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比賽之前
黑色的火焰極快地席捲上了陣法的泉眼之上,在傾世之火焚天滅地的威壓之下,哪怕是水克火,那汪泉水卻還是毫無抵擋之力地蒸發殆盡。
“轟——”的一聲巨響驀地炸開,白晨曦側身一躲便穩住了身形,她抬起頭向柳青巖的方向看去,臉上緩緩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被傾世之火橫掃過的地方濃烈的火焰拔地而起,豔麗的火光映亮了半邊的天際,嫣紅的火苗爬上了白晨曦身上的錦袍,極快地吞噬了她身上的衣物。
白晨曦驚慌之中抽出了一絲理智,捏出一個法決就淋在了自己身上。
詭異的是,能夠在傾世之火中迅猛而生的火焰,在遇上最最普通的運水訣之火,竟是直接熄滅了大半,脆弱的不堪一擊。
好不容易將身上的火焰全部撲滅,白晨曦有隨手捏了一個訣將滿臉焦黑的自己淋了個通透,再抬眼的時候,卻已經看不見最初的風景——自己竟是憑空出現在了另一處空間!
白晨曦心中嚇然。
忙不迭地環顧四周,白晨曦焦躁地發現,柳青巖不知何時已經不知所蹤。在這片完全陌生的空間裡,除了連綿成片的雲海,就只剩下衣衫破爛的自己。
她茫然而無措地往前走了幾步,腳下柔軟的雲朵讓她生出一股極度不真實的感覺。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了許久,直到視野中出現了一抹不同於白色的純黑。
白晨曦停下腳步,有些渙散的目光在那怡然愜意的男子身上逡巡了一遍,有些警覺地問道:“你是誰?”
那男子也不回頭,仍專注地盯著手上的魚竿,姿態慵懶地坐著,他的眼角微微下垂,薄厚適中的嘴脣,嘴角天生帶著點上翹的弧度,即使是不笑,也帶著莫名的親和力。
他的目光凝視著手上的魚竿,面上卻是顯露出一抹笑模樣,輕聲道:“都說願者上鉤,你我之間爭鬥了數萬載,沒有想到最終先尋到你的人,還是我。”
說完這話,他才輕輕側過頭,清秀俊朗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極為生動的笑容:“顏卿,我們又見面了。”
雖然白晨曦很想反駁他,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頂著的是柳青巖的皮囊,千言萬語就堵在了喉間,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她儘量學著柳青巖平素的模樣,端出了一股高冷範兒,最終還是徒勞地繃了繃麵皮,打算沉默是金。
笑話,在不明白麵前這人是敵是友的狀況下,她表現出一丁點的違和感,就是對自己致命的打擊。
“為何不說話呢?”那人緩緩站起身來,手中的魚竿隨著他的動作抖動了一下,卻被他直接扯了起來,放在了一旁。“我們這麼久沒有見面,我以為你會有很多話想要與我說。”
白晨曦幾欲吐血。她剛剛瘋狂地翻動了腦域中的白皮書,卻是沒有發現對方任何的資訊,現在這人擺明了一副要與她談心的架勢,她到底要怎麼應對啊摔!
白晨曦斜斜挑起一邊脣角,高冷而嘲諷一笑:“我與你沒什麼好說。”
那人似乎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應了自己,心情好似頗為激動,緩緩向他這邊走了一步,白皙的臉蛋上露出一抹溫潤的笑容,暖聲道:“當年師父與我們占卜,測算出你我命格相連,註定羈絆一生,這是不爭的事實。哪怕現在你我鬧到此般的田地,你我的宿命還是息息相連,密不可分,顏卿,你不該逃避。”
……這種寵溺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白晨曦努力地梳理了一遍記憶中的人設,實在是找不出一點點與面前之人對應的角色,眼瞅著那人臉上的溫柔寵溺越發的濃厚,她簡直要忍不住自插雙目抬腳就走了!
她完全可以想象當柳青巖本尊面對他的時候臉上露出的笑容會是多麼的恐怖!
所以你剛剛所說的你們爭鬥了數萬年我完全可以理解的好嗎!
