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等你回家
μ2±±±±±南宮風沒說話,兩人就這樣靜靜待了一會兒,南宮風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她的身上,輕聲道。“山中夜裡涼,彆著涼了。”
玉空靈回頭一笑。“你可真體貼。”
南宮風動作一停,挑眉道,“我有還有更體貼的,比如說抱著你?”
玉空靈白了他一眼,南宮風卻突然湊了過來,玉空靈嚇了一跳,連忙往後仰去,顫聲問,“你想幹什麼?”
南宮風眨了眨眼,“我想體貼你。”
玉空靈乾笑一聲,“不用。”說完,她慢慢起身,將外袍遞還給他說,“我突然想睡了,那麼晚安!”
說完。玉空靈連忙回房。
南宮風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外袍輕輕一嘆,最後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南宮風從外面回來,看了看自己的居所。然後問從房內出來的阿桐,“玉空靈呢?”
阿桐無奈地指了指玉空靈的房間道,“還在睡。”
“還在睡?”南宮風走了過去,敲了敲門,“喂,該起床了,都什麼時辰了。”
裡面傳來玉空靈咕噥不清的言語。南宮風無力地一嘆,“你要是再不出來,我進去了。”
房門突然被開啟,玉空靈睡眼忪惺地打著哈欠,“你幹什麼?睡都不給我睡夠?有你這麼虐待人的嗎?”
南宮風差點氣笑了,他指了指高懸的太陽道,“我說玉夫人,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睡?”
玉空靈揉了揉頭髮道,“那又怎麼樣?有沒有事情要做。”
“是嗎?”南宮府雙手環在胸前,靠在門框上,挑眉道。“如果我告訴你,你心心念唸的相公已經距離這不遠了,你會如何?”
玉空靈打哈欠的手一頓,狀似不在意地道,“來就來了,不是很好嗎?”
“是嗎?那玉夫人,這場賭局不知是誰勝誰負?”
玉空靈揉了揉肩膀道,“輸贏未定。”
“呵!”南宮風歪頭一笑,“你對自己還真有信心呢!”
“過獎!”玉空靈再次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我還是繼續回去睡吧!”
“要我陪你嗎?”
玉空靈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依然倚在門框上的南宮風,只是那笑容中帶著些許揶揄。
玉空靈哼笑一聲,“我最怕男人打呼嚕還腳臭!”
“……”
————
君長決的確快要到了,一路上快馬加鞭,休息的時候都很少。
一行四人,這一路上竟然一共換了十匹馬,可謂是不可不急啊!
一早就聽說了君長決已經到了山下,走進竹林的訊息。
彼時,南宮風正躺在藤椅上假寐,彼時,玉空靈正翻看著一本雜記,聽說君長決來了,玉空靈面色一僵,然後又隨意說道,“哦,來了。”
南宮風眸中帶笑地看著一臉面無表情的玉空靈道,“你相公來了,你就這種表情?”
“不然呢?”玉空靈右手託著下巴道,“難不成要歡天喜地的去接他?他又不是不認得路。”
南宮風緩緩起身,伸了伸懶腰,然後笑看著她,“走吧,去看看我們的賭局,到底是誰勝誰負。”
玉空靈也一臉從容地起身,“好啊!”
南宮風揚了揚眉,然後伸手一引,笑嘻嘻道,“玉夫人,請。”
玉空靈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昂首挺胸地去了。
一路走到斷崖邊,玉空靈看著那條選在兩端的那條鎖鏈,心頭緊了緊——如果這一切都是南宮風他們騙她的,那麼君長決一定過不來。
正當她面容沉靜,暗自思考的時候,南宮風拉著她的手腕,往後走,“你站在這裡幹什麼?你若站在這裡,他肯定不會自己過來。”
玉空靈緊抿著脣,沒有說話,任由南宮風將她拉至一邊,然後飛身到一顆大樹上,坐下。
南宮風坐在她身邊,微笑著看著天上飛鳥飛過,浮雲掠過,如果玉空靈能夠微笑,那就真正是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啊!
