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喜事不斷,但對黃霸來說卻不是。
黃霸短短几月就從潁川太守一躍成為丞相,運氣來了果真擋也擋不住,誰也沒料到這個當初花錢買官被人瞧不起的人,竟然會一朝為丞相。但有時升官也不一定是好事的,黃霸的才能在治郡上,而不在治國上。
作為新官,黃霸沒有燒三把火,只燒了一把火,然而卻把自己燒著了。
黃霸只懂治郡,所以入手也就從自己熟悉的地方入手,狠抓地方官員的考核,這本沒有問題。但關鍵他治郡天下第一,所以黃霸便拿自己天下第一的標準來要求地方官員,每次搞得別人灰頭土臉的。官員們都是來聽表揚的,可是與黃霸曾經的政績一比,啥表揚都沒了,不挨批就萬事大吉了。
那些地方郡守們,可真是懷念丙吉丞相,對黃霸要有多不服氣就有多不服氣。
其中最不服氣的就是京兆尹張敞。
張敞愛管閒事,還會來事,而且他與嚴延年是好友,對於黃霸那種靠報神蹟討宣帝歡心的做法也很是看不過去,當初他還委婉的勸過宣帝不要被那些方士騙了的,因此也是打心眼裡瞧不上黃霸。
但是張敞不是蕭望之,才不會傻到直接上書言之無物的去攻擊黃霸丞相不稱職。黃霸不是愛報神蹟嗎,於是張敞便在家裡養了很多鶡雀,在一百隻以上。
這些日子,各地的屬吏都來長安送計簿,做工作報告,報告所轄戶口、錢、糧、盜賊、獄訟等事。這個是正是黃霸拿手的工作,問得分外仔細,而且黃霸在潁川是延續的當初韓延壽的治理辦法,禮儀教化,所以有幾個問題是他必問的。
當地的農民有無謙讓田地界線的,男女是不是不走同一條路,是不是路不拾遺,當地孝順子孫、貞節婦女人數的有多少。
問到最後,答不出來的地方屬吏都給黃霸磕頭認罪了。
正在這時,突然有人喊到:“快來看啊,快來看,好多雀兒。”
黃霸猛得一驚,拔腿就向外跑,一看,果然成百知雀兒落在丞相府的屋頂上,很是壯觀。
丞相府中的人,還有前來彙報工作的地方屬官加起來有一百多人,都站在外面圍觀。
黃霸心中大喜,祥瑞啊,今日正好各地方來彙報工作,便有神雀來集,看來禮儀教化要大興了。
“這是什麼雀兒?”黃霸忍住喜悅問到。
其實在場的有很多人都認得那雀是鶡雀,但是剛剛被黃霸訓斥了,都懶得理黃霸。
“這定是我剛剛問各郡、國來京報告工作的長史、守丞各地的情況,諸位都說禮義教化大興,所以上天派下神雀以回報皇上的盛德。此事應當報於皇上得知。”
黃霸自言自語的說到,說完便命人寫好奏書上報宣帝。
聽了丞相的話,有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了,也有人對黃霸這樣的行為表示鄙視。
“你笑什麼?”黃霸指著一笑出聲的人說到。
“最近聽說京兆尹
家裡養了許多雀,該不是他養得雀吧。”那人忍住笑說到。
這話音一落,眾人都鬨堂大笑,丞相黃霸的臉一下子就被漲紅了,這下他總算知道被人暗算了。
被成百的下屬集體嘲笑,黃霸這次丟臉真是丟大了,但是事情還沒完。
接著張敞便又上了一封奏書,將丞相將他養的鶡雀誤當神雀的事講給宣帝聽,接著說到
“各郡、國的官吏都暗笑丞相雖然仁厚有智,但是有些輕信奇聞怪事。我並不是敢詆譭丞相,只是丞相老是以自己標準來要求別人。眾人為了避免丞相的指責,回去後廢棄國家法令,而追求農民互相謙讓田地界線,男女不同走一路,道不拾遺等等這些虛無的東西,從而得到虛名,嚴重的甚至會做出邪惡之事。”
“即使是封國先這樣作,以虛假政績欺騙朝廷,也不是小事。我大漢承接了秦朝的各種弊端,加以變通而制定法令,目的在於鼓勵善行,禁止奸惡,條理詳實周密,已不能再有增加。”
“所以臣建議……”
張敞確實是一個聰明人只說黃霸輕信虛無的東西,不說宣帝造神蹟,然後接著指出黃霸這樣做的危害,接著提出自己的建議,一副就事論事的態度。
宣帝是何等聰明人,一看這奏書就知道丞相黃霸被張敞給戲弄了,然而張敞說得有理,而且還提出了許多中肯的建議。
再者宣帝一向注重各地郡守的政績,向來以鼓勵為主,像黃霸這樣搞,完全是打擊了別人的工作的積極性。
所以宣帝完全採納了張敞的意見,並且詔告相關官員。
黃霸羞得無地自容,丞相果真不好當啊!還沒一個丞相像他這樣當得這麼窩囊的。
黃霸是一個老實人,可是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會生氣的,他這個丞相容易麼?
