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很深了,周大將軍——週一川也還沒有睡。這不僅僅因為他經常很晚才睡,還因為今晚忽然來了客人。
一大早就到的客人,往往都是有急事相求;午飯與晚飯前到的客人,基本是親朋好友上門,需要好酒好菜熱情招待的;唯有夜深人靜時的不速之客,充滿無盡的神祕,當然,一般皆是密謀一些見不得人,也見不得光的勾當。
不速之客是從將軍府的暗道裡進來的,一身黑衣打扮,臉上還戴著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這似乎更印證了上面的推斷。
“恭喜周大將軍!”來人聲音奇特,好像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說一句話都要費很大氣力似地。
“不知喜從何來?”週一川打著呵欠,慵懶地道,顯得有些不耐煩。
“別將軍一死,周大將軍豈不是取而代之,榮升正將軍了?這難道不是喜事?”來人“嘿嘿”一笑,異常刺耳。
“你能不能在每次行事前都和我商量商量,不自作主張?”週一川惱火之極地道。
“我做事,需要和你商量,徵得你的同意嗎?”來人語氣強硬了許多道,“別以為現在是將軍就忘了自己是誰!不是我暗中幫你,你能坐上將軍的位置?”
“你為什麼要派人殺死玉尹、玉伊叔侄二人?”週一川好歹收斂了怒氣道,“他們並沒有妨礙你什麼。”
“你知道,你的岳丈早就被我買通,任何楚民前來獻寶,他根本驗都不驗就會說是假的。我不想楚天飛從他那裡打聽到任何實情,因此,他必須死!”來人咬牙切齒,惡狠狠地道,“至於玉尹,殺他只是以防不測——我怕玉伊透露了什麼口風給他。”
“他們叔侄二人一死,楚天飛無法探得實情,就必然會義無反顧地前去金鑲坪。”週一川仍然沒有理解來人的意思,繼續道,“他要是幫卞和尋回了那塊璞石,而那塊璞石恰好真的是個寶貝,那豈不是拂逆了你的本意?”
“我相信卞和的璞石就是一個難得的珍寶,否則,他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再三獻寶。”來人再次“嘿嘿”地笑個不停,聲音同樣刺耳難聽地道,“我就是要楚天飛幫卞和尋回璞石,這樣,我才能趁機竊為已有,省得自己去尋。相反,楚天飛尋不到
看,.書>:網列表!走。”來人得意地道,“我找的人,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
“唉!”週一川長嘆一聲道,“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來找我。”
“你想全身而退?”來人”哈哈“大笑,笑得更加刺耳,道,“你和我早已是一根繩子上螞蚱,脫不了干係了!”
“你到底還想要我幹什麼?”週一川內心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等你取代別建業,先坐上正將軍的位置再說吧!”那人終於低下嗓門,神祕兮兮地道,“到時候,我會再來找你。”
“認識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錯誤!”週一川眼望窗外,再次嘆道,“收手吧,你已經害死不少人了!包括杜瑩瑩……”
“杜瑩瑩?想不到堂堂的周大將軍竟然對一個鄉野丫頭思戀至今。”那人鄙夷地笑著道,“當年,若不是我看穿你對她藕斷絲連,模仿你的筆跡,將她騙到皇城毒死,你能有今天?你和玉芙蓉成親了多好?玉伊有權有勢,協助我幫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倘若你和那杜瑩瑩成了親,恐怕至今仍是玉伊身邊的一條狗吧?”
來人說的話句句狠毒,像一根根尖針刺著週一川的心,讓他顏面掃地,尊嚴全無。不過,週一川暗自慶幸的是,幸好自己隱瞞了杜瑩瑩已有了她的骨肉,否則,他早已趕盡殺絕!這麼多年,週一川始終沒有去尋自己女兒的下落,箇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據說楚天飛已經趕到了皇城,應該與侏儒大盜竊走了蛇靈珠有關。”週一川轉移了話題道。
“你放心,他絕對想不到此事與你有關。”那人擺了擺手,似乎想趕走週一川心中的擔憂,“你周大將軍偶爾給公主送點山珍野味,誰會懷疑?何況,我的計劃如此周密,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了蛇靈珠,他楚天飛就算有所察覺,手中也絲毫沒有任何證據。”
“話雖這麼說,但這楚天飛確實有些本事,非一般人能及。”週一川仍有些擔心地道,“萬一被他查出什麼蛛絲馬跡,我可就全都毀在你手裡了!”
“瞧你那點出息,做事總是瞻前顧後,以後怎麼能成大事?”那人將藏在惡鬼面具後的臉轉過來,正對著週一川,似乎真是一個青面獠牙的魔鬼。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什麼大事。”週一川嘆口氣道,“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再像現在這樣昧著良心做事,整天提心吊膽。”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已沒有退路,只有跟我合作,一條道走到黑了。”那人的聲音不僅怪異依舊,而且,充滿了恐嚇,“倘若滿朝文武知道是我助你一步一步登上副大將軍的寶座,丹陽公主知道是你幫我盜走了蛇靈珠,他們會拿你怎麼辦?”
週一川竟然無言以對,神情萬分沮喪地呆立在那裡,似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塑。
“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那人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又自暗道離開了。
週一川望著窗外,雙眼已有些溼潤。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年輕時成就一番事業的夢想實現了,錢財有了,地位有了,權力也有了。然而,表面上風光無限的他怎麼仍被別人牽制著,當條狗一般的使喚?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才導致了目前的窘境?
年輕時,誰沒有一腔熱血?誰沒有許下過豪言壯語?誰沒有滿懷報國之志?
當年,意氣風發的週一川知曉玉伊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之後,欣喜若狂,以為今生終於遇見了伯樂,從此就可以施展才華,實現終生的抱負。確實,他也並沒有讓玉伊失望,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將軍貼身護衛,逐步靠近了權力之巔。他哪裡想到,自己也隨之慢慢地變成了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總是被操縱著,絲毫沒有選擇落點的權力。
悔之晚矣。週一川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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