南宮風,輕輕靠在樹幹上,道,“這種感覺真好,好像什麼可以都能忘掉。”
玉空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靠在樹幹上微笑著假寐,一片愜意的模樣。
玉空靈回過頭,繼續看著那斷崖的對面,想看看她心目中那病弱的男子會以何種方式上到這斷崖。
如果真的是病弱,想必上來的時候一定氣喘吁吁,臉頰通紅,腳步不穩。
而玉空靈再次見到君長決的那一刻,把她心裡僅存的一點希冀都全部打破。
她看到了他上了斷崖,她看到他一身白衣飄絕,她看到他臉不紅氣不喘,每一步雖說輕盈,但是有力。
她看到他站在那一端鎖鏈上,眸中沒有一絲懼意,他微微抬首,眸光清亮,臉色微沉,卻一腳踩上那鎖鏈,借力飛身而過,每一步踏出,都那麼恣意瀟灑,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他的每一步踏出,都如青雲直上,羽化登仙。
他腳踩在這邊的斷崖之上,停了停,剛想邁開腳步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嬌呼。
他回頭,只見那名穿白色紗衣的女子,臉色微紅,眸中帶喜地向他小跑過去,然後在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那女子神色一片嬌羞,然後上前不顧女子的矜持抱住他的脖子,聲音低低柔柔,“君大哥,我們終於是再見面了。”
君長決眉眼中略帶疲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碧兒,許久未見了,似乎長高了。”
寒碧放開手,雙手抓著他的手,低頭笑著,“那是因為君大哥,你都不來見碧兒。”
君長決回頭看了看,見慕容野和陸青舞雲也已經過來了,對著他們點了點頭。
慕容野笑嘻嘻地過去,“寒小姐,不知道我家嫂子在哪?”
一句‘我家嫂子’,讓寒碧僵住了臉,她咬了咬脣道,“我怎麼知道?我請她過來做客,她卻跟別的男人跑了。”
君長決皺了皺眉,問,“南宮風呢?”
一句問出,還不待寒碧回答,便聽到一聲輕笑,“總算是想起我來了。”
眾人看過去,只見南宮風從一顆茂密的樹上飛落,然後片刻已經到了幾人眼前,南宮風摺扇輕搖,“君兄,別來無恙?”
君長決臉色微沉,“空靈呢?”
南宮風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昨晚累了一夜,怕是現在還在睡覺吧?”
“你說什麼?”君長決臉色一變,上前一把抓住南宮風的衣領,“你對她做了什麼?”
南宮風笑眯眯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君兄,怎麼能這麼粗魯呢?”
“她在哪?”
南宮風笑而未語,而慕容野卻在身旁陰測測道,“如果你對了嫂子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我不會放過你的。”
“呀呀呀,你們能不能冷靜一點?瞧把你們一個個急的,不是讓人笑話嗎?”
“少廢話!”舞雲冷哼一聲,“夫人在哪?”
“她……她可不願意見你們呢!”
“你以為我會相信?”君長決冷冷一笑,“她人呢?你要是再不說,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南宮風無奈了,他做出一個任人宰割的表情,“我也想讓你們夫妻見面,可是人家,不願意見你啊,不然早就出來了。你說說你們一個個把她騙的,把她騙得團團轉,如果是我,我打死也不出來。”
君長決臉色一僵,手掌微微一顫,放開了南宮風,聲音低啞,“她人在哪?”
南宮風皺眉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不樂意地看著君長決,“都說不知道了,你怎麼還問啊?”
“你所說的一切,她不會相信的,除非她親眼所見。她是不是在這附近?”君長決聲音低低,透著一絲壓抑的痛苦。
南宮風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慕容野狠狠瞪了南宮風一樣,然後環視四周,大聲道,“嫂子,你在哪?我們接你回家!”
“回家?”
慕容野的聲音落下,一道聲音輕輕傳來,眾人只見剛才南宮風跳下的樹上,輕輕飄下一人。
水藍色的長衫輕輕飛舞,黑色長髮請輕撫著她帶笑的面容,她亭亭站在樹下,笑容明媚。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憤怒,沒有難過,就如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得比之陽光都燦爛。
“不知道是哪個家?”
她站在樹下,雙手背在身後,歪頭而笑。
看著這模樣的玉空靈,慕容野打了個寒顫,湊過去對君長決輕輕道,“長決,這嫂子似乎有點不太正常,尋常女子不是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嗎?這,是不是太詭異了些?”
