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年夜雨,不幾日長安下了一場冰雹,當時任何天象在世人眼中都是有深意的,更何況是夏日冰雹。對普通的人來講這只是天象,對聰明人來講,這便是機遇。
大行丞東海人蕭望之上書,要求漢宣帝安排接見,當面申說災異之意。這蕭望之也真夠膽大,一個三百石的小官竟要求天子接待,還真什麼時候都丟不了他那自視甚高的儒生習慣。
蕭望之,束海郡蘭陵縣人,後來遷徙到杜陵,先是跟著大儒後倉學了十年,後又拜夏侯勝為師。
當初大將軍霍光執政,剛剛誅殺了上官桀等人,之後自己也出入備加小心,在接見官吏百姓時都要脫衣搜身,卻除兵器,而且還得由兩個官吏左右陪伴著。
當時大將軍霍光知道自己讀書少,也不得儒生們的喜歡,雖然憑自己的手段也能成事,但若要讓任何事變理名正言順,那還是儒生們善長,便一直想拉攏儒生。
時任大將軍長史的丙吉將他與王仲翁等幾人推薦給大將軍霍光,蕭望之自覺高人一等,自然不願意跟其他人一樣,被搜身,可是他又想當官,於是便反其道而行之。
等進門時,官吏要搜蕭望之的身的時候,他便大喊大叫的,說不進去了!
大將軍府上的官吏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大將軍府是菜園子門,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是蕭望之便同官吏拉扯了起來,驚動了大將軍霍光。
大將軍霍光聽了有這回事,心想,說不定還真是一個有才之人,但讓官吏直接帶他進府。得逞的蕭望之得意的看了眼與他拉扯的官吏,昂首挻胸大步的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低頭彎腰的王仲翁等人,殊不知他這得意一時,失意幾年。
大將軍霍光素來喜歡謹慎穩重之人,一看著蕭望之這得意的模樣,心中便有些不喜,可居然叫來了,總得聽下蕭望之的高論吧。
“將軍憑仗功勳和德行輔佐年幼的皇帝,將要推行巨集大的教化政策,以達到協調和平的統治,所以天下的
士人都伸長脖頸,踮起腳跟,爭相要親身效力,來輔佐高明的您。”
蕭望之說到這裡,便停頓了一下。大將軍霍光一臉不以為然,這樣恭維的話,他都聽得耳朵起繭了。
“現在要拜見您計程車人都要先脫衣搜身受到挾持,這恐怕不合周公輔佐成王時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髮以招致寒士之禮吧。”蕭望之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一副剛直的樣子,如此不僅將自己的身價抬高了,也與那些諾諾的儒生區別開來了。
大將軍是何人,這種小把戲他一眼便看穿了,大將軍霍光最見不得便是這樣的儒生,於是也沒答話,只是笑了笑,結果卻是獨不用蕭望之,蕭望之的心中的苦啊!
三年後,王仲翁升至光祿大夫給事中,而蕭望之幾經努力才作了一個朗官,在小苑東門當了一個看門的。
每每王仲翁前呼後擁的進門,還要回頭調侃一下蕭望之“你不是不走行常路嗎!怎麼現在作了個看門的?”,
“咱位各行其志!” 蕭望之每每便咬牙切齒的說道,心中對大將軍霍光的怨念越來越深。
各行其志?就算大將軍霍光沒時間理他這個小看門的,可是當時,大將軍權勢如日中天,跟隨大將軍的人大有人在!
幾年之後,因為弟弟犯法而連坐,蕭望之看門的也當不了,被免職了。
後來魏相任御史大夫,看出名堂的蕭望之馬上投到了魏相府上作屬官,後經考核被任命為大行丞。
自以為人才的蕭望之自然不滿足於一個三百石的小官,現在機會來了,出手便要讓宣帝親自接待。
宣帝雖在民間聽說過蕭望之,但對蕭望之也不甚瞭解,總不能說見就見吧。於是派少府宋畸去問明情況,要求蕭望之直言不諱。少府為九卿之一,算是對得起蕭望之了。
蕭望之雖然見不是宣帝,好壞說聰明瞭些,沒敢擺譜,馬上將自己的說法引經據典的陳述了一通
“《春秋》記載昭公三年,魯國下了
大冰雹,這時季氏專權,最後趕走了魯昭公。假如過去魯國的國君把自然災害看清楚了,是不會有這個災害的。現在陛下憑藉聖明的德行為國君,思考政事尋求賢人,這真是堯舜一樣的用心。但是好的兆頭未到,陰陽又不協調,這是大臣執政,一姓獨攬權力的結果。附著的枝葉大了折斷樹的主幹,私家勢力強大了公家就受到危害,希望明主親自治理政務,選拔同宗,任用賢才,作為腹心,同他參政謀劃,命令公卿大臣朝見稟奏事情,清楚地陳述他們職責,用來考核其功績與能力。像這樣,那麼諸事就治理好了,至公至正之公道就樹立起來了,邪惡不正就堵住了,私權就被廢除了。”
說了這麼多,中心思想便是霍氏專權,把持朝政才引來上天的警告的!
宋畸將蕭望之的話一字不漏的轉給了宣帝,本來這翻話也沒什麼新意,可是應景!宣帝如今正需要有儒生幫他做輿論上的宣傳,而蕭望之當時因為“頂撞大將軍霍光”事件,雖然倒了許多年的黴,但是也有好,那便是在儒生中贏得了一個好名聲,就沒人想著若他真是那麼硬,當初去大將軍府去幹嗎!
宣帝馬上就任蕭望之做了謁者,專門傳達皇帝的指意。被壓得幾年都動彈不得的蕭望之終於迎來了大好的時機,對宣帝充滿了感激之情,從此他在宣帝面前便是一個忠心耿耿的直臣,在丞相魏相面前是一個感恩者,而在其他人面前便是一個清高孤傲之人。
蕭望之果然不負宣帝所望,為宣帝搖旗吶喊,所做之事,所言這詞很稱宣帝之意。
宣帝對蕭望之的忠心也很是欣賞,常常把賢良之士的所陳述的奏書拿去給詢問蕭望之的意見,若高明的就請丞相、御史選用,差點的就給九卿試用,一年之後再把情況上報,下等的給予批覆,或者罷官遣歸家鄉,蕭望之所稟報處理的都被批准。
蕭望之由是憑著宣帝對他的寵信飛黃騰達,連續升遷到諫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之內三次升官,作到二千石級的官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