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以後,我保護你
“衝啊——殺啊——”
廝殺漫天,城門吱呀一聲破開,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螻蟻覆蓋整個城池。
“啊——”
城池破,人四散,塵土風揚。
凌亂腳步踐踏而過,沿路無一處完整,哀嚎伴隨嘶吼而起,相比城內喧譁,偌大的宮牆內靜謐一片,風過無聲,靜得蹊蹺,怪異,細看,竟是人人自危。
急促腳步奔跑在長廊上,粗重喘息在靜謐中迴盪。
“不好了,不好了,亂軍進城了。”
沿路本來佯裝鎮定的宮人手一抖,風中凌亂。
“……”
封半城輕敲桌面的手頓住,銳利的眸猛的的抬起射向搖動羽扇的宮女:“若再望一眼朕便挖了你的眼。”
正憑憑朝殿外張望的宮女們一震,面色刷白,跪倒在地,雙眼通紅,頭磕得砰砰作響:“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頭重重磕著地面,驚慌失措的聲音重複不停。
內心的焦急加上驚恐,怕是連她們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俊朗的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煩,揮袖厲喝:“滾!”
宮女們如蒙大赦,連連道謝,連滾帶爬狼狽離去。
偌大的殿頓時變得安靜。
“‘她’的人已經到了東街,速度很快,以現在的形式來看,要不了幾個時辰便會來到皇宮。”
穆遠不知何時出現,身後還跟著幾個大將,低沉的聲音在這空曠大殿中繞一圈迴盪開來。
封半城的視線透過穆遠朝殿門外看去:“以我們目前的兵力來看,死守東門應該是沒問題。”
“剛剛得來訊息,南大門那邊好像有異動。”
此言一出,那些一直跟在穆遠身後的將士臉露擔憂,卻在聽見穆遠接下來的話後刷白了臉。議論開來。
末了其中一個咬牙說道:“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若是死守應該可以堅持到援兵到來。”
“恩,我們還有援兵了,只要等到援兵到就行。”
封半城略一沉吟,抬頭看向穆遠:“楊武的援兵應該快到了吧。”
穆遠低頭算了算時間:“應該快……”
“皇上,關外塘報!”
內侍焦急的聲音打斷穆遠的話,一道身影匆匆衝了進來,奉上手中塘報:“皇上,塘報。”
見內侍手中塘報,封半城和穆遠面色同時一凜,心中劃過什麼,如此在看,內侍手中那份塘報怎麼看都不是時候,兩人對望一眼,最終還是封半城先開了口:“呈上。”
“是。”得了令,內侍急忙站起呈上手中塘報。
塘報唰的開啟,銳利的速掃過,越朝後看,始終保持威嚴的臉漸漸變了色,拿著塘報的手漸緊,末了猛的一握,脆弱紙張破碎。
底下眾人見君王如此,疑惑對望,心下卻是沉了沉,數雙眼乞求的看向穆遠。
穆遠擰眉看看封半城手中已破的塘報,憂心問道:“可是楊武那邊出了什麼事?”
封半城抬頭,咬牙一字字道:“藍炎來犯。”
簡短四字,如同一記響雷迎頭砸來,殿中眾人唰的變了臉色,強烈的不安襲來,一時間讓人招架不住。
“怎麼會了,藍炎這半年來都沒有動向,怎麼會突然來犯?”
穆遠更是不解:“藍炎國內發生了點事,根本無心來犯,怎麼會突然……”
他也正是料定藍炎短期內不會來犯才會再接到封半城的密令時回京,怎麼才一個月就出了變故?