君長決沒說話,眸光沉沉地看著玉空靈,然後緩緩走了過去,終究是在她身前的三步處停下。
“對不起,空靈。”他聲音輕輕,帶著無盡苦楚。
其實他何嘗想要欺瞞與她,只是他不知從何開口,他怕一開口,玉空靈就會離去,以為他怕玉空靈覺得他身邊沒有她容身的理由。
玉空靈卻依然微笑,“白衣英雄這滋味是不是很不錯?”
君長決呼吸一窒,瞳孔一縮,面容微微發白。
終究她還是看出來了,也是,畢竟他帶面具那麼多次,他的身法,她看得清楚,今日從那邊過來,足以讓她看清他的身法,也足以可以讓她知道,那神祕的白衣男子是誰?
“對不起。”他輕聲道,“能不能給我一點解釋的時間。”
玉空靈搖了搖頭,這次的笑容雖然燦爛,卻燦爛得令人心疼,“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可是,抱歉,我不想聽。做久了傻子,做久了笨蛋,就不想知道一切了。”
“空靈……”君長決輕輕閉上了眼,聲音喑啞,“你別這樣……”
玉空靈卻一笑,緩緩走出幾步,看著臉色尷尬的慕容野,微微一笑,“第一次見面時,是你遇到火冥教追殺,被這位白衣英雄所救吧?”
慕容野乾乾一笑,玉空靈繼續道,“第二次見面你就扮演起火冥教教徒故意刺殺他是嗎?”
慕容野面色一僵,沉默下來。
玉空靈回頭看著臉色發白的君長決道,“是的,我的確不怎麼聰明,但是不代表我真的很笨,有些事情,我心存疑慮只是不說。光天化日,普通教徒會帶著火冥教令牌去刺殺你?你故意用火冥教抓走良家婦女的藉口引起我的同情心讓我陪你闖進那龍潭虎**。”
君長決輕輕咬著脣,別過頭,輕輕閉上了眼,掩住那一抹痛色。
“那兩個探子身上也不應該有那面令牌吧?那面令牌應該是你故意讓慕容野送過來,又故意讓我處理的那一面吧?”
說道這,玉空靈突然一笑,“我那時候也是蒙了,就算你關注火冥教的動向,如果只是一名王爺,又怎麼會知道那麼多?故意大叫,故意引人,故意放開我的手,故意讓我在前面廝殺,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這一招調虎離山,正當是妙得很。後來又用你那白衣英雄的身份相救於我,將所有一切應該有的疑慮全部抹殺,讓我心懷感激之情。王爺,你算計的真好。”
玉空靈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沒有任何人出聲,那麼安安靜靜的,只剩下風掠過樹梢,沙沙輕響。
“那一場追殺,那懸崖下的網,你將計就計,佈置得巧妙得很。蓉月演戲,你陪她演戲……王爺,你演技果真好得很。”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君長決聲音沙啞,“我就不去一一解釋這些了。”
君長決緩緩走了過去,輕輕道,“空靈,你可知道,我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能演?我不想騙你,我只是不想讓你知道我是如此的虛偽,我是活的如此難堪,如此艱難。我活的小心翼翼,我裝病,不過就是想保住命。”
玉空靈垂下眼,沒有說話,君長決伸手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中涔涔冷汗,是那麼得冰涼。
君長決抬眼看了那邊的眾人,慕容野明白的對陸青示意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過去推著寒碧離開,寒碧雖然不願意,但也無奈離開。
南宮風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揚了揚眉,搖著摺扇離開了。
一時之間,斷崖上只剩下君長決和玉空靈兩人。
“空靈,這次我從京城趕了過來,我就做好和你坦白一切的準備。空靈,我說過就算我欺騙你諸多,但是我對你的感情卻從未騙你。把你帶路危險之地,讓你受傷,是我沒有算計好,是我的錯,我真的從未想要傷害你。我不想告訴你一切,只是單純的想保護你,你信我好嗎?”
玉空靈微微抬頭,沒有說話。
“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君長決緊緊攥著玉空靈的手,聲音低低,聽起來似乎帶著一絲委屈。
“我本來就不想嫁給你,要不是你用我家人威脅我,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玉空靈背對著他,聲音中含著一絲冷硬,“既然你說,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保護我,那麼如果你的想保護我,就直接放開我,讓我回家,休書一封,從此,我他嫁,你另娶,各不相干。”
玉空靈咬牙用平常心將這段話說完,就豎起耳朵聽身後的君長決說話,只是她聽了許久,君長決都沒說話,她忍不住皺了皺眉,又道,“如果你沒有異議,那就這樣決定吧!還請王爺寫封休書給我,讓我回家。”
過了良久,玉空靈還是沒有聽到君長決的聲音,她忍不住氣憤地回頭,只見君長決正悠悠地看著她,那眼中竟飽含委屈,似乎是自己要丟棄他。
玉空靈憤怒地抽開手,退後幾步,眼眸微冷,“王爺不要再演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君長決輕輕閉上了眼,嘆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問,“真的要這樣?”
