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確實說得很漂亮,連丞相田千秋恐怕一時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措辭來了。首先,廷尉王平、少府徐仁判錯了案自有相關的法律進行處罰,你們誣陷別人太過分;其次丞相對誰都沒有意見他就是一個老好人,他召集官員確實不對,但也只是因為輿情來商議刑罰之事,而不是針對大將軍您的;最後大將軍您要注意您的名聲啊。
這段話在替丞相開解同時也照顧了大將軍霍光的面子,肯定了他是沒錯的,最後還提醒愛惜名聲的大將軍注意名聲,這都是為大將軍您著想。
而說這話的卻是太僕杜延年,大將軍霍光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震驚之中大將軍霍光有些惱怒又有些不解的看著自己的智囊,杜延年是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
大將軍霍光身邊的人大多都是崇尚武力之人,而很少有像杜延年這樣心思細密之人,所以大將軍很多政策在實施之前都會先問杜延年的意見,在人員的任用上更是如此,當年利用第三方勢力來對付政敵桑弘羊也是杜延年的主意,首告左將軍上官桀等人謀反的也是他,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背叛大將軍霍光。
可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朝堂之上與霍光唱了反調。
杜延年敢在朝堂上說這番話,也是賭得大將軍霍光對自己的信任和需要,他對大將軍霍光自然也沒什麼二心。
只不過杜延年是一個寬厚的人,一個實在的人,一個聰明的人。
一來桑弘羊有沒有謀反,杜延年也心知肚明。如今桑弘羊已定了謀反的罪,他的兒子桑遷也死了,杜延年認為此事應該到此為止了,可是現在非要按“窩藏謀反”的罪來處置侯史吳,顯然是過分了,違背了杜延年的寬厚的本性。
二來,杜延年看著丞相田千秋有點兔
死狐悲的感受。杜延年剛剛所說的也是實話,丞相田千秋雖然不是大將軍霍光的人,但他從來都是順著大將軍霍光的,從未對大將軍有過任何非議,甚至配合了大將軍撲殺政敵的行動,卻只因一言不合便要被大將軍霍光廢掉,太過霸道了!將來,若是他們這些人也惹怒了霍光,豈不是也是一樣的下場!
朝堂上更加安靜了,沒人想明白杜延年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小皇帝和大將軍霍光想明白了。
“此事大將軍怎麼看!”小皇帝劉佛陵微笑著看著大將軍霍光,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彷彿在說:“看,連你自己人都覺得你太過霸道了。”
“行事霸道總比迫害同撩要好”大將軍霍光如是想,同時也做了決斷。
“廷尉王平、少府徐仁玩弄法律,罪不可恕!”
大將軍霍光不容置疑的說到,然後他看了看杜延年,臉上隱隱的有失望之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丞相田千秋,想著此人確實從未給自己找過麻煩,若執意再將他處理了,恐怕是要寒了下屬的心。
最終在大將軍霍光的威壓之下,廷尉王平、少府徐仁被下獄治罪,後來少府徐仁心知已無活路在獄中自殺,而廷尉王平被腰斬。
丞相田千秋雖然因為杜延年而未受到牽連,但是經此一事,他更加不敢對任何事發表意見,丞相一職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個擺設,回去後大病一場,幾個月以後抑鬱而終。
“幼公,桑弘羊謀反不容置疑!”
下了朝後,大將軍霍光稱呼著杜延年的表字,不僅沒有責備杜延年,反而給了一個他為什麼這樣做的解釋。當下,在他手下得用的人才並不多,除了右將軍張安世,便是太僕杜延年了。
當時給桑弘羊定罪之時,所宣佈的
謀反證據本就不足,惹來了一些非議。若是今天他讓步了,必然有更多的人懷疑桑弘羊謀反的真實性,所以知道實情的侯史吳、王平、徐仁都必須死!
當年桑弘羊不管有沒有謀反,自己都會將他除掉。現在桑弘羊以謀反罪被滅族了,他是不是真謀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要認為他是真的謀反,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否則就是徐仁和王平的下場。
“是!”
杜延年恭敬的答道,他是不同於丞相田千秋的安和之人,他只想做事,大將軍霍光給了他發揮的舞臺,現在還親自向自己解釋,他不能強求更多。
“好!”大將軍霍光用力的拍了拍杜延年的肩。在大將軍霍光的眼中,這事就算過了。
其實當時的杜延年也是這樣認為,只是從此他在內心多了一分對大將軍霍光的不認同,從而也導致十年以後成了皇帝的劉病已在大將軍霍光逝世後對霍氏集團進行圍剿之時,他保持了觀望的態度。
當然,杜延年是一個忠厚之人,由於大將軍霍光對他的知遇之恩,他也沒有理由像右將軍張安世一樣選擇了背叛。最後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處世的態度,做為霍光的主要舊臣之一,杜延年得到了善終。
大將軍霍光顯然沒有意識到杜延年的變化,事實上就算意識到了,他也只能這樣做。因為這樣做不僅壓制了議論,警告了那些想翻案的人,同時也將丞相扳倒了。
長公主臨死之前的話,最終還是傳到了大將軍霍光的耳中,站在高處的他不可能不怕。越是怕,大將軍霍光就想擁有更多,只有權力才能保證他以及他的家族的安全,所以謹慎如他,一定會將所有潛在的敵人消滅,也只有如此大將軍霍光才能安安穩穩的睡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