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大將軍霍光病重,宣帝心中終於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他知道他的時代快要來臨了,然而多年以來的隱忍也讓他不喜形於色,特別是在自己的皇后霍皇后面前。
宣帝雖然是被迫立的霍皇后,但是見到霍皇后並不是像霍家人那樣跋扈,而是一個嬌憨的乖乖女,也有幾份喜歡。只到有一天,他到椒房殿,發現霍皇后正興高采烈的將自己平時的一言一行講給霍夫人聽,那個時候,他才驚醒了過來,無論面前的這個女子如何不討人厭,可是她是大將軍霍光的女兒,就註定了他們的結局。
就如昭帝和上官太皇一樣,除非他是一個傻子,願意一輩子受霍家的控制。
霍皇后聽說自己的父親病重,正在椒房殿內獨自垂淚,雙眼早已哭得通紅,見宣帝進來,連請安都忘記了,只是兩眼有些茫然的看著宣帝。
宣帝走了過去,拉起她的手,很是溫和的說道:“我們去看大將軍吧!”
霍皇后驚喜的看著宣帝,待從宣帝的眼神中得到確定之後,這才胡亂的用帕子擦拭了一個淚,被宣帝牽著出了椒房殿。
當宣帝的車賀浩浩蕩蕩的駛向大將軍府時,街頭巷尾傳了幾個月的皇帝與大將軍不和的傳言便開始被人們質疑了起來,皇帝都親駕探病了,怎麼會不和?
當然令一個傳言又流傳開了,那便是被他們傳來傳去,令老百姓敬畏的大將軍霍光恐怕真的不行了。
看到攜手而來的宣帝和霍皇后,大將軍霍光心中稍稍的有一絲安慰。
“父親!”
霍皇后看到躺在病塌上的霍光已形如枯木,哪還有執掌朝政時的風彩,輕輕的叫喚了一句,眼淚又忍不住的向下直掉。
宣帝看到曾令自己日夜恐懼不安的人,如今只是弱弱的躺在床塌之上,連起身都困難的不行,心中也不禁有幾分悽然。
對於大將軍霍光,宣帝的感情比誰的都複雜!不管他承認不承認,沒有大將軍就沒有如今的他,這個是鐵一般的事實!
雖然從懂事起就知道大將軍霍光專權跋扈,可是他對大將軍霍
光還是充滿的敬意的,專權跋扈也要本事的,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從一個小小的近侍登上帝國權力的巔峰的,可是大將軍霍光做到了,而且還將這個帝國治理的不錯!
然後大將軍霍光將宣帝推上這個位子,也就註定了他們之間必然不能和睦相處,因為皇權只有一個,是不能讓外人沾手的!
大將軍霍光不僅沾手,還握著這個權力不放!那便註定了,他們之間的鬥爭!
大將軍霍光吃力的拍了拍女兒霍皇后的手,又將目光移到宣帝的身上。
目光裡有憂慮、有祈求、有疑惑、有坦然,還有讚許!
對於這個他親手所立的皇帝,大將軍霍光也是複雜的。
大將軍霍光希望自己所立的皇帝是一個優秀的皇帝,能夠挑起江山社稷的重任,可是又希望這個優秀的皇帝能聽自己的話,能夠保證霍家得利益。
可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現在真想對宣帝講他不爭了,只要宣帝能夠讓霍氏子弟全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他就放權,霍氏子弟的都不再沾權力!
可是宣帝不會信,沒有人會信,就連他自己都不會信!早已償到了權力好處的霍氏子弟怎麼會輕易的放棄自己手上的權力!
“皇上,老臣不行了,不能給您請安了!”大將軍霍光心裡婉轉許久,說出口的卻是這句很不附合大將軍霍光的話來。
英雄遲暮總是叫人心酸的,更何況宣帝對大將軍霍光有著如此複雜的感情,聽了大將軍霍光這句話,隱忍在心中多年的感情終於爆發了出來。
宣帝的淚也一湧而上,淚水中有著對大將軍霍光的心心相惜,有著自己幾年來被大將軍霍光壓制的心酸,也有著自己幾年來的隱忍終於快到頭的激動。
“朕還年輕,朕和這江山還離開不大將軍的輔助!”宣帝流著淚說道。
若是在平時,大將軍霍光聽了宣帝的話,一準又會對宣帝充滿了信心,可是一年來宣帝對他不停的試探甚至緊逼,再加上長時間躺在床塌上的思索終於讓大將軍霍光想明白了。
宣帝的決心從
一開始就沒有變去,向他示弱、示好只是為了麻痺他,每當他對宣帝的不滿將要爆發時,宣帝總是表現的無比乖巧,讓他頓時覺得宣帝只是一個孩子,沒有定性而已,可是自始至終他都不是一個孩子!
“臣想把我封國食邑的三千戶用來分封臣哥哥的孫子奉車都尉霍山為列侯,以供奉臣哥哥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的祭祀。”
大將軍霍光也順勢提出了自己最後一個要求!
希望霍山還能繼承到霍去病的遺產,侯位!
雖然大將軍霍光知道萬一宣帝有此心,霍氏必敗,但他還是忍不住為霍氏多掙起一些!
“準!”
宣帝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沒了大將軍霍光,他給出的東西一定能收回來。
“君兒,君兒是單純的。”
大將軍霍光語氣裡有幾絲哀求的,目光也移向了自己的女兒,眼中充滿了慈愛。
“皇后是個好皇后。”
宣帝說道,至於他說的皇后是許後還是霍皇后,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我不後悔!”
待宣帝執著霍皇后的手快要走出室內的時候,大將軍霍光彷彿拼盡了全身力氣說道。
是的,大將軍霍光他不後悔!他不後悔自己走上權臣之路,哪怕是重來一次,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至於後不後悔他當初立了宣帝,大將軍霍光自己也不清楚,也應該是無悔的吧!
宣帝聞聲默默的轉頭目光對接上大將軍霍光的目光,良久轉身深深的朝大將軍霍光鞠了一躬才一聲不發的走出室內,身旁霍皇后早已被宣帝這過分的行動嚇得驚慌不已,而大將軍霍光卻受之坦然。
至以他們用目光交流了些什麼,只怕只有他們二人知道!
宣帝和大將軍霍光的最後的談話就是這樣過去了,這君臣二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提國事。大將軍霍光知道他提了宣帝也不會再聽了,以目前宣帝的表現,也無須他在國事上再多費口舌;而宣帝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終於可以親政了,自然也不願意再聽大將軍霍光的囉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