完全不掩飾自己波濤洶湧的內心,白晨曦運氣身上十分的靈力,狠狠一個靈力球就砸到了對方的身上,身上的威壓一瞬間被放到了極致。
在這樣一種狀況下,“柳青巖”什麼都不做才是有問題吧?
眼前這個腦子有泡兒的人,白晨曦都忍不住心癢癢地想要揍他一頓!
帶著滿滿煞氣的靈力球帶著破風之勢向那男子襲去,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胸膛之上。
卻不想那靈力球在甫一接觸到那人身形之時,那黑色的身影就被打散了開來,如同落入無垠的大海,激起千層浪之後又重新聚攏,歸於平靜。
眼看著那又重新聚起的黑色身影,白晨曦放下了裹著靈光的手,目光變得森冷起來:“你看出來了。”
她並不是柳青巖,所以她沒有辦法發出柳青巖的傾世之火,傾世之火毀天滅地,哪怕對方不過是雲海中的一抹殘念,受到傾世之火的攻擊那本體也會受到致命的創傷。按照那人對柳青巖的瞭解,他不會不知道這一點。那人若是真的將她當做柳青巖,必是會在她放出靈力球之時,側身躲避,而不是雲淡風輕地站著,任由她的靈力球攻擊到他的身上。
他沒有躲開,說明他早已看了出來。
聽到白晨曦這話,那人也沒有著惱,仍舊淡淡笑著:“我與顏卿相交數萬年,他的一切我自然熟悉,甚至連他那一身靈魂之光,我都熟悉無比。”
所以,他2剛剛表現的那麼曖昧,完全是為了戲耍她?
白晨曦可不認為這人有這麼無聊。
“既然你的鼻子這麼靈,早就聞到我靈魂的味道換了味,你還找我來這裡到底有何貴幹?”
“唔,你這麼直白真是讓我有些驚訝。”那人輕撩了下襬,重新坐回了原地,拾起了一旁放置著的魚竿,聲音平緩而慵懶,“你沒有發現我剛剛其實是救了你一命嗎?這雲層中霧瘴太重,你若是繼續往前走著,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你就會在這個人世間,徹底消失。”
說完他還怕白晨曦不信,扭過頭來伸出食指晃了晃:“顏卿也救不回來你哦。”
“……”
見白晨曦冷著臉站著,他揮了揮手:“送佛送到西了,你也別在這裡待著了,回你的天機國罷。”
話音剛落,也不知曉是哪裡出了問題,白晨曦再睜開眼的時候,果然已經出了雲海,呆愣愣地站在先前測試陣法的大殿中。
她身邊不遠不近地圍了許多人,見她出來紛紛露出好奇卻又怯弱地表情,少數人還帶著幾分蠢蠢欲動。
直到一聲“砰”的響聲猛地響起,伴隨著一道紅衣如火的身影大力掉落,眾人才將目光從白晨曦的身上轉了開來,投向了狼狽跌倒在地的柳青巖身上。
相比於白晨曦破爛的衣衫,柳青巖衣衫算是完整而整潔了。只是他身上卻是淋溼了水,溼噠噠地淋了一身,緋薄的衣衫被水浸溼後貼身裹著女子發育姣好的玲瓏曲線,別樣的**。
柳青巖對此毫無所覺,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扔了一個火球,熾熱的火焰幾乎在一瞬間就蒸乾了她的衣衫,順便還將周圍散亂的符咒也一同毀滅殆盡。
白晨曦抽著嘴角看柳青巖發飆,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
自己在雲海中遇上的那個瘋子,不會也調戲了柳青巖吧?
