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始二年春,大司農田延年死了,平陵還得修,還是差錢。宣帝二話不說就將自己水衡都尉掌管的錢財修建昭帝的陵墓平陵。當時,朝廷的財政收入分兩部分,一是由大司農所掌管的,用於朝廷各項支出,二是由水衡都尉、少府掌管,是皇帝的私有財產,用於皇帝自身消費的開支。皇帝拿自己的私錢被公家,此舉也是有漢以來頭一回。
也在這一年的春天,宣帝不知與大將軍經過了多少人來回,終於為自己的岳父許廣漢爭取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爵位“昌成君”,君者,享食祿而無食邑,沒有食邑就不能招收自己的屬官。即限制了許廣漢參與政事,又警告了大臣們不要與許廣漢來往過密。
宣帝雖然對此並不是很滿意,但總歸是又進了一步,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爭,既然不能為自己的父、祖正名,那麼就尊崇孝武帝這個曾祖吧,他是孝武帝的嫡長孫,這個是任何人都無法反以的事實!
“朕德行淺薄而繼承祖宗大業,早晚都懷念武帝履仁行義,挑選名將,征討不服,因而匈奴遠逃,平氐、羌、昆明、南越,邊遠地區望風歸順,叩塞臣服;興建太學,按禮郊祀,確定正朔, 協調音律, 泰山封禪,宣房築堤。符瑞迭應,寶鼎生輝,白麟呈祥、豐功盛德,不能盡宣,而廟樂與其功德不相適應,請有司議奏”
本始二年五月初,宣帝又下了這個詔書,並令列侯、二千石以上官員以及博士在承明殿商議。
簡單一點說就是“孝武皇帝功勞很大,應當為他立廟號,建廟樂”。皇帝之廟,一般都是在後幾代就必須毀去原廟,而於太廟合併祭祀。功勳顯著的皇帝會有廟號,有廟號的皇帝的祭廟才能世世不毀,永遠享受祭祀。
而立廟號的性質與為大行的皇帝主喪、主祭差不多,主主喪、主祭乃是嫡長子才有的權力,昭帝繼位時連武帝的葬禮都未曾露面,也未曾為武帝立廟。而衛太子是武帝的嫡長子,自己為武帝立號,代表著自己才是武帝的嫡系子孫,自己的承繼權甚至比昭帝這個庶出子更具正統。
此事,大將軍做為孝武帝所授的託孤大臣沒有立場反對,反對孝武皇帝
便是否定了自己的合法性,這也是當年他招開鹽鐵會議,借第三方勢力來打擊政敵桑弘羊的原因。
況且,尊孝武帝,大將軍霍光也是受益者。自孝武帝逝世,大將軍霍光由四個託孤大臣漸漸成為如今的權臣,非議一直不斷,上溯到孝武帝,那麼大將軍的一切行為都可解釋為對孝武帝的高度負責。
皇帝期望的,大將軍不反對,商議的群臣們也都紛紛表示:“應按詔書的意思去做。”
正當群臣一團和氣的準備商量定什麼廟號和廟樂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了。
“孝武皇帝雖然有徵服四夷、開疆拓土的功績,但使得將士們大量死亡,人民財力枯竭,奢侈無度,天下虛耗,百姓流離失所,死亡過半,再加上蝗災大起,數千裡不見草木莊稼,以致民間竟出現殺人相食的慘劇,積弊至今未消除。孝武皇帝並無恩澤於百姓,不應為其設立祭祀之樂。”
一看到說話之人,宣帝和大將軍霍光都只能心中暗暗苦笑。說話的人正是以前因精通尚書“預言”到了霍光將廢帝,後被大將軍霍光任命為長信少府的夏侯勝。
“這可是皇帝的詔書!”
“你敢反對皇帝的詔書?”
“做臣子的竟誹謗先皇,罪在不赦!”
好好的和諧氣氛硬是被夏侯勝這個“書呆子”給毀了,當然也引來了群起攻之,但夏侯勝所說基本上是事實,所以大家都拿皇帝詔書所壓。
“皇上本就不該下這樣的詔書,為人臣子,就應該秉直公正,不能由意阿迎。我想說的已經說了,就是死我也不後悔。”夏侯勝不為所動,堅持已見。
“長信少府非議招書,毀先帝,大逆不道,罪當不赦!”
丞相蔡義,御史大夫田廣明見夏侯勝“頑固不化”,再爭下去只地更糟,於是當庭參劾夏侯勝。群臣見丞相、御史大夫都帶頭了,哪有不附和之理,紛紛跟著參劾夏侯勝。此時唯有一人站在那裡不動,那便是丞相長史黃霸。
黃霸淮陽陽夏人,自幼習法律,因清正廉潔武帝期間被舉為河南太守丞。
當初自大將軍霍光誅殺上官桀
後,便一直遵從孝武帝時的制度,以嚴峻之法來控制官員。上有所好,下有所效,為了表現自己的才能,許多官吏都用法嚴苛,只有河南太守丞黃霸因為政寬和而聞於百姓。
宣帝在民間時便知百姓深受官吏執法嚴峻所害,聽說黃霸為政寬和便於本始元年將其召到長安任命為廷尉正,因多次裁決疑案被朝廷群臣稱道公平,不久就升為丞相長史。
做為一個為政寬和的人,對孝武帝有所保留,也是黃霸應有的反應,可是他的反應不是時候。
“丞相長史黃霸不肯舉劾夏侯勝,附和縱容夏侯勝毀先帝,當同罪。”群臣見黃霸不肯參劾夏侯勝,便順便連他一起參劾了。
宣帝和大將軍霍光雖然對夏侯勝和黃霸這種氣節很是欣賞,然孝武帝定廟號、廟樂之事勢在必行,於是兩人便被一起被下獄。
黃霸後成為西漢時期有名的良吏,或許此事給他留下了極大的陰影,此後便學會了阿諛逢迎,後來連宣帝都看不過去了,成為他人生的汙點…..
經歷了這場風波,群臣們很快就將宣帝的昭書落到實處,尊孝武皇帝的高號為世宗廟,在廟中演奏《盛德》、《文始》、《五行》,永享萬民供奉,其功績永世不忘。
如高祖廟和太宗廟(文帝廟)一樣,孝武皇帝生前巡行過的四十九個郡國均建立世宗廟,孝武帝也是第三位享有廟號的皇帝。
宣帝立即下詔讓全國實行,告祀世宗廟那天有白鶴集中在後庭,在西河建世宗廟時也有神光等祥瑞出現,這些彷彿都預示著為孝武上廟號仍是順應天意。
於是宣帝又下詔給全國男子普遍加一級爵位,並賞賜酒肉,普天同慶。
而宣帝透過尊武帝,將自己的繼承大統上溯到孝武帝,並讓天下皆知,成功的加強了自己的聲望,他又一步的加強了自己的力量!
夏侯勝和黃霸被關到獄中,兩年後被赦。在獄中時,黃霸想跟夏侯勝學《尚書》,夏侯勝認為自己犯下死罪,學了也沒用,推辭不講。
黃霸最終用“朝聞道,夕死可矣”打動了夏侯勝,在獄中跟夏侯勝學了兩年多的《尚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