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吳公公,你說本宮平日對你如何?”
德妃殿中,德妃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跪地的吳公公,美麗的臉上笑意融融,聲音更是一派親和,不管是何時,皆是那麼一幅高貴雍容的打扮。
吳公公跪在地上,抬頭一臉獻媚的說道:“娘娘對奴才自是沒得說了,奴才這忘記了誰的恩情也不能忘了娘娘您啊。”腆著笑,一雙眼眯起成線,臉上滿是褶子。
德妃臉上笑更深了:“原來公公還知道本宮對你的好啊。”話落,面上悠轉,笑意瞬間消失,猛的抬腳踢過去,親和的聲音頓時變得狠厲:“那你這狗奴才還敢在皇上面前亂說話。”
轉身大步朝高位走去,袖一拂,坐上主位,怒瞪而視,胸口因過度的氣憤而劇烈起伏。
想著白日裡的種種,德妃一口牙幾乎咬碎,一旁小綠趕緊上去捶背安撫。
吳公公被那一腳踢的倒地,卻是抱著手中拂塵快速起身朝著得費爬來,一把抱住德妃的腿,信誓旦旦的說道:“蒼天可見啊,奴才對對娘娘的忠心日月可見,天地為證。”
“那你是怎麼跟皇上說的?”看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人,嫌惡的一腳踢在那臉上:“你這狗奴才,明日蒙別人便罷,今日倒是蒙到本宮頭上來了。踢了還不解,乾脆朝著人狠狠踢去幾腳解氣。”
吳公公一面躲避一面喊冤,一張光滑的臉上腫脹一片:“奴才可都是按著娘娘說的在辦啊。”
描著金邊的繡花鞋踩在光滑的臉上,用力旋轉:“狗奴才,本宮什麼時候讓你撒謊了?”
吳公公唯唯諾諾的說道:“娘娘那晚可是親口說了,說奴才若在敢散播謠言危擾亂後宮就要奴才好看,不信您問小綠,小綠當時也在的。”臉被踩的變形,說話不太清楚,吳公公臉上痛苦著也獻媚著。
德妃一雙厲眼頓時圓瞪,身後小綠低下頭不說話,德妃腳下送了力道,恍惚間想起的那晚自己真的說了這話。
感覺著臉上力道鬆了很多,吳公公趕緊大聲喊冤:“娘娘,奴才當真是按著您說的在做啊。”
“嚷什麼嚷。”一腳重重踢去,吳公公痛呼一聲抱住肚子捲縮了身子:“你吳公公一向精明,那種時候還要本宮教你怎麼說話嗎?”
說道這個,吳公公喊冤的聲音更大了:“皇上那速度多快啊,等菜腳程可趕不上,加上還要照顧昭容娘娘,才剛到地兒就聽見娘娘問話了,奴才當然是按著娘娘說的來了。”說著吞了吞口水:“奴才在路上遇著娘娘,娘娘當時若是給奴才說一聲也就不會誤,啊,娘娘……”
德妃收了踢出去的腳,一臉陰沉的開口:“你的自己是說這一切都是本宮的錯呢?”
“沒有,沒有。”吳公公趕緊爬起搖頭,伸出兩手扇自己巴掌:“都是奴才的錯,這一切都是奴才的錯,奴才該死,該死。”手上力道大,公公光滑的臉上很快出現紅痕,嘴角溢位血,那血就這麼滴在精貴的地毯上。
德妃冷眼看著,直到看見那滴出來的血後眸中閃過嫌惡。
“最好真像你所說的那樣。”伸出的繡鞋在公公那件已經有些髒的身上擦了擦:“只要你乖乖聽話,好處少不了你的,可若是讓本宮聽到些什麼……滾!”
一聲怒喝,吳公公頓時連滾帶爬的離去,臉上始終帶著卑微的笑,直到出了門,轉頭偷瞄身後無人後,彎起的背站起,吐一口口中帶血的唾沫,手臂一擦嘴角,輕哼一聲,甩了拂塵大搖大擺的離去,身後德妃殿中則傳來陶瓷破碎的聲音。
“可惡,都是那賤人害的。”
殿中德妃微彎了身子坐在上位,目瞪前方,身前案几上,剛剛還完好的的青花瓷碎了一地,殿中人縮了縮身子,大氣不敢出,銳利的眼猛的的一轉,看向坐在下位的人:“妹妹,你到說說,為什麼那賤人現在還好好的,啊?”
