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位大典完畢,緊接下來的便是去拜謁高廟。仍然是太僕杜延年駕車,而大將軍霍光參乘。這便是是天子出行中的最高規格“大駕”。
大將軍霍光儼然把劉病已當成了一個真正的皇帝,就算他是木偶,也給了一個皇帝應有的尊重。
這對劉病已來說本是一個好的開端,然而大將軍身上那股攝人心魄的氣勢卻將劉病已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就像一個生怕做錯了事的小孩坐在那時在,卻總覺得手和腳都是多餘的不知道朝哪裡放,腦海裡時不時的想著他的前兩任昭帝和劉賀,只到此時,他才真正的感覺到大將軍霍光的可怕。
只等多年以後,大將軍霍光逝世之後,劉病已將霍氏一門根拔起之時,劉病已才敢將今日對大將軍那深到骨髓中的恐懼講了出來,如“芒刺在背”。
到了高祖廟,接下來便是繁瑣的儀式,好在劉病已聰明善記,整個儀式沒有出什麼大錯。
然後劉病已的拘謹和對大將軍的恐懼都被大將軍霍光看在眼裡,對於劉病已這種本能的表現,大將軍得意的同時也夾雜著一絲恐懼。
大將軍霍光想到了功高蓋主,想到了當年迎文帝到長安的絳侯周勃,因功高蓋主差點被嚇成神經病,最終還是以謀反之罪被下了牢獄,並被獄吏所辱,最後用行金行賄獄吏,獄吏才指點他請他的兒媳文帝之女為證,又因薄太后的求情才免了牢獄之災,恢復了爵位和封地。
這位從一開始就跟著高祖劉邦打拼天下的勇武之人,到獲釋時才感嘆到:“我曾經帥過百萬雄兵,但哪裡知道獄吏的尊貴!”
而更慘的是周勃的兒子周亞夫,最終因功高蓋主被景帝所疑,被逼絕食餓死!
大將軍霍光當然不想自己像周勃一樣迎立皇帝最後迎出事來,所以他回去時讓車騎將軍張安世參乘,同時他的手也捏的更緊了,彷彿手中所握的就是大漢的權柄,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前身後名。
劉病已是見過車騎將軍張安世的,同時他是張賀的弟弟,張彭祖的父親,雖然張安世從未對劉病已釋放過任何善意,但劉病已仍然感覺張安世比較親近,由於張賀和張彭祖的關係,劉病已
甚至下意識的將張安世當做自己人。
“可惜張叔已不在了!”
劉病已嘆了口氣,幽幽的說到。劉病已說的張叔當然就是張賀,他為了自己付出了那麼多,而到今日,他終於成了皇帝了,有能力報答他了,卻已經沒有機會了。
車騎將軍張安世聞言猛得抬頭看向年輕的皇帝,只見他滿臉的哀痛不似做假,才微微的鬆了一口氣。這皇帝果然是一個念情之人,得了皇帝仍然記得對他有恩之人,這讓張安世很是欣慰。同時又更加尷尬,從一開始,他便知道自己在大將軍霍光和這個皇帝之間是一個尷尬的存在,他必須萬分謹慎。
“大將軍也是我的恩人,沒有他,就沒有朕今日。”
劉病已將張安世的表情盡收眼底,所以他又接著說了這一句話,態度無比誠懇。他所說的也是事實,從今天起,大將軍霍光就是他最大的恩人,這事全天下的人都將知道,這是他這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事了。
張安世聞言,心中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劉病已像劉賀一樣不知深淺,一當上皇帝就明目張膽的與大將軍奪權。
張安世微微朝劉病已笑了笑說道:“兄長若知你有今日,必然欣慰。你雖已成年,但未曾主持過朝政,朝中之事,還需多請教大將軍。”
“這個必然,多謝車騎將軍指點。”
劉病已笑著說到,張安世對他到底是跟別人不一樣的,他在心中又默默的感謝了一番張賀,不僅養育了他,還給他留下了一個不算太差的局面,張安世的態度表明只要劉病已不太過分,張安世一定會暗地裡幫他幾分的,這就足夠了,他並沒有他想的那樣是孤家寡人。
回到未央宮,天色已晚,劉病已雖少時便住在未央宮但一直住的後面的掖庭,一時間還是有些彷徨的。正在此時只見一十六七歲的少年快步的迎了過來。
“侍中金安上見過皇上,皇上以後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臣。”
劉病已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而穩重的少年,隨即想到了他小時候見過的金賞,這個少年與金賞一樣的穩重的氣息。
“你姓金,那與金日侯有何關係?”劉病已
問道。
“金日侯是臣的伯父!”金安上恭敬的答道。
“嗯,金日侯是大漢的忠臣!”
劉病已想起自己能被張賀領回掖庭撫養,也是因為金日至死不忘武帝遺詔,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那是伯父的本份。”金安上靜靜的答道,語氣仍然謙恭,並無得色。
“好,金安上,好!”
劉病已聽了金安上的話,很是有興趣的打量著金安上說道,只有此時他才將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下。
第二日一早,劉病已便被金安上領著去椒房殿去給已經榮升為太皇太后的上官蓮兒請安,自劉賀被廢,上官蓮兒便又從長安宮搬到了未央宮的椒房殿。
“皇孫給太皇太后請安!”
劉病已並不敢直視上官蓮兒,依稀見有個人影響坐在那裡便直直的跪了下去,低著頭。
上官蓮兒看著恭敬的有些過分的劉病已,臉上再也沒有當年的那份稚嫩和天真,心底暗暗的嘆息。隨後又覺得自己好笑又有一份悲哀湧上心頭,覺得自己已經蒼老了許多。
跪在面前的年輕人比自己還要大上三歲,她竟然會用一個老者的心態來看他,當年未入宮之前,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回想起自己荒謬的經歷,六歲為皇后,十五歲為太后,過了不到一個月又為太皇太后,上官蓮兒嘴角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劉病已見請這,半晌沒有得到太皇太后的迴應,便偷偷的抬起頭正好看見了對上了上官蓮兒的眼神,然後就呆住了。
一是上官蓮兒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劉病已一瞬間便認出了她,二是雖然劉病已當年雖然知道如今的太皇太后六歲就入宮了,但是最近所發生的事情讓劉病已忽視了上官蓮兒的年齡,突然發現太皇太后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次。
“免禮吧!”
上官蓮兒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淡淡的說道,顯然她並無與劉病已敘舊的打算。
劉病已站在那裡也周身不自在,便以要上朝為由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上官蓮兒看著劉病已的表現,不由得又笑了一笑,心想到底本性難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