玉空靈面無表情地點頭。
君長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我不能答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並沒有犯錯,我找不到理由休你。”
玉空靈秀眉一皺,想了想,硬著頭皮道,“我爬牆了,紅杏爬牆了!”
君長決眨了眨眼,問,“物件是誰?”
玉空靈繼續硬著頭皮道,“南宮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君長決側頭輕輕咀嚼這句話,然後轉身便走。
玉空靈一驚,“你去哪?”
君長決頭也不回地說道,“殺人。”
玉空靈連忙拉住他,“等等,不是……”
玉空靈一時情急,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她心中囧的要死,感覺這氣氛明顯不對,自己不是應該強硬一點,任他天花亂墜,我自不動如山嗎?
現在這情形是鬧哪樣啊?
她一時氣急,忍不住喊道,“你把我當傻子耍了那麼久,你還想把我留在身邊繼續耍嗎?我沒那麼犯賤!”
君長決的身子頓住,突然一個轉身將她抱住,緊緊抱住,任她怎麼掙扎,他就是不鬆手。
“我從未沒把你當傻子耍?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沉重的過去,我不想你因為我開心不起來,空靈,這份沉重由我一人揹負就夠了,我怎麼忍心讓你與我一同揹負?我只想你開開心心的,和普通人家的妻子一樣,不用想著深仇大恨,安安心心都過完這一生。”
玉空靈突然停止了掙扎,君長決卻抱得更緊了,“我知道紙包不住火,我也知道也許瞞不了你多久,但是,我只想那一天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這樣你開心的日子就多一些。空靈,我從未想要傷害你,至始至終都是這樣。你信我一次,最後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們說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們說你武功高,說你很聰明,說你會算計,說你會煮茶,說你會彈琴,說你會吹簫,說你會種樹……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玉空靈身子輕輕顫抖,聲音隱隱中帶著哭腔,卻拼命的壓下。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卻還是講贏了他們。我說我不喜歡喝茶,所以你不煮茶,我說我不喜歡那些琴曲簫曲,所以你不彈不吹,我說在你眼中合歡樹就是歪脖子樹,我說,你喜歡看紅肚兜的書,我說你應該有自己的祕密……可是爺爺很喜歡和我一起喝茶,可是爺爺很喜歡和我一起在音閣聽曲,可是爺爺很喜歡和我在一起在爹孃的墳前種桃花樹……”
玉空靈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拼命地壓抑著,聲音斷斷續續,“那時候……我只想讓他們不要太得意……想告訴他們,其實……其實只是因為我不喜歡,所以你不做,而不是你不願意對我做。”
“那以後我只為你煮茶,為你彈琴,為你吹簫,和你一起去爹孃的墳前種桃花樹好不好?”君長決緊緊抱著玉空靈,輕撫著她的發,聲音輕輕,“其實,我的確一直以為你不喜歡這些,我以為你不喜歡喝茶,所以我就讓人給你沏花茶,給你放一些糖,我以為你喜歡聽街頭賣唱,我就帶你去聽,現在我知道了,我就記下了。”
玉空靈沒說話,將臉頰埋在他的胸口,君長決緊緊抱著,脣角浮現一絲輕鬆的笑容,心中的不安終於是靜止了。
“這段時間,我很想你,我總是害怕你會被人欺負,你看似很好欺負,但是你卻從不給別人任意欺負,所以我總是很不安,真想飛過去,飛到你身邊,看到你平平安安沒有少一根頭髮絲,我才放心。只是……”君長決輕嘆一聲,抱緊了她,“你還是瘦了一點,這段時間,你一定恨我恨得要死吧?”
玉空靈伸手推開她,轉身背對他說道,“也沒有恨你,只是在想,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就沒有必要留下來了,原來你身邊根本不需要我,我本來是保護你的,現在發現你強大的不需要保護,那我在你身邊還能幹什麼?”