這麼一想著,白晨曦抖了抖肩膀,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
測試因為先前大皇子的攙和出現了一點小意外,不過這絲毫不影響眾人對測試的熱情,在白晨曦和柳青巖順利通過了那道陣法之後,那位大皇子倒是爽快地放他們通行了,接下來的測試他們並沒有再參加就通過了此次的資格考試。
從測試地點出來的時候,三王爺派來的人就在外等著了,見到站在一旁摸著下巴沉思的大皇子的時候,他們只顯露出一抹驚訝,便沒再說什麼,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之後便帶著白晨曦與柳青巖回了王爺府。
白晨曦回到王府的時候,華香正好從她的房間裡走出來,見到她面上露出一抹驚慌,不過片刻就緩了臉色,細聲細氣地打了個招呼。
因為心裡想著雲海裡黑衣人的事情,白晨曦也沒怎麼在意,只點了點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當天晚上,消失許久的祁連禹帶著張程昱和蘇媚兒一同出現在了三王府內。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那位讓柳青巖頗為忌憚的大皇子。
“二皇弟,好久不見呀,你瞧上去越發的丰神俊朗了!”甫一進門,大皇子那清脆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合著滿臉的笑意,看上去倒真有幾分久別重逢兄友弟恭的感覺。
相比於自家皇兄的熱情,祁連禹臉上倒是雲淡風輕,只笑笑,並不答話。
白晨曦因為測試的事本就有些睏倦,再加上回到房內之後一直在思考雲海那神祕人的事兒,到了晚間早就撐不住想要睡過去,不過初見到張程昱與蘇媚兒的喜悅才讓她強撐著。
三王爺因府中有要事絆住了,到現在還未來到大廳裡,廳中只剩下他們幾個或坐或站著。大皇子儼然一副此間主人的模樣,熱絡地招呼著他們,態度熱切有禮,卻不知道為什麼,白晨曦心中並不大喜歡。
“皇兄,聽說此次大賽你也要參選,不知是不是真的?”
祁連禹將手中把玩的佛珠放下,目光投向一側的大皇子,不緊不慢地問道。
大皇子朗然一笑:“皇弟你雖然不在天機國,對訊息倒是靈通。不過這次你倒是聽錯了,你皇兄這麼點雕蟲小技怎麼敢在各位大能面前顯露呢?不過我雖然不參加,卻是推選了一位門生參與陣道大賽,這次來見三皇叔,也有推舉的成分在。”
他這麼一說,眾人的目光便一齊聚集到了他身後所站之人身上。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敦厚,年齡瞧著不大,不過修仙之人真實年齡的確不大好看出來。他身材略有些發福,不過個子倒是很高,眼眸是少見的金色,眼角微微上挑著,所以就算他的面孔生的極為平凡,那雙眼睛卻還是為他增色不少,至少看上去不會那麼泯然眾人。
白晨曦睜開眼睛看了他兩眼,目光在他的眼角停滯了兩秒,便極快地轉開。
正好此時三王爺忙完了府中之事,來到了前廳。眾人一同行禮過後,便各自歸位地坐好。
三王爺的心情似乎很好,在看到柳青巖與白晨曦的時候目光裡明顯露出了滿意之色。
“姑娘今日在殿上的表現本王已經聽聞了,幾位館長都誇讚你機關算術之事神乎其技,天資過人啊。”
柳青巖難得地露出一抹謙遜之色,帶著白晨曦一起行禮道:“王爺謬讚了。”
坐在一旁的大皇子自然是看出了三王爺對柳青巖兩人非常重視,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的燦爛:“我今日在殿上也有緣見得兩位的風姿,又被兩人破了我新研製的陣法,心中也多有欽佩,看來我以後還是有諸多地方需要向兩位討教。”
他話中說道的是“兩位”而不是三王爺那般的“姑娘”,白晨曦**地發現了這個稱呼上的區別,忍不住有些古怪。
誠然,她最後也出了那人的陣法,可是任誰都會以為她是在柳青巖的幫助下才會出了那陣法,都會以為那是柳青巖陣道之能過人,就算是有意奉承自己,也不會把自己跟柳青巖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更何況,白晨曦可沒有忘記雲海裡面的神祕人是出現在大皇子的陣法之中。
那人就古古怪怪的,這大皇子看來也好不到哪去。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也不說話。
“這事兒本王也有聽聞,你也是太過貪玩,新研製的陣法也拿出來讓人試驗,的確是有些胡鬧了。”三王爺嘴上雖是責備,語氣中卻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話鋒一轉,目光便又落在他身後所站之人身上,“我還聽說你今日是想要為本王推舉一位能人,可是此人?”