“炎帝出現呢?”穆遠擰眉問道:“還是說楊武有鬼。”
除了這兩點沒有其他解釋了。
“他還沒這個膽子。”封半城陰冷開口:“塘報上說,有人放出訊息,炎帝被都軍軟禁。”
“軟禁?”穆遠難以置信的驚撥出聲:“簡直天方夜譚。”
“是誰放的謠……”疑問的話悠的頓住,似是想起了什麼,快速抬頭看向坐在高位的君王,封半城卻是低垂著頭,眸中暗沉一片。
其中的含義怕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殿外腳步匆匆,焦急粗喘的聲音異常清晰。
“皇上,將軍,亂軍已到宮外,南門外也出現亂軍蹤跡,宮內娘娘和一干奴才都鬧了開來,朝著要出宮。”
“……”
殿中靜謐一片,圍繞在四周的氣壓低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炎夏的天明明烈日當空,卻覺得周身陣陣冷意襲來,抬眼四周暗沉一片。
‘哐當’一聲脆響,副將手中刀落地。
深深一閉眼,廝殺聲充斥整個大殿,縈繞在耳邊,久久迴響。
當真是四面楚歌。
“……”
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四掃一圈彈跳而起,幾步走下抓住穆遠衣襟,驚慌質問:“司耀呢?”
聞言,穆遠心下一沉:“……沒看見。”
“……”
瞪大的眼一陣緊縮,雙手自穆遠衣襟前滑落,微張的脣良久後一抿,神色複雜。
“砰——”
一聲震響,宮門傾倒,塵土迷了雙眼,柳一言腳踩地上硃紅鐵門,聲音嘹亮:“衝——”剛道一字,聲音剎然而止,驚訝看吵雜人群中那一抹橙色身影。
宮門之內,一身橙衣的俊美男人手握長劍而立,面目冷然。男人身後齊刷刷站著數千人。
“想要奪封氏江山就從我封司耀屍體上踏過。”
聽到‘封司耀’三字,扶風一怔,匆匆扒開眾人走上前面。
人群中,那長身而立的不是封司耀還是誰。
那冷然的身影讓扶風心中一緊,纖白的手忍不住緊握。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俊美的男人朝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交時竟是笑了,一如很久以前的笑,全不帶半分雜念,即使是在這種時候。
眨眼間似是看見矮小的少年正哭哭啼啼的跟在那個叫‘鳳素顏’的女人身後,每每一回頭時,少年便會破涕為笑。畫面一轉,回到那日,漫天的大火中,男人朝自己伸出的手,以及眉眼中滿滿的乞求。
蹙近的她何曾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她會和她的小十二兵刃相見。
耳中嗡嗡作響,緊握的手指幾乎掐進皮肉,卻抵不過心中疼痛,微低的頭去也是很好掩飾了眸中神色,再抬頭面目平靜,對望之間一片平靜,甚至透著冷意。
這樣便是最好的,不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拖泥帶水只會害人。
“……”封司耀面上笑意消失,眼中快速閃過失落。
“封?”柳一言專注的卻是封司耀道出的那個字:“你是皇室?”
“對。”封司耀肯定回到,視線自扶風身上收回,一瞬間,怔愣自臉上消失,冷漠一片。
柳一言溫潤的面卻在他回答的下一刻變得猙獰,修長的手捏的咯吱作響:“姓‘封’的,一個不留。”
柳一言的話一字字道出,透著濃濃的殺意,就連一旁何將軍也看得震驚。
封司耀沉聲道:“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柳一言正雙眼如染冰霜,兩人對持而望,良久之後手一抬而起:“不論生死,取其首級者有賞。”
四下頓時一陣喧譁,扶風卻是驀地抬頭朝柳一言看去,眸光一轉很快恢復清冷,冷眼觀戰局。
看著蜂擁而至的人,冷然一笑:“自古不得好死都是‘亂臣賊子’。”話落之間,緊握長劍的手一動,身形騰空而起,與劍齊平朝蜂擁而至的衛兵正面迎去,劍隨人翻轉,劍到人倒,再收回時死傷一片,身後數千人如同被鼓舞,提刀廝殺。
被逼到絕境的人總容易發揮到極致,亡命一般不顧生死,就好像此時封司耀所帶領的都軍。
“打倒這幫賊子,還我大都安靈!”