君長決從身後捂住她的眼睛,聲音輕輕,“我娶的是妻子,不是保鏢。從今以後,我就不需要你保護我了,就像那次在懸崖下說的那樣,總有一天是我保護你,空靈,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保鏢。”
玉空靈伸手按住他捂著自己眼睛的手,“為什麼你救我那麼多次,卻不肯告訴我他就是你?如果你告訴我了,事情就不是這樣發展了。”
君長決無奈一嘆,“我不是提示過你了嗎?”
聽到這句話,玉空靈炸毛了,她一把拉開他隻手,回頭憤怒道,“那算什麼提示?什麼尹什麼什麼夢,你的名字和那些有什麼關係?”
君長決眨了眨眼,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中泛起了一絲心疼,他伸手輕揉著她的眼,“框為口,口上添尹乃為君。黃粱夢短,現世長,玉環缺口視為玦,玦通決。你只要隨便找個秀才以上的讀書人,都能幫你解釋,你卻不去找。你後來直接問我,我怎麼好告訴你,那便是我?想必你一定覺得我亂解釋吧?”
玉空靈沒說話,任由君長決輕輕揉按著她地眼眶。
不過君長決說得沒錯,如果他當初直接告訴她,那她一定認為君長決在忽悠她。
她不服氣道,“那你可以直接卸下面具給我看啊!”
君長決手一頓,垂下眼看了她一眼,“其實,我挺喜歡看你一臉崇拜地看著我的模樣。”
玉空靈,“……”
玉空靈深深覺得君長決有時候真的挺討厭的。
看到玉空靈幽怨的眼神時,君長決輕輕一笑,從懷中拿出一盒藥膏,輕輕挖了點塗在玉空靈的眼眶上,然後繼續輕輕揉按。
不得不說,君長決這樣溫柔的動作,很好地安撫了玉空靈的心。
得知真相時候地憤怒非常,讓她差點控制不住自己去暴打他一頓,但是她控制著自己,保持著自己高傲的自尊,改用燦爛的微笑面對這個一直欺騙著她的男子。
那個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最親近的人。
卻是一直欺瞞著她的人。
那時候她不想笑,不想故作堅強,她只想嚎啕大哭,她只想宣洩憤怒,和普通女子一樣,哭得淚如雨下。
終究還是忍住了。
爺爺說,當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想要不顧一切地宣洩時,你要記住,如果沒有人可以心疼你,你就要把眼淚憋回去,因為看你笑話的人就在你身邊,你不能讓他笑,因為他笑得是你的尊嚴。
所以她忍著所有的憤怒,展顏微笑時,玉空靈這才發現,此時的她,只有那輕薄的尊嚴。
本以為自己可以帶著微笑高傲地離去,卻忍不住沉淪在他小心翼翼地保護中。
卻忍不住為他揹負的重擔感到心軟。
玉空靈閉著眼睛輕輕道,“你所說的深仇大恨,是不是指的是君老王爺和王妃的逝世?”
君長決的手,驟然一停,沒有說話。
玉空靈依然閉著眼睛說道,“五年前,我聽爺爺說過,老王爺的離世很離奇,雖說作為一個將軍,戰死沙場本是平常,但是爺爺說,那一場戰役,以老王爺多年的領兵經驗是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的。”
“我爹他……不過是太愚忠了。”君長決的手,再次揉按著玉空靈的眼眶,聲音低低,帶著沉重的沙啞,“邊關多年沉靜,一朝來犯,本就奇怪。馬徵他不聽求證,直接要我爹領兵攻打,作為臣子,我爹不敢推脫,即刻領兵前往邊關,將敵寇盡數擋在關外。”
君長決將玉空靈攬在懷中,緊緊抱著她,下巴輕輕磨娑著她的發,“邊關傳來我爹戰死,和我爹一起出關迎敵的舊部沒有一個回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我想去邊關看個究竟,我絕對不相信我爹會和眾位叔伯一同戰死。直到一位倖存的老兵,躲避所有耳目,找到我,告訴我,當日的情況,我才知道,我爹的死是早有預謀。”
君長決抱緊了玉空靈,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輕微地顫抖,“那日我爹打贏回城,監軍要我爹乘勝追擊,我爹說窮寇莫追,監軍拿著馬徵的令牌,勒令我爹出兵,不然就以我爹擁兵自重,欲圖謀反罪名將我爹就地正法。”
玉空靈感受到緊緊抱著自己的君長決,身子微微顫抖,她伸手緊緊抱住他,抱著因為想起痛苦的回憶時忍不住顫抖的君長決。
君長決閉上眼,五年前的一切,一幕幕地從眼前閃過。
那撕心裂肺得痛苦,將一個性格開朗的少年變得沉靜。
那日邊關捷報傳到京城,馬徵開懷大笑,而在那一刻,傳報的侍衛突然痛哭,“邊關捷報,敵寇退居關外,而定南王戰死。”
那一刻,朝堂一片寂靜,當時正站在昔日定南王站的位置上的少年,失聲叫道,“你說什麼?”