“正是,”大皇子笑笑,側過身來,請身後位先生上前,介紹道:“這位軍玉溪老軍老弟,今年一百二十歲,剛晉級為四品陣道師。軍老弟,這位就是我國的三王爺。”
大皇子早就知曉面前坐著的那個紅衣衫的女娃娃年紀不過二十多歲,陣道之上的成就已然非凡。若是在這女娃娃沒有出現之前,他還會得瑟地炫耀一番這位軍老弟的成就,可此時卻不敢造次。
修仙界向來是強者為尊,早先他發現軍玉溪的時候也曾驚豔對方的才能,可在後來見識了面前那位小娃娃的手段之後,他對這位天才般的軍玉溪就沒有了初始的驚豔。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天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如今態度放的低一些,反而更能贏得對方的好感。
他的想法不錯,在他這般平和的介紹完後,廳上其他人的臉色果然一點沒變。張程昱蘇媚兒之類的自然不必說,白晨曦雖然看上去毫無靈根,卻機緣多多,無數次讓他們大跌眼鏡,雖然沒有見識過白晨曦在陣道上的表現,但他們心裡就是篤定了白晨曦絕對比面前這個什麼軍玉溪要強。
而其餘的眾人,則是親眼見識了那紅衣小女娃今日在殿上的表現,這般年幼就有如此變態的天賦,這位一百二十歲的“老人”確實不夠看了。
三王爺本身是一位四品陣道師,雖然覺得軍玉溪才百歲出頭就已經進入了四品之列很出色,但是鄭他心裡惦記著下人稟告的白晨曦今日在殿上的絕佳表現,相對地對軍玉溪的熱情就消退了一些。
不過他也是老成持重之人,當然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白晨曦身上,別的有才能之人自然也會拉攏,所以他很快調整情緒,和顏悅色與軍玉溪應酬了幾句。
大皇子雖然心思玲瓏通透,那位軍玉溪也一直保持著沉默,可他隨行的幕僚之中卻有人對面前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娃娃不以為然。
其中的一位女修細心把柳青巖從頭到腳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趁著他們談話的空當,笑道:“真想不到原來讓皇子殿下津津稱道的陣道天才不是那位柳先生,而是這位白姑娘,陣道之途上女修倒是很少見呢,也不知道白姑娘是什麼修為,今年多大了,師從哪位大師呢?”
她一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青巖身上。
柳青巖當然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笑笑道:“我尚未滿二十歲,身上並無靈根,也從沒有修煉過,出門前師父吩咐過不可隨意洩露他的名諱。”
那女修沒有想到那傻丫頭竟然這般直接,當下就諷刺地笑了起來:“一個毫無修為的小丫頭也敢自稱是陣道天才,我倒是不知道了,如今的天才都這般平常,隨便一個凡人都可以當了。”
大皇子張了張嘴,想要呵斥自己的幕僚,三王爺卻是饒有興趣地抬了抬手,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出聲。
大皇子雖然心中氣悶,卻只好住了嘴,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幕僚繼續這麼丟臉下去。
真是個蠢貨,如果對方真沒有點真本事,你當三王爺會這麼以禮相待?
你當本殿下研製出來的陣法是阿貓阿狗都能隨便闖過的?
蠢貨!
“你說的不錯,我一個凡人都可以當,而你一個結丹修士卻沒有我這樣的本事。”柳青巖似乎沒有任何不虞,淡淡笑著。可這話卻說得狠毒無比,修仙之人一向眼高於頂瞧不起凡人,現在他直接說了對方連凡人都比不上,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miao^bi^ge].??首發
那女修氣的手都哆嗦了起來,手中緊握的劍都衝出了鞘,眼瞧著是要決鬥了。
三王爺及時出聲:“你們都是我天機國的能人才士,切莫為了口舌之爭壞了和氣。今日時候不早了,請各位今夜回去好生休息,本王預祝兩位明日旗開得勝。”
是龍是蟲,賽場上自然見真章。
他倒是也很期待,這位白姑娘,與那位軍先生,到底誰優誰劣。
當日他占卜一卦,卦象所指全在那位紅衣姑娘身上,可這位軍先生的來歷與他卦象所顯亦有所相似,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他心中也沒有多少的把握。
可不管怎麼樣,照目前看來,這兩人都應當是能為他所用的。
這般想著,三王爺眼睛微微眯起,標誌性的紫色眼眸裡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