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田千秋正在兮兮叨叨的說著,突然見大將軍霍光正以凌厲的眼神看著他,他猛然的就住了口。
“少府徐仁自有國法來審判!”大將軍霍光冷冷的說了一句,便走了。
丞相田千秋這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大將軍霍光專權,但是最討厭別人說他專權了,他剛剛的話……
田千秋左想右想,覺得若是不給大將軍霍光一點壓力,徐仁必死無疑。可是放眼天下,如今誰還有能力給大將軍霍光壓力?朝堂上,小皇帝劉佛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不是沒有看到,更何況小皇帝也未必能改變大將軍霍光的主意。
想來想起,如今唯一有點實力的還是他這個丞相,於是自武帝駕崩後,丞相田千秋第一次動用一丞相的權力,將朝中二千石及博士官召集在公車門。
“本相此次召集諸位,是想與諸位共同商議一下侯史吳按律應該判什麼罪名。”
田丞相千秋見人到齊了便直說了會議的目的,他想著侯史吳之案明眼人都知道有冤屈,再借著自己丞相的名義,想必到場的官員不會不順著他的意。再把今日的討論結果寫一個聯名的奏書,想必霍光大將軍再專權也不敢犯眾怒,將他們這些人一併處理掉。
然而,這只是丞相田千秋自己的想法。他的話音一落,公車門廣場一片安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進行交流。
侯史吳一案他們都很清楚,大將軍霍光和丞相田千秋的態度他們也都很清楚。
但是他們都記得當初丞相田千秋是如何明哲保身,在外朝與內朝的爭鬥中不發一言,甚至去討好大將軍霍光,這些讓他們早已寒了心;他們還記得是當初是丞相田千秋配合了大將軍霍光將上官桀父子引入府中誅滅,連丞相自己都怕大將軍霍光,如今為了自己的女婿卻要來鼓動他們來反對。
而如今大將軍霍光在朝中已是一手這天,為了這樣的丞相拿自己的命去賭,不值!這是他們目光交流的結果。
“侯史吳窩藏謀反者,大逆不道!”一人首先發話。
“對,按律侯史吳不該被赦免!”一人打頭,隨後的人都開始附和道。他
們說得義正言辭,絕無半點愧疚。
丞相田千秋開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下屬們,他沒想到他的下屬位敢公然的違揹他的意思,毫不留情面。丞相田千秋這時才明白他這個丞相在他的下屬們眼裡早已不是丞相了,他彷彿看見無數張嘴都在一張一合的說道:“侯史吳該死,侯史吳大大逆不道!”
哈!哈!哈!丞相田千秋開始慘笑,他本想說幾句責備的話,卻想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只得用笑來掩飾自己的失望和尷尬,只到笑出淚來。
“丞相,丞相,您沒事吧。”
“哦,哦,沒事。”丞相田千秋恍惚的答道。
“這,這,這個意見大將都統一了,若是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與丞相在這裡商量反對大將軍的事,若讓在將軍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想,當然是能早些走就早些走,以免被無故牽連進來。
眾人說完,也不等丞相田千秋回覆,便一鬨而散,丞相集眾反對大將軍,以大將軍的手段丞相必然沒有好結果,在他們眼裡,丞相田千秋已是死人一個,也不必再有什麼顧及。
諾大的一個廣場,就只剩下丞相田千秋一個人,他佝僂著年邁的身子,在早春的冷風中顯得異常的蕭索頹然。
“早知今日,當初不如像御史大夫那樣死得瀟灑痛快!”田千秋仰望著天空慘然的說到。
第二日朝堂之上,氣氛難免有些詭異,大家都在等著看大將軍霍光如何處置丞相田千秋。昨日公車門廣場上發生的事,早已像風一樣傳到了該知道人的耳中。
大將軍霍光得知丞相田千秋召集朝中官員商議他早已決定以案件,是震怒!以往他對丞相田千秋大加讚賞是因為田千秋識時務。沒想到這次,他竟敢召集朝中官員來反對自己,這絕對是對他大將軍權威的一個挑戰!
田千秋這個丞相是不能留了,不管他再膽小,但畢竟有丞相之權,在明面上還是有與自己抗衡的實力的,丞相還是自己的人好。
“聽聞丞相昨日召集朝中二千石及以下官員到公車門大將,不知所為何事!”第二日的早朝之上大將軍霍光問道。
“啟奏皇上,大將軍,昨日臣召集朝中官員是商議侯史吳一案,最後一致認為侯史吳大逆不道,不應赦免。”
丞相田千秋回道,雖然對今日早朝的情形早有準備,所以回答的到也爽快,他想著自己怎麼都是丞相,而且在這之前從未有半點忤逆大將軍的行為,相信大將軍也不會太為難自己,至於自己的女婿徐仁,那只有聽天由命了。
“侯史吳一案本應大家在朝堂上一併討論,丞相為何私自召集外朝官員來議論,難道是想私下替侯史吳開脫。”大將軍霍光不急不慢的說到,卻是一言給丞相田千秋的行為定了調。
這話聽在丞相田千秋耳裡卻猶如春雷,頓是被震的愣在當場。隨即便除冠跪在階前,一言不發。
“皇上,如今侯史吳一案鬧得紛紛揚揚,丞相私自召集外朝官員議事,搞得言論不一,為防事態變化,臣建議先將審理此案的廷尉王平,少府徐仁抓捕入獄。”大將軍霍光說道。
大將軍的話一落,朝中大臣便有些同情的看了看丞相田千秋,按照這個情形發展下去,丞相田千秋恐怕性命都不保了。然而這種時候沒人敢也沒人願意在這件事上與大將軍霍光唱反調,所以都學起了丞相田千前以前的做派,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置身事外。
就連小皇帝劉佛陵也認為這事馬上就會結束,丞相田千為定然討不得好的時候有人說話了。
“皇上,官吏放縱罪人,按法律也有相應的處罰方法,如今進而詆譭侯史吳大逆不道,從法律上來講太過分。而丞相一向喜歡為下屬說情並不是對誰有什麼成見。丞相擅自召集中二千石官員,確實是十分不對。但是丞相在位已久,又是先帝任用的人,也沒有什麼重大過失,不可輕言廢棄!近年來百姓們都說官吏們執法苛刻,刑罰過重。如今丞相所商議的只是有關刑罰之事,如果因此連累丞相恐怕與民心相背,勢必造成屬下喧華,小民私議,流言四布。恐怕朝廷因此事而在天下人面前名聲受損。”
話音一落,滿朝文武包括小皇帝劉佛陵都不可思議的看著說話的人,讓他們吃驚的不僅是所說之話,更是說話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