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三年正月,丞相丙吉重病,這距蕭望之被貶為太子太傅不到五個月。
對於這個曾經養育自己的人,宣帝親自到病榻前看望丙吉,享受這種待遇的除了丙吉,就是先前的大將軍霍光。當時在大將軍霍光的病榻前,宣帝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是防範。
所以當時的宣帝和大將軍都心不照宣的沒有提國事,而此次對於自己最信任的丙吉,宣帝卻主動提起了。
“如果您不信逝世了,誰可以替代您?”
宣帝即位時,能被宣帝所用的朝中大臣,幾乎都是丙吉暗中引薦給宣帝的,對於丙吉,宣帝有種莫名的依賴。
然而丙吉看著已到中年的宣帝,馭人、用人的技術早已運用的如火純青,無需他再多言了
“大臣們的行為才能,皇上您最清楚,愚臣我不太瞭解。”丙吉說到。
“丞相何出此言!”宣帝堅持追問。
“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曉法律,知道國家故事,以前也做過十多年的九卿官,如今在西河郡也很有政績。”
丙吉第一個推薦的人便是杜延年,一是因為杜延年真的很有能力,二是因為對於杜延年,丙吉還是有所愧疚的。當年他建議大將軍霍光擁立宣帝時,是杜延年第一個站出來支援他的,然而卻在杜延年晚年時卻被派到外地。
後來杜延年心恢意冷,在北地任太守,一直沒有政績。後宣帝用璽書責備延年。於是杜延年便選用良吏,捕擊豪強,郡中由是清靜。過了一年多,皇帝又派使者賜杜延年璽書、黃金二十斤,改為西河太守,治績很有名聲。
“廷尉於定國執
法公道,天下經他判決的人都感到不冤枉。”丙吉推薦的第二個人,算是中規中矩。
說到這裡丙吉停頓了一下,他又想到了一人,太僕陳萬年。
自從丞相丙吉病了,滿朝的公卿都前往問候,太僕陳萬年每次都隨同眾人前往,但是別人都走了,陳萬年卻不走,繼續留在丙吉身邊悉心侍奉,直至夜深才回去,而且天天如此。
“太僕陳萬年侍奉繼母十分孝順,做任何事都十分公正厚道。”
丙吉最後將陳萬年推薦上去了,後來陳萬年雖然沒有什麼作為,但好在也沒出什麼亂子。
五鳳三年正月,丞相丙吉逝世。隨即,宣帝將黃霸提為丞相,後又聽從丙吉的建議,將西河郡太守杜延年召入朝為御史大夫。
蕭望之看到這樣的結果,也只能是肚子裡冒酸水,悔不當初了。
蕭望之至所以輕視丙吉,除了妒忌,還有的便是他自視才高,完全沒有當初魏相那樣的覺悟,認為丙吉能當上丞相全是因為當初有恩於宣帝,而在丞相的位子上,丙吉是相當不作為的,其實不然,丙吉只是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而已。
丙吉曾有一次外出,正遇上人打群架,路上還躺了許多死傷者,作為丞相,丙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命人繼續駕車前行。
走著走著,遇上農民在趕牛,牛像是很辛苦,喘著氣吐著舌頭。
“停車,去問下那牛走了幾里路了。”丙吉分咐一旁的騎吏。
“丞相真是糊塗了,剛剛百姓打群架,死傷甚多,丞相都不曾停車問下情況。現在卻閒得無事,問這無聊之事。”
大概是丙吉一向好脾氣,老好人,丞相的屬吏們也沒個忌諱,竟當著丙吉的面私下議論起來了。
“百姓互相爭鬥,死傷了人,這是該由長安令、京兆尹去禁止追捕的事,歲末時我做丞相的考察他們的政績功過,向皇上奏明情況,予以賞罰罷了。丞相不親自處理小事,在道路上是不該詢問的。”
“正當春天季節,少陽秉持天地氣候,不應該出現很熱的天氣,我恐怕被追趕的那頭牛走得路不遠,是因為天太熱才喘氣吐舌,這就是時令節氣失調了,恐怕會有很大的災害。作為三公的丞相要掌管調和陰陽的大事,是我應該憂慮的,所以我才詢問牛喘的事。”
丙吉果然是好脾氣,見下屬譏諷他,也不惱,還很有耐心的和下屬們解釋一翻,果然是一個很好相處的領導。
屬吏們聽了丞相的一席話,才明白丞相沒糊塗,是他們自己糊塗,很是佩服丞相,覺得丞相真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當然,丙吉這種該管的該,不該管的不管的這種行為也只能是由他來做,因為他有宣帝的絕對的信任,要換別人,估計早就有人跑去打他小報告了。
在朝為官的都是人精,除了被宣帝寵壞了的蕭望之,估計沒人會沒事找事給自己找麻煩了。
細看丙吉的一生,低調的一生,完美的一生,除了蕭望之公開挑戰過他外,似乎沒人說過他的壞話,史上也沒有留下任何汙點,連宣帝這樣明主都被史家非議過了,而丙吉則在現實生活中,在史書上都是一個好人,人能做到這份上,必然是聰明之極的。
又聰明,又寬和的人,不完美也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