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大將軍霍光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已將所有的細節推巧了又推巧,終覺得萬無一失。先是暗中分咐人將未央宮各個宮門都把守好,屆時聽令行事。
這事對大將軍霍光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因為此時霍氏子弟已佈滿朝廷,並且負責未央宮護衛的關鍵崗都由霍氏子弟所把握。
大將軍霍光之子霍禹任中郎將;其史孫霍雲任中郎將;霍雲弟霍山任奉車都尉,並領胡、越兵,女婿範明友未央衛尉,女婿任勝羽林監,女婿越平騎都尉將屯兵。
接著便召集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來到未央宮承明殿中議事,眾朝臣赫然發現大司農田延年竟然提劍入朝。
眾人都偷偷的看了田延年一眼,然後又悄悄的將目光轉向大將軍霍光,只見霍光面色如常,仔細看只覺得神情比以往更加嚴肅。
大將軍霍光見眾人都偷偷的瞧著自己,雖然每個環節都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是內心仍然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激烈的跳動聲。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走到這一步,此時大將軍霍光又一次清晰的體會到了身在高處的恐懼感。
強烈的緊張感讓大將軍霍光本能的咳嗽了兩聲,這兩聲咳嗽在空曠沉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突兀,也驚得眾人連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全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大將軍霍光看著和自己一樣緊張的朝臣們,才略略的放鬆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用威嚴的聲音說道:“人可都到齊了。”
一陣悉數聲,眾朝臣各自看了一眼左右,才確認該來的人都來了,接來來又是一陣靜默,緊跟著的就是重重的關門聲,承明殿的大門已被關住。
聽到這關門聲,眾朝臣又是驚恐的對望了一眼,心也是亂跳不已。
“大將軍這是要做什麼?”
“難不成大將軍要造反!”
“若大將軍真造反了,是為守名潔勢保劉氏,還是為保命屈從大將軍的?”
一瞬間,眾人都在胡思亂想,卻都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汗如雨下。
“昌邑王行為昏聵,恐怕會危及社稷,今日召諸卿來,就是來商討該怎麼辦。
”
正當眾人在胡思亂想之時,大將軍霍光威嚴而又平穩的聲音又響起。聽了大將軍霍光直呼剛立的皇劉賀為昌邑王,明擺著不把劉賀當皇帝了。眾人又大驚失色,頭低得不能再低,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膽大一點的,偷偷的看向丞相楊敞,只見楊敞雙手不停的顫抖,竟是比他們還要怕。
就在此時,就如在大將軍霍光府中一樣,大司農田延年又出來了,只見他離席而起,手按劍柄,大步的走到群臣的面前,大聲說道
“先帝將幼弱孤兒託付給大將軍,並將國家大事與交與大將軍處理,是因為相信大將軍忠義賢明,能夠保全劉氏江山。如今朝廷被一群小人搞得烏煙瘴氣,社稷危亡;何況我大漢歷代皇帝的諡號都有一個‘孝’字,為的就是江山永固,合宗廟祭祀不斷。若劉家祭祀斷絕,大將軍將來有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今日必須立即做出決斷,群臣中最後響應的,我請求用劍將其斬首!”
大司農田延年聲音洪亮有力,說完把嗖的一聲將劍拔出,劍光寒氣逼人。
群臣聽了田延年的話,心中先是稍稍鬆了一口氣,大將軍霍光只是廢帝,不是造反,這江山還是姓劉的。然後接著又是一陣尷尬,廢皇帝這事也不小,雖然劉賀當皇帝,在場的人最後都沒有好處,可是要誰也不願意先說出口啊。
“大司農責備的對,國家不安寧,確是是我的錯,我應當受到處罰!”
大將軍霍光點頭說到,剛剛田延年說那翻話時,他心裡其實也緊張的狠。現在見群臣還是沒人發言,自己便開口出聲,順便看了眼丞相楊敞。
丞相楊敞見勢在必行,終於鼓足勇氣說了一句:“萬民的命運,都掌握在大將軍手中,一切聽從大將軍的指令!”
丞相楊敞帶了頭,御史大夫蔡誼,前將軍韓增、後將軍趙充國等事先已經串聯過的人皆跟著說道
“一切聽從大將軍的指令!”
群臣個個都不是笨人,一看這陣勢,知道大將軍早已準備好,勢在必行,反正有人帶頭,便也跟著說:“一切聽從大將軍的指令!”。
說完群臣就像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任務,終於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也有些酸酸的感覺。大將軍的計劃裡沒有自己,連那個書呆
子夏侯勝都有份,居然沒有自己,到時封功又沒了自己的份了。
大將軍霍光此時心中才稍安,他捂了捂胸口說道:“居然大家主意已定,那們諸卿隨我一同去長樂宮,將此事向太后稟報。
於是群臣便在大將軍霍光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小跑著朝長樂宮方向去,也是此時大將軍霍光已得到訊息,皇帝劉賀剛剛拜見上官太后,從長樂宮中出來了。
“不過就是一個擺設而已,裝的還真像!”
劉賀出了長樂宮,憤憤的說到。做為一個皇帝,劉賀卻要時不時的被郎中令龔遂硬拉著去拜見比自己還小三歲的皇后,而那個皇后永遠都是一副冷漠高貴的樣子,這讓劉賀很不爽。
郎中令龔遂聽了只得尷尬的咳嗽兩聲,想要勸誡幾句,可是看到劉賀滿臉的燥意,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口。
此時的劉賀並沒有意識到大將軍已進入長樂宮,正在向上官太后稟報他是如何不能繼續繼承皇位,而長樂衛安樂早在他離開長樂宮之後不久就被車騎將軍張安世帶領羽林衛綁下。
上官太后看著階下群臣,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發揮自己這太后的作用了,她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太后還是可以廢皇上的。
大將軍霍光又不厭其煩的將劉賀從昌邑出發到現在的惡行又說了一次,等他說完,卻發現上官皇后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不知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還是沒有聽明白大將軍霍光所講的。
大將軍霍光此次計劃並沒有告訴上官太后,在他的印象中,上官太后這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就是他手中的木偶,他將所有應該知道的人都提前告知了,卻單單忘了上官太后。
“請太后隨臣等前往未央宮承明殿主持大局!”大將軍霍光見上官太后不說話,便又急促的說道。
“好。”上官太后靜靜的看了一眼大將軍霍光,終於輕輕的吐了一個字。
大將軍霍光早已將車輦準備好,不等上官太后換上衣服就被群臣擁上了車輦。一行人又隨著太后的車輦急急的趕往未央宮承明殿,群臣們大多都上了歲數的,這一來一回的折騰都累得氣喘息息的,大汗淋漓,一個個看起來滑稽不堪,然此時大家都沒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儀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