擰起的劍砍落襲擊自己衛兵的頭,手舉人頭拋擲半空,鮮血撒了一地,封司耀一擦臉上濺落的血,身形一個翻轉,帶血的劍刺中身後偷襲人。
柳一言的人越來越多湧進宮門的越來越多,封司耀不斷不退縮,反而提著刀朝人多的地方直衝而去,全然不顧其他,見一個殺一個,所到之處血濺一地。
有他在前面當衝鋒,身後都軍自是越戰越勇,一個個就跟不要命般的打。
李師傅見人群中那一抹橙黃身影,暗罵一聲:“我到要看看你能囂張到及時。”話落掏出腰間武器就要朝那抹橙黃而去,另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一步躍過人群。
雪白的身影騰空而起,腳踩人群而去,穩穩落在封司耀身前。
“我會向你證明,沒了你們封氏一族,大都會更好,這江山是該易主了。”
“做夢。”一掌揮開面前礙事的人,封司耀眸光一厲,直直朝著柳一言襲來。
柳一言側身擋過這迎面來的一劍,手指輕抬,側身見兩指擦長劍而過,待到尾端,轉指成掌打過,封司耀閃躲不及,肩膀硬生生接了這一掌,高大的身子朝後一仰,倒退數步。
封司耀倒退的腳原地劃半圈穩住身形,抬起衣袖擦去嘴角血絲,目光凌厲眯起朝著柳一言再次而去,招數越來越快,更是狠厲。
“撕拉!”
手臂被劍劃傷,鮮血順著傷口溢位,雪白的衣裳很快被染了顏色。
兩人對持而望,同樣不退讓,同時輕喘一口氣,腳下移動,身形快速行動。
“嘖,真看不出來,這耀王還有點能耐。” 何將軍透過密密麻麻的人朝兩人看去:“柳姑娘,你說這誰輸誰贏?”
等了半天卻不見回答,轉頭看去卻發現那人正全神貫注看著戰場,雖然臉上維持著冷靜,緊握的雙手卻是騙不了人。
何將軍自動解釋扶風此舉的原因,並且安慰的說道:“姑娘別擔心,公子一定會贏的。”話落一拍另一側的李師傅:“走吧,速戰速決。”
兩人一動,身後將士自己跟著動,一時間大批衛兵湧進宮城內,遠遠望去,渺渺幾千的都軍竟是淹沒在人群中,柳一言和封司耀更是很快看不見,
混亂之中一反剛才的清楚明瞭,推擠的人群讓人分不清誰是誰,扶風心下一燥,衣袖下的手握得更緊了,腳下終於站不住,推開人群四下尋找。
等到重新再看見那兩抹身影已是一聲狼狽,比她更狼狽的則是封司耀。
突然大批湧進的亂軍讓全力對付柳一言的封司耀措手不及,不斷要對付柳一言還得分心注意哪些小羅羅,加上李師傅不知何時也加入了兩人的戰局,長此下來就變得吃力了,身上更是多處受傷。
即便如此,封司耀一雙眼卻是依舊堅定無比,血染的臉上還是那般俊美的讓人難以逼視。
眼看著封司耀就要不支倒地,扶風再也顧不上什麼表象了,四下掃視一圈,抓起一把石子拿出一個朝封司耀身後那人扔去,舉起的刀應聲落地,那人不解四下張望。
擁擠人群人分不清誰是誰。
扶風暗鬆一口氣,心下卻是複雜,長此下去封司耀遲早……
心下一寒。
抬眼在看那浴血奮戰的身影,心下頓時複雜。
他又能阻止什麼呢?
讓柳一言退路還是封司耀放棄抵抗?
朝兩人看去一眼她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封司耀和柳一言驚慌看過來的視線讓她猛然回神,身後突然而來的殺意讓她本能蹲下身去。
“小心!”
“鐺——”
柳一言的聲音伴隨來自頭頂的刀劍碰撞身,猛的抬頭,正對上封司耀俊美的側臉,染血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
“誰讓你他媽的朝她下手了!”
