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霍光突然病倒了,起始大家都以為大將軍只是為了避免尷尬稱病,後來才知是真的病倒了。躺在床榻之中的大將軍霍光此時已沒了往日號令群臣的威嚴,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想起了那個將自己帶到長安的孤傲寡言卻又光芒萬仗的人,他從來沒有想到那個大漢最最耀眼的將軍是他的哥哥。那個時候他的哥哥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便成了他人生的每一個崇拜的物件,他模仿著霍去病的言行,希望有一天成為霍去病那樣的人物。當年霍去病怒殺李敢,而李敢的之侄李陵卻仍然與他保持著好朋友的關係,讓他明白原來事情還可以這樣解決,拳頭永遠就是最硬的道理。
可惜不久,他的哥哥霍去病就逝世了。孝武皇帝哀憐霍去病,便將他招入了宮中做近侍,這一做就是近三十年。入宮後,他才知道霍去病是孝武皇帝教出來的,霍去病所有的光芒都是孝武皇帝所賦予的。
可是他沒有霍去病那樣的軍事天才,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步步謹慎。終於踏著霍去病的功勞,再加上自己的謹慎,他終於影起了孝武皇帝的注意。
而他在孝武皇帝身邊近三十年,雖然步步小心,與孝武皇帝截然不同,然而孝武皇帝那種霸道之行卻已融入他的骨子裡。
他總是在自覺不自覺間效仿著孝武皇帝,雖然孝武皇帝之後,他意識到孝武皇帝生前所做並不一定都正確,大漢需要休息養息,他甚至在暗中操控了一場全面否定孝武皇帝的鹽鐵會議,然而他在骨子裡仍然學著孝武皇帝,他依然崇拜武力,因此昭帝時期的官吏仍然以執法嚴酷為能,滿朝皆是酷吏。
當孝武皇帝將那張周公背成王之圖賜給他的時候,他的心情是激動和感激的。當他以近侍被封為大司馬大將軍之時,他的內心是激動和謹慎的,他的人生終於達到了霍去病的高度。
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敢為所欲為,因為有一個人一直是他行為的刻度。那便是因為是匈奴人才沒有成為首輔大臣的金日,他對金日又敬又怕。
從金日殺了與宮女嬉戲的長子之日起,他就覺得金日比他忠,還比他狠,所以那個時候的他是一心一意的在輔助小皇帝的,雖然那個時候他對小皇帝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有些不滿。
可是金日很快就死了,他在剛剛感受到權力的魔力的時候,正巧失去了行為的準則。
而剛剛輔政的他在得到權力的同時也受著權力的反噬,他不姓劉,更不是武帝
,朝臣們一個比一個難管。剛開始還是金日在,以金日之忠,自然可以將幾個輔助大臣聯在一起,共同管理,雖有不同也可以私下協商。
可是金日走了,因為權力的不平衡,他與上官桀、桑弘羊也越走越遠,一個詔令往往討論多少天都沒有結果。做為霍去病與孝武皇帝所孝出來的學生,他條件反射的就想到了武力解決,統一思想這種事往往也只有能用武力解決,只有先統一了行動,才能統一思想,他如是想。
所以他變得越來越霸道,不停的培育著自己的力量,他以雷霆之勢將上官桀父子,將桑弘羊等消滅掉,並用暴力警告所有的朝臣,所有敢逆他意的都將如少府徐仁等一樣,哪怕徐仁是丞相的女婿。
這之後,世界終於安靜了,再也沒人敢來質疑他的決定,從此徹底的沒有人牽制他了,至於那個小皇帝,他是在為劉氏好,為劉氏守江山,一個小孩懂什麼!
只到那個小皇帝逝世了,傳言他專政的人越來越多,他突然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站在個很高很高的位子,沒了敵人,也沒了下來的梯子,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所以他只能向前,哪怕是他知道再向前也會粉身碎骨的,因為他已沒了選擇!
