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勸?”
聽了烏蘭其其格這話,珠錦忍不住好笑起來,“你想要我怎麼勸?要皇上不要去接近烏雅氏?皇上這麼做雖然不合規矩,但是他如今已經去寵幸烏雅氏了,烏雅氏現今是個庶妃,將來也必定是有冊封的,咱們又何必去掃了皇上的興致?你看那鈕祜祿妃和佟妃,雖沒個正經的封號,但皇上近兩年還不是時常去二人宮中坐一坐麼?這也是做給外頭的人看的,又不是什麼真心實意的關心愛護,你慌什麼!”
珠錦微微眯眼,有她在,烏雅氏卻還是來了,她倒是要看看,如今皇后之位是她的,這烏雅氏還能翻出什麼樣的浪花來!
“姐姐說的是,不過是個低賤的人,原也不值什麼!我只是看不過眼罷了!姐姐你不知道,外頭人都說——”
烏蘭其其格說到此處,到底還是忍住沒有說下頭的話了,她實在是說不出口,也怕刺激了珠錦。
“怎麼?外頭人說什麼了?你素來是心直口快的,跟我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怎麼如今反倒這樣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言了?”
珠錦聞言笑起來,也不等烏蘭其其格再說話,才抿脣笑著接下去道,“外頭的人是不是都在傳說,說瞧著皇上寵愛烏雅氏的這個樣子,彷彿是比對我的寵愛還要多些?還說烏雅氏將來的造化必定很大,說她性子溫和,皇上就是喜歡她這一點,說皇上如今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她如今的風頭是一眾新人裡最盛的?而我已經漸漸年華逝去,不復往日,所以她將來必定會勝過我去?”
“姐姐?你也知道這些?”
烏蘭其其格聽了忙道,“外頭的人都不懂,說的都是混賬話,姐姐莫要往心裡去啊!皇上對烏雅氏肯定是一時新鮮,她那樣低賤的人,怎麼能跟姐姐相提並論呢?”
“我沒往心裡去,倒是你有些不忿,其實烏蘭,你也該體諒體諒皇上的心思,他循規蹈矩的了這麼多年,偶然出格一次也是可以原諒的,你想想,當初佟妃那個樣子,皇上還不是說撒開手就撒開手了!如今佟妃又能怎麼樣呢?烏雅氏也算是有些心機的,她知道皇上習慣溫婉乖巧的女子,她能入了皇上的眼,是她的造化,但她能在後宮中走多久,卻有待商榷,再看看吧,我都不急,你也莫急。”
珠錦微微笑道,“她如今只是個庶妃,你可是這後宮裡唯一的貴妃,你還怕鬥不過她嗎?烏蘭,聽我的話,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說,畢竟她還沒有懷上皇上的子嗣,若是她當真有孕了,那時再說吧。”
珠錦倒是未把烏雅氏當做勁敵,她只是想看看烏雅氏往後的命運究竟會如何,胤祉都已出生了,胤禛還會遠嗎?
烏蘭其其格只是瞧見了烏雅氏的崛起,可是她並不知道那些前事因果,珠錦卻是知道的,珠錦心裡尚且還有幾分好奇,烏雅氏既然不貌美,那她是憑著什麼得到了玄燁的青睞呢?
當初佟妃學她行事,都被玄燁看穿了,還不止一次的與她議論過佟妃的事,可這烏雅氏都崛起這麼久了,玄燁從未在她面前議論過烏雅氏的為人,未說過她好,也未說過她不好,外人也沒有傳說過烏雅氏是學她的為人處事的,闔宮上下不過是說烏雅氏的聖寵蓋過了所有的人,而烏雅氏的溫和性子也為她贏得了極好的人緣,據說,那些答應常在都是挺喜歡她的,如此一來,珠錦心裡不免有些好奇,她想知道,這烏雅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姐姐說的也是,”烏蘭其其格聽了珠錦的話,倒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當下點點頭道,“那我聽姐姐的,就先瞧瞧再說。”
珠錦笑著點點頭:“這就是了。”
展眼便到了康熙十七年正月年節下,隆嬤嬤的一句話倒是衝散了珠錦對烏雅氏的關注,隆嬤嬤感嘆正月過後,七阿哥也到了該進上書房唸書的時候了,珠錦聽了這話心中一動,便想起三年前承祜冊封太子時,因為年後保成要入上書房讀書,承祜便將她之事告訴了保成,弄得保成大哭了一場,若非她母子三人在玄燁面前一力周旋,只怕玄燁早就將事情瞭解清楚了。
如今眼瞧著蘇和臣也長大了,到了可以入上書房的年紀,承祜會不會故技重施又把她的事情告訴蘇和臣呢?