而坐在那裡的正是扶風。
今日事情剛落,德妃殿的人就來找人,才踏進正廳,就發現有人先到了。
然後一場好戲從頭看到尾。
德妃口中的‘賤人’自然就是昭容冰玉了,看她這樣顯然是把今天的一切怪罪到她的頭上了。
“就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得寵。”德妃不滿的眼上下掃了一圈:“聽說皇上前幾天去你殿中,後又怒氣衝衝的離去了。”
扶風輕應:“是。”
這事早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開了,有成了宮中一笑談,特別是那賀才人,每次碰見都會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德妃打量扶風的視線卻是越來越不滿了:“你看看你,再看看那賤人,生來就一副狐媚像,也不知用了什麼法術魅惑了皇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再到冰玉最後那幾句話,心中就恨。
若非那些話,皇上會這樣對她?
對,都是她,是她魅惑了皇上,皇上是一時中了那賤人的媚術才會這樣對她,若不是她,皇上一定不會對她這麼狠心的,皇上以前最寵她了。
扶風則是抿脣不語,心中卻是笑開。
她可清楚的記得,就在不久前,那幾個字也被用在她身上過。
只是這次,對於那晚封半城的離去,眼前人顯然有其他看法。
“定是你伺候的皇上不滿意。”話落站起,朝著扶風走去,一手勾起扶風下顎細看:“哼,瞧你這青澀的摸樣,也難怪伺候的皇上不滿意。”話落甩了手,低頭似是在想些什麼,看著扶風的眼中浮現意義不明的笑:“妹妹就放心吧,這點姐姐會幫你解決的。”
“……”扶風看著德妃臉上那意義不明的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本宮等不及看那賤人失寵的摸樣了,等到那時……”如蔥的手緊握抬起,張狂而笑,眼中閃過冰冷和癲狂。
想著冰玉可能的下場,忍不住就渾身興奮。
“冰玉,本宮會讓你後悔說了今天這席話。”
直至扶風離去,德妃看著自己殿外把守的侍衛,還是忍不住咬牙。
小綠小聲找來宮女收藏地上殘局,走上前說道:“娘娘,相爺已經進宮很久了,您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說道這個,德妃到是真有些擔心:“小綠,你說相爺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過來?”
小綠皺眉,看外面漆黑的天,是夠久了。
“怕是……皇上這次真生氣了吧。”
德妃撇了撇嘴:“哪有如何,再怎麼說,本宮的爹爹也是相爺,這大都的朝廷要靠本宮爹爹,江山靠本宮外租守護。”
小綠張臉唰白,心差點沒跳出來:“哎喲,娘娘,您可得小聲點,這若是讓人給聽見了……”
“怕什麼,當年不就……”
“娘娘!”
“好好,不說就是。”德妃皺眉扭頭:“你就放心吧,相爺最疼本宮了,是不會不管的。”
“是是。”小綠認同的點頭。
這事在大都可不是祕密了。
這麼說是這麼說,德妃卻咽不下心中那口氣,坐在凳子上安靜下來後才發現剛剛踢吳公公的腳疼的厲害,小綠見此趕緊拿來傷藥擦拭。
德妃傾斜靠在倚靠上看著自己紅腫的雙腳,剛嚥下的那口氣又上來了:“雙晨那狗奴才,本宮分明就看見了她,哼,怕是想看本宮笑話吧,就跟她那主子一樣,哼,疼,輕點。”
“是是。”小綠趕緊放緩了手中動作:“說不定真沒去了。”
“那本宮腳上那些香塵灰怎麼解釋。”
“真也不奇怪啊,冷宮那邊鬼魂昌盛,後宮時常會有宮女和內侍偷偷燒香祭拜,希望能安撫亡靈,並不是只有雙晨。”看著藥上差不多了,小綠找來乾淨的白布纏上。
“恩,那也有可能。”德妃低頭沉吟,看著自己被白布包裹的雙腳,想著千般萬般的呵護保養,竟然變成這邊就氣的內傷,越想也就越痛了:“都是吳公公那狗奴才害的,若不是踢他,本宮會痛。”