那侍衛轉頭,眼眶微紅,哽咽道,“小王爺,王爺他……戰死在牧陽關外……”
“不可能……”還是少年的他臉色蒼白,他退後一步,轉身便走。
“長決,你去哪?”坐在上方龍椅位置的馬徵,沉聲叫住要離去的少年。
少年時候的君長決腳步頓住,他回頭,微紅的眼眶強忍著淚水。
“我要去牧陽關,我不相信我爹會戰死。”
“長決。”馬徵緩緩起身,一身明黃的龍袍如金光般刺眼,他語氣微沉,“你冷靜一點,人固有一死,定南王也是人,朕也不相信定南王會戰死,但是,事實擺在眼前。”
君長決渾渾噩噩地出了宮,他也不知道怎麼回到定南王府的。
看到府中下人個個紅著眼眶,君長決知道,父親戰死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小王爺……”王府管家擔心地看著君長決,眼中儲滿淚水。
君長決看了他一眼,聲音低啞,“我娘呢?”
管家用袖口拭了拭眼角的淚,“王妃得知訊息之後,差點暈過去,現在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
君長決慢慢地點了點頭,“我去看看她。”
君長決繞過管家走向母親的房間,管家卻喊住他,君長決回頭,管家啞著聲音道,“小王爺,君家以後全靠你了。”
君長決強忍著要奔湧出的淚水,啞聲道,“我知道的。”
他轉回身去,挺直著脊背,向迴廊的盡頭走去。
當他走到父母的房門口時,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踏進房中。
當他踏進房中的時候,他看到母親坐在床頭,輕撫著一個錦囊,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落在錦囊上,落著那繡著鴛鴦藤的錦囊上,然後緩緩暈開,凝成一片深色。
君長決知道,那個錦囊是母親用了流雲二十四針所繡,那裡裝的是父親和母親的頭髮——結髮為夫妻,相愛兩不疑。
看到這裡,君長決別過頭去,閉上眼,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進去。
“娘。”他儘量將自己的聲音壓得平穩,不願意讓母親看出他此刻又是多麼得痛苦?
母親蘇挽緩緩轉過頭去,蒼白的臉上被淚水打溼,淚眼迷濛地看著他,然後輕輕笑著,“阿決,他們說,你爹回不來了……”
君長決那一刻,淚水衝出眼眶,他大步上前,抱住自己的母親,哽咽道,“娘,不要聽他們胡說,爹怎麼會回不來呢?娘,我明天就去牧陽關,我不相信,爹會不回家。”盡史圍巴。
蘇挽依然笑著,只是那淚水怎麼也流不完,她伸手輕輕拍著君長決的背,輕輕道,“是啊,你爹怎麼能,不回家?”