而且他原本對張敞也看不慣,張敞平常的行為太有損大漢的威儀了。
當然看不慣張敞的人還有許多,張敞此時在京兆尹的位子上坐了八年了,穩絲不動,雖然很多人栽在京兆尹的位子上,但是還有許多人想來嘗試下的,可是就是沒有機會。
張敞對此也很無奈,連黃霸都能當丞相了,他怎麼就不升一下呢,他的才能不差啊,能文能武,誰讓你愛管閒事,還有誰讓你沒點官員的形象?
很快就有人上書彈劾張敞,一是每次下了朝,就騎著馬到有名的妓院一條街章臺街上瞎逛,自己騎著著,讓馭吏在前面趕馬,自己拿著遮面的扇子一邊拍著馬,一邊東張西望。
二是,張敞竟然在家給妻子畫眉,聽說畫得還很嫵媚。
這事放在現在沒多大的事,放在漢時,那可真有點丟當官人的臉,宣帝便將此事問張敞。
“臣聽說閨房之內,夫婦的私情,有超過畫眉的。”張敞蠻不在乎的答到。
宣帝愣了一愣,也只得大笑,此事就算一帶而過。
張敞自知是有實力的人,像楊惲那樣嘴賤的人,宣帝也只是
將楊惲免了官而已,他這個京兆可不併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被宣帝責備。
像張敞這樣活脫的人,與楊惲自然很談得來,所以與楊惲交好,很快就會因為他和楊惲的關係,再一次考驗宣帝對他才能的寵愛程度。
受了打擊的黃霸實在是憋屈,當郡守輕輕鬆鬆就有政績,當了丞相之後無所適從,報個神蹟還被張敞暗算。沒有政績,也沒有神蹟,怎麼辦?
絞盡腦汁的黃霸終於又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拍馬屁,當初丞相魏相就是靠外戚平恩侯許廣漢才上位的,他也找了一個目標!
很快黃霸就上了一封奏書,舉薦樂陵侯史高擔任太尉。
黃霸這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
太尉,最後一任太尉是當初孝武皇帝的舅舅田蚡,當初田蚡有多猖狂?當時的孝武帝剛剛即位,田蚡由太尉升至丞相,將大權都抓在自己手上,入朝奏事一坐就是大半天,當時的孝武皇帝也只得幹聽著,人員任免也都依著田蚡,只到後來孝武皇帝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說了一句:“你要任命的官吏已經任命完了沒有?朕也想任命幾個官呢。”
田蚡死後,孝武皇帝就撤銷了太尉,另置大司馬,大司馬實際上是一個閒職,除非前面再加上將軍的頭銜。
黃霸現在作為丞相一個外朝的官員,竟然推薦史高為太尉,想造反?
宣帝想到黃霸平日的不作為,該管的沒管好,不該管的爭著管,簡直是怒不可遏,馬上讓尚書將黃霸叫到宣室殿。
“你想幹什麼!”宣帝一見到黃霸便怒吼到。
“啊!”黃霸見自己一上書,宣帝便召見自己,還以為是宣帝要嘉獎他呢,結果迎面來就是一吼。
宣帝向好來脾氣,現在發這麼大的火,顯然是真動怒了。
“太尉一職早已撤銷。你的職責是:宣明教化,讓隱情上達,使國家無冤獄,城鄉無盜賊。將相一類官員的任免是朕的任務。侍中、樂陵侯史高,是朕的親近大臣,朕對他非常瞭解,你為何越權保舉!”
宣帝見了黃霸一副茫然的樣子,更是氣,於是幫助黃霸理了一下丞相應該幹什麼。
黃霸這下明白過來了,自己越權了,管了皇帝的事,一下子嚇得臉發白,馬上取下帽子,不停的叩頭請罪。
宣帝雖然被黃霸氣得五竅生煙,但是黃霸是他自己提起來的,出了一頓氣便拂袖而去。黃霸在宣室殿跪了好久,最後才悻悻而回。
然後在丞相府天天膽顫心驚,等著宣帝對他的處罰。此時的黃霸真的非常後悔,自己安安穩穩的做個郡太守多好,沒那才,還要當丞相,當個安安靜靜的丞相也好,非得折騰,這相折騰出大事來了吧。
幾日後,宣帝的氣消了,想著黃霸那樣子也怪可憐的,又有他的老師夏侯霸為他說情,便下令對此事不再追究。
黃霸最終躲過這一劫,自此再也不也有什麼建議了,然後在丞相的位子上安安靜靜的呆了五年直到逝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