此時,日本報紙也不例外地添油加醋,把西安描寫得成了人間地獄。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地方“採訪”得這些“訊息”,甚至“特別增刊”中西安“大火沖天,屍橫遍野”的“目擊紅色恐怖”的“新聞”。
這些“新聞”大都刊在中國出版的日文報上,甚至註明“來自日本官方訊息”。同盟社記者到處亂跑,往往一杯太陽啤酒下肚,“靈感”一來,筆下的獨家訊息便是靈活現了。
但這個軍政部長心裡明白,這些訊息是怎麼一回事,其真實性絕對維持不了多久。日本密使首先抱怨他不該讓端納離開南京,於是生氣地說:“將軍閣下,端納一去,西安真相馬上揭曉,到那時我們的進攻,可就不大順利了。”
這個軍政部長也大傷腦筋:“是啊,可是沒有辦法,宋美齡這一回好象蠻有主意,她幾次三番找我算賬,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您知道,宋美齡一向是不大罵人的!”
“將軍閣下,”日本密使以拳擊掌,憤然,“中國古話說得好:無毒不丈夫!”
只見這個軍政部長臉色灰白,全身哆嗦,吞吞吐吐道:“不不,別說宋美齡禁衛森嚴,很難下手,即使殺死了她,海、陸、空三軍還是無法動員,反而顯出了我等人是在混水摸魚,使不得使不得
!”
“將軍閣下!”小鬼子密使呲牙咧嘴狠狠地,“你是不是怕海、陸、空三軍不聽號令?”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那我們皇軍先動手,收買部分軍隊,直逼西安,打出為蔣報仇、共同打擊敵人的旗幟,造成既成事實,到那時中國的天下還不是我們大日本和你這個軍政部長的嗎!”
“讓我好好地想一想。”這個軍政部長團團打轉,無法決定,進既不得,退又不能。
正當這個軍政部長傷腦筋間,日本密使已經擊桌而起,壓著嗓門狠狠地,“將軍閣下!大日本皇軍這次熱心幫你的忙,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稍縱即逝!我們為什麼不請汪先生出來?—來汪先生正在德國返華途中,二來汪先生目前的條件沒有你好,這使我太失望。好!你不幹,有人幹!我們皇軍要動手了!”說罷便走。
“等等!”這個軍政部長一把拉住了他。
這個軍政部長一臉痛苦的樣子,不安地踱著方步。看天氣不早,只見日本密使冷笑道:“何將軍是對蔣介石下不了手?”
這個軍政部長忙不迭否認道:“不不,我只是為三軍不聽號令傷腦筋之外,宋美齡、馮玉祥以及一些元老們也礙手礙腳,不過這不妨事。我有更簡便的辦法,不必大動干戈,這件事就在當地解決,我們在南京坐享現成,你看如何?”
“好嘛!”小鬼子使獰笑道:“將軍閣下別生氣。外面有人批評你婆婆媽媽,你受了蔣介石這麼多氣,怎麼連報復的機會都放過了?你的就這麼甘心!我告訴你吧,張慕陶在西安的工作就是你剛才所想的,據他來電說這件事情已有七八成把握。”
“這個……”
“他已經收買了一些軍人,待機而動,先把蔣介石在混亂中結果了再說,那時不光你就能正式出面,不過這是中策。小鬼子密使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能率領三軍殺奔過去,這才是上策。如果你既動不了,慕陶又不能動,聽其自然變化,那就是下策了!”
“不怕老兄笑話,目前只有……”這個軍政部長驚喜著用左手一抹自己的脖子:“中策最保險,希望老兄催促一下,請張慕陶先生立馬下手,以防夜長夢多
!
小鬼子密使皺眉道:“老兄,我說過這是中策,這件事情能否成功,還是有一個重要因素。”
“什麼重要因素?”
“看**和紅軍的態度!”小鬼子密使用力地把雙手一拍,“最好能讓**的紅軍乘機殺蔣造成全面混亂的這一點,現在看來是辦不到的了!現在我們只希望紅軍置身事外,讓張學良一個人跳,那張慕陶才有用武之地。如果**的紅軍出來,幫助東北軍維持那一帶秩序,並且對我防範,那張慕陶就有孫悟空的本領,也無能為力!……”
宋美齡又接連幾次找到這個軍政部長,告訴他蔣介石無恙,告訴他武力討伐反而解決不了問題,告訴他主戰者別有企圖,要他小心!
在短短的一個星期中,西安的抗日聯軍已經成立,這陣容包括十三萬東北軍、四萬西北軍以及九萬紅軍。張學良被推舉為反日聯軍軍事委員會主席,楊虎城為副主席。
另外,小鬼子特務張慕陶收買高官的陰謀並未實現,于學忠手下的東北軍自動在蘭州發動政變,解除了南京軍隊的武裝。甘肅境內五萬中央軍在東北軍與紅軍的嚴密監視之下,不敢亂動,只能靜候命令。
與此同時,張學良釋出命令,調遣東北軍與西北軍東開至陝、陝等邊境。紅軍也奉命南下,彭德懷率領—紅軍前衛駐紮在距離西安只有幾十裡的三原,徐海東等萬餘人馬則佈防西安四周。紅軍、東北軍、西北軍三方面守望相助,一方面進行防禦佈置,一方面都反對新的內戰,紮紮實實地維護西安地區的和平,張慕陶的陰謀已破產。
這個軍政部長在南京一籌莫展,悶悶不樂。
但蔣介石死裡逃生,也在悶悶不樂,一籌莫展。原來八項主張的實施步驟已經在西安展開,張學良、楊虎城嚴格遵守這個主張,並且取消一切**命令命令,釋放了四百三十多名政治犯,取消了新聞檢查,廢止一切反日的禁令。
成千上萬名學生自由自在到鄉村工作,在各階層裡組織了聯合陣線團體,他們也到農村去訓練武裝的農民。軍隊中的反日情緒、收回國土的要求無時不在增大。陝甘寧全省洋溢著抗戰的歌聲,西安這古城奔流著激昂的熱血。
只有他垂下頭來——蔣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