蘇挽輕輕閉上了眼,“你爹曾經答應我,打完這一仗就解甲歸田,就和娘一起找一處鄉野,建一座竹屋,種一些小菜,養幾隻雞鴨,然後與娘,老死在那一處竹屋中。”
君長決抱緊輕輕顫抖的母親,低啞道,“會的,馬上就能實現了,爹,馬上就回來了,娘,爹馬上就回家了。”
蘇挽輕輕睜開眼,輕輕道,“前幾夜,我經常做夢,夢中和你爹一起策馬離京,笑看浮世繁華,然後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住了下來。”
“娘……”
“阿決,他們說,過幾天你爹的遺體就會運回來,到時候一定要看清楚,不要認錯爹。”
君長決緊緊咬著脣,不斷地點頭,淚水打在蘇挽的衣服上。
君長決安撫了蘇挽才走出父母的房間,他一個人獨自走在王府的小道上,有人來報,蓉月公主來看他,他只回不見。
現在的他,不想見任何人。
有人問,為何王府不辦喪事,為何依然如故,不掛白帳,不結菱花,王府中的任何人都會回一句,我們在等王爺回家。
那一天終是來了,君長決攙扶著蘇挽,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遠處殯儀仗隊緩緩而來,那裡吹著悲涼的音色,那裡的人皆穿白衣戴著桑麻,那裡的正中間抬著一口黑色棺槨,棺槨厚重,那抬著的人,每一步,都如陷在地上,緩緩地拔出來。
即使每一步踏地如此緩慢如此艱難,那一對殯儀仗隊依然到了他們的面前。
君長決感受到母親輕輕地顫抖,卻緊緊地咬著脣,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槨。
他聽到府中的下人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他聽到走到他身前的監軍陳華對著他們無比緩慢地一揖,他說,“小王爺,王妃,節哀順變。”
君長決微微顫了一顫,抬著通紅的眼看向陳華,那眸光清涼直視陳華。
陳華別過臉去,用袖口輕拭著眼角。
蘇挽輕輕推了推君長決,聲音低低,“阿決,你去看一下,是誰躺在那?”
君長決緩慢地點了點頭,他放開蘇挽,一步步走向那厚重的棺槨,他看到那些戴孝計程車兵們,都不忍心地別過臉去,還有人上前,讓他不要看。
君長決一把將他們推開,一步步走向那棺槨,停在了那棺槨的前面。
君長決伸出手,輕輕地撫著棺槨,別人只看見他面無表情,又有誰知,他心中翻滾著驚濤駭浪?
爹,如果真的是你,阿決該怎麼辦?
爹,如果真的是你,那娘該怎麼辦?
爹,你知不知道,我和娘都在等你回家?
君長決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運功一把將那棺蓋推開……
他閉上了眼,良久,才緩緩睜開眼,垂頭看過去……
“爹……”他的視線落在棺槨中那個穿著一身將服卻永遠閉上眼的將軍,聲音低啞。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著那一件他最心愛的將服,那是和娘成親那一天所穿的,後來就再也沒有穿過,每次出征他都會帶著去,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那就穿著自己最心愛的將服回來。
君長決突然雙膝及地,失聲痛喊,“爹……爹!”
爹啊爹,為何你要食言?
你明明說過,打完勝仗你就帶著娘解甲歸田。你明明說過,打完勝仗你就帶我去玉家提親。你明明說過,打完勝仗你就看著我娶妻生子,逗弄孫兒。
爹啊爹,為何你要食言?
你不是一直一諾千金嗎?你不是說人不信而不立嗎?
爹啊爹,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一直等你回家?
“爹……爹……”君長決跪在棺槨前,一遍一遍失聲痛喊,淚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猛地一聲清嘯,響聲震得整條街道,嗡嗡直響。
有不少圍觀的百姓,跪下身去,和少年的他一同哭泣。
“阿決……”
君長決跪在地上,仰著頭哭泣,心中疼痛難忍,直欲從胸口奔湧而出。
他緩緩回頭,淚眼婆娑中他看到母親蒼白著臉,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他真不想母親看到這種畫面,他真想告訴母親,這不是爹,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要一個苦苦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不去見丈夫最後一面。
蘇挽走到他身邊,她看到了棺槨中躺著的男子,那男子有著最偉岸的身姿,那男子有著最率性的豪氣,那男子不會說甜言蜜語,那男子不太會說話。
明明是一個生殺予奪的將軍,卻每次在她面前都呆的像一個孩子。
那男子曾經說他厭倦了沙場飲血的生活,那男子有一天突然說,“夫人,我們隱居世外桃源好不好?”
那男子臨行前,笨拙地將她贈與給他的錦囊放在她手上,靦腆地說,“結髮為夫妻,深愛兩不疑。夫人,等我回來,我就將王位給阿決,我們去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明明微弱到不算奢望的願望,卻再也實現不了。
她的淚水一點點從眼眶溢位,她笑得令人心疼,“臨哥,你果然是穿這一套將服最好看。你明明說,這一套大紅的將服穿著有些難為情,可是,你看,你穿著這一套,明明如我們剛成親那一會兒一樣,俊朗不凡。臨哥,你終於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