那名都軍抱著自己流血的手腕不解看向發怒的封司耀:“王爺,她,她是亂軍。”
“誰說她是亂軍來著?”
“可是……”
“誰都可以是亂軍就她不是。”
漫天的怒喝震的不緊是那都軍,更是扶風,心中窩心的酸澀。
誰說不是了,本來就是……
“你沒事吧,不是我要說你,多大的人,站在這裡發什麼呆,都不知道閃躲啊。”
自頭頂傳來的聲音依舊是毫不留情的數落。
也只有她知道,那數落的背後是擔憂。
她的小十二就是嘴上不饒人。
“……司耀。”
道出口的話是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沙啞。
“還愣著著做什,起來。”
一隻大手落入眼間,抬頭的瞬間正對上一張染血的臉,烈日自他身後照耀而下,厲光的人臉上明明一片暗沉,更是透著怒氣,了眼中淺淡的笑卻出賣了他。
寬厚修長的手如同一種**,**著她跟著他的話去做,緊握成拳的手攤開,朝著面前那隻手而去,封司耀的話猶在耳邊響起。
“這一次總算讓我趕上了,不再……”
“噗——”
嘈雜人聲中,刀劍沒入皮肉的聲音異常清晰,清晰的讓人難以忽略,帶血的刀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腦中只覺空白一片,一瞬間竟是不知身在何處,抬起的手還僵持在半空中,就這麼痴痴的看著,看著那刀如同憑空生長在血肉般,看著那殷紅的血順著刀尖一滴滴話落,落在自己探出的手上,溫柔一片,面前微彎的身子甚至還保持的剛才的動作,眉眼間的笑意不減。
高大的身子朝著她倒下,本能的伸手接住,身後李師傅握刀的手鬆開,身側柳一言冷眼相望,雪白的衣裳上濺落的血如花般綻放。
“終於解決了,這王爺還真難纏。”
突然而來的重量讓扶風猛然回神,鼻息間的血腥令人作嘔,驚慌如同狂風,鋪天蓋地的襲來,整個腦中麻木一片,喉嚨像是有什麼堵住般,疼的難受,慌亂的看著懷中氣息虛弱的人,想開口卻是怎麼也出不了聲,只痴痴的看著,橙黃衣襟前的血充斥了雙眼,再也看不見其他,知道溫熱的手輕碰過她的臉。
“怎麼,見到點血就怕了,我記憶中的你可不是,不是這樣的。”
略帶譏諷的聲音卻是少了往日的氣勢,涼薄的脣因為失血而漸漸轉為白色。
“啊——”
終於一聲尖叫,扶風撲到在懷中人身上,喃喃著搖頭:“為什麼,為什麼……為何你到這時候還要護我?”
封司耀並沒給她答案,蒼白的脣卻是微微彎起,帶著薄薄的笑:“這一次……我終於可以護你……了,這一次終於來得及。”
——以後,我來保護你。
眨眼間,當年的哭哭啼啼的孩子轉為俊美挺拔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如同誓言般說著承諾。
可是他們卻都不知道,這一次換她哭了。
“他說的對,我是亂軍。”
“你……不是。”
他輕喘著說著剛才的話,話語堅定。
封司耀的話是矛盾了,人也是矛盾的,直到這種時候也還是不肯面對現實。
他是皇室的人,保他封氏一族是他的責任,他責無旁貸,今日在這的所有人都是剝奪他封氏江山的賊人,卻唯獨她不是。
“下雨了麼?”帶血的手由著她的臉輕輕擦過,拭去那一絲絲溼意,染血的脣微彎而笑:“我,我不喜歡下雨,我喜歡豔陽高照的日,日子,你不會到最後都,都讓我見著下,下雨吧。”
“你……只是拿回屬於,屬於你的東西,這江山本就,本就有你的一份。”
蒼白的脣被血染得殷紅,竟是紅得耀眼,紅得讓人移不開眼,直至那手上最後一絲暖意自臉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