他不緊要保證霍家的利益,還得保證與霍家綁在一起所有人的利益,還要不負孝武皇帝之託保證朝局的平穩,那張滲入朝廷的密網不僅網住權力富貴,也網住了他自己。
金日之死註定了他走上權臣之路,不管他願不願意!
為了保護好這張網中所有人的利益,他強行立了年幼的劉賀為帝,卻沒想到劉賀一入未央宮便毫不客氣的奪權,所以他冒著被世人辱罵的危險廢了劉賀。
廢劉賀一半是出於私心,一半是出於公心,像劉賀這樣被奸臣牽著鼻子走的少年,如何能治理好這個江山,當年武帝將輔助社稷的重任將給他,若這個自己辛辛苦苦才慢慢恢復生氣的江山再被劉賀折騰得烏煙瘴氣,江山不穩,他將來有何面目去見孝武皇帝。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廢了劉賀!
後來他將劉病已這個毫無根據的人推上了皇位,剛開始他並沒有將這個年輕的,對他恭敬的有些過分的小皇帝放在眼裡。
他甚至為了今後與這個年輕的小皇帝和平相處,在某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給了這個小皇帝一些空間,可是不久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當他以為宣帝一定會娶他的女兒為後之時,並派了無數的大臣去做說
客,可是宣帝就是不吭一聲,不同意也不反對。只到那一封讓天下人都讚揚宣帝不忘舊情的詔書出現,他才發現這個小皇帝一點都不簡單,而大臣們紛紛上書支援那封詔書卻引起了大將軍的極度的不安。
他隱隱覺得一直潛伏在他內心的不安終將化為現實,畢竟他一直行事著本應該屬於宣帝的權力,皇權!
而宣帝收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就是他大將軍霍光答應,可是他背後的人能答應!他沒有退路,所以他一直對宣帝的暗中擴張強力壓制。
不讓許後之父許廣漢封侯,不讓宣帝找到自己母親王家的親人,限制許後在後宮的權力,暗中打壓靠近宣帝的人……然而宣帝總是以退為進,不知不覺中已經成勢,得到了天下百姓的認可甚至是朝中的大臣們的認可。
甚至連自己身邊的人,宣帝都能與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張安世、杜延年、丙吉……這些他這些年所培養起來的骨幹
每次在關鍵時候,總有隱約的為宣帝講開脫的意思,宣帝在暗中培育自己的力量的同時也慢慢的給他的這個小團體摻沙子。
當然,宣帝的這些力量目前都是在他的可控範圍內,可問題是勢在宣帝不在他,他已經老了,而霍氏子弟中,能挑得上大梁的卻沒有。
宣帝能在他的嚴密監控中尚且能夠一點一滴的發展自己的力量,若是他走了,霍禹這個被自己寵壞了的兒子怎是宣帝的對手。
他又想到了那件一直壓在他心頭之事,那便是許後之死,宣帝對這件事情的處理表現的太過平靜,連鬧都沒有鬧一下,對宣帝越來越瞭解,他就越來越恐懼。
許後之死,說不準就是壓倒霍家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恍惚間突然看到好多血,好多人頭,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場慘案,巫蠱案所引發的,做為當時依與衛家極有淵源的他,沒有為衛家說一句話,因為他不敢!
盛怒之下的武帝就像一頭猛獸,沒有人敢也沒有人能阻止他的決定。想到這時他又寒顫連連,如今的小皇帝的臉與孝武皇帝的臉重合在了一起,宣帝是孝武帝的血脈。
宣帝如今的隱忍與當孝武皇帝初始即位時如出一撤,他還沒有看到過他發怒,他發起怒來是否也和孝武皇帝一樣!那個時候可有人敢站出來為霍家說話!
他將他身邊所有的人都想了一次,卻一個人都想不到,如果,如果田延年還活著,也許有可能吧!他突然後悔他當初執意逼死田延年的決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