提到吳公公,小綠就不滿了:“哼,那閹奴當真愚笨,壞了娘娘好事。”
德妃卻是一臉的冷笑:“你當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哼,就他那點心思還瞞得過本宮。”視線未抬,就落在地毯上的血上,眼中一片陰霾。
“那娘娘還讓他就這麼離開。”
“他畢竟是皇上身邊的人,不好動,等到那天本宮當了皇后……哼。”一雙美眸因為嗜血而染了紅色。
小綠的臉上同樣染了興奮:“除了娘娘,誰還等擔當皇后之職呢。”
“呵呵。”
原本壓抑的德妃殿中原來細細的笑聲,殿外本準備進來打掃的宮女抖了抖身子,覺得渾身發冷,而離去的扶風剛做出德妃殿的大門便看見的迎面而來的顧想。
一身朝服的顧想顯然是剛從封半城哪兒過來,一張方臉板起,分外嚴肅,看見扶風時眸中神色閃了閃。
“柳美人。”
“顧相。”
擦身而過時,顧相疾走的身形突然頓住,下一刻,扶風聽見聲音由身側想起:“聽說皇上去了你那裡卻什麼都沒做的離開了。”平靜的聲音聽不出其中意思,只是一雙深陷的眼打量了她一圈,意義不明。
“是。”
當真是父女,問的話和那打量的眼神的都是一樣的。
最終顧想微眯了眼沉思半響後別有深意的憋了她一眼,然後扔下一句話後離去。
“以後出門多帶些王嬤嬤和小荷,後宮帶著大男人走來走去影響不好。”
“是。”
看著顧想漸漸消失的背影,扶風不禁感嘆,有個有權有勢的背景,果然好。
只是顧想最後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就跟自己從德妃殿離去前德妃那一眼一樣。
“你說他那時什麼意思?”
沈臨風看一眼面前硃紅的門,冷硬迴應:“不知道。”
夜裡一個人躺在榻上,待到熄燈後,扶風藉著月光拿出枕下物件。
那時一張紙,紙張有些泛黃,摺疊起來的紙,寬度和信封差不多,攤開竟有三尺長,扶風看著上面濃墨字跡,不免一聲輕嘆。
這便是那夜從御書房偷出來的信箋,開啟敢,果然如預期,是兩年前,卻不是她要的那一封。
攤開紙,藉著窗外月光依稀可辨上面字跡。
白銀十萬,黃金十萬,珍珠萬粒,布匹千匹,玉如意,汗血寶馬,美女,鋼鐵……
草草看下來,光目測,不下百樣,卻是每一樣都可讓人心動,直到末端最下方可見一方紅色方印,方印下落款四字——藍炎。陌殤。
藍炎,陌殤。
對於這四個字她並不陌生。
若說當今天下還有那和國家可以喝大都相抗衡,那就是藍炎了。
藍炎不同於大都這般有著悠久的歷史,是由一個小國瞬間強大起來的,強大到足以和大都相抗衡。
當年,藍炎和大都那一站最終以議和而告終。
陌殤——藍炎君王。
一個神祕的人物,讓藍炎有著今天這般的地位,卻無人見其真面。
和藍炎一戰,她無數次聽見‘陌殤’兩字,卻從未見過人。
伸手輕呼那紅色的方印,卻是是藍炎所有不假,只是這些為什麼會出現在大都的御書房恩?
聖旨她拿來前,這封信箋都沒拆封過。
本事議和,送上這麼多東西倒像是戰敗國的進貢了。
藍炎君王出手竟是這般大方啊。
只是最後為什麼又突然向大都開戰呢?
扶風用力搖頭,臉上閃過懊惱,暗罵一聲。
鳳素顏,你現在是柳扶風,已經不是大都的軍師了,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做什麼。
折了紙張重新放回枕下翻了個身仰躺,扶風臉上是毫不掩飾失望。
偷來偷去竟偷來這麼一個沒用的東西。
雙手交叉在腦後看窗外繁星,想著今日所發生的一切,臉上浮現笑意,眸中卻是冰冷。
“只是,顧想那最後一眼是什麼意思呢……算了,總會有答案的。”
扶風是帶著這個疑問睡下的,只是現在的她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答案來的會那麼快,就在自己一睜眼的瞬間。
若是早知道,她定會後悔睜眼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