想到這裡,珠錦就心中不安,蘇和臣那孩子溫柔善良,至今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默默的坐在一邊看書,見了誰都會高興的抿嘴一笑,她實在是不想讓這孩子知道那些事情,保成是個外向的性格,知道了也就罷了,他是懂得派遣的,而承祜年紀也大些,更懂事些,兄弟兩個都不是會自己悶著的個性。
而蘇和臣卻不一樣,他是個內向少言的孩子,若是當真知道了這件事,他自己想不開又該如何呢?
一念及此,珠錦就越發擔心了,她決定嚴防死守,阻止一切能讓承祜將此事告知給蘇和臣知道的機會。
她將承祜和保成叫來,明確囑咐他們不要將此事告知給蘇和臣知道,兄弟兩個當面答應的好好的,珠錦卻又怕他們離開之後陽奉陰違,便每日都會把蘇和臣留在坤寧宮裡,直到每日就寢時才把蘇和臣放回去,但日子久了難免也有鬆懈的時候,兄弟三個都是住在一起的,到了日子後,蘇和臣與承祜保成便開始一同上學一同下學,珠錦覺得這樣還真是防不住,但看蘇和臣每日如常,並沒有像保成那樣,珠錦也就漸漸放鬆了警惕,何況她也相信承祜和保成的話,相信他們不會將此事告訴蘇和臣的。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珠錦見無事發生,也就徹底的放下了這樁心事,不再成日裡拘著蘇和臣了。
但珠錦不知道的是,承祜和保成等的就是這樣的時刻,等珠錦不再拘著蘇和臣之後,承祜和保成才在一日下學之後,直接帶著蘇和臣回了南西所。
兄弟兩個進門之後,極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承祜輕咳一聲,帶著蘇和臣走到了屋裡,保成就負責將閒雜人等全都趕了出來,勒令承祜的太監張祿和他自己的心腹太監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之後他才關上房門,抱臂笑嘻嘻的站在門邊圍觀,擺明了一副不許蘇和臣跑出來的架勢。
蘇和臣完全搞不懂兩個哥哥在搞什麼,他看了承祜一眼,又看了保成一眼,才問道:“二哥,四哥,你們做什麼啊?”
承祜輕咳一聲,先瞪了笑嘻嘻的保成一眼:“笑什麼,嚴肅點兒!”
“是是!”保成忙整肅了神色,不敢再笑了。
承祜這才緩和了神色,轉而望向蘇和臣時,眼中不自覺的帶了一抹溫柔,他溫和望著蘇和臣道:“小七啊,有件事兒二哥要告訴你,你好好的聽二哥說,好不好啊?”
保成撇撇嘴,當初二哥與他說額娘那件事的時候,怎麼沒見二哥這麼溫柔啊?
蘇和臣不知承祜想說什麼,睜著那雙肖似玄燁的眼睛很是乖巧的抿脣笑道:“好啊。”
承祜抿脣一笑,坐下之後,將蘇和臣也拉到自己跟前坐下,講故事之前,他微笑著誇了蘇和臣幾句:“小七啊,二哥一向看你很好,二哥也知道你是個內秀的孩子,這幾年你雖未上學,但自你三歲記事起就跟著我念書習字,皇阿瑪也說你聰穎早慧,只是不愛說話罷了。我與你說的這件事,額娘是囑咐我們不該告訴你的,但是我和你四哥都覺得這件事你是應該知道的,你也是額孃的兒子,這件事你理當知道,只不過——”
保成到底不耐承祜這樣細聲細語的跟蘇和臣說話,他眼熱承祜對蘇和臣的溫柔,心裡鬱悶當初承祜對他的態度,當初承祜跟他說的時候,哪說了這許多的話做鋪墊啊?
因此保成玩心一起,惡意打斷了承祜的話,搶著道:“只不過你聽完之後不能去找額娘,也不能告訴額娘這事兒是我和二哥告訴你的,你聽了這事兒就只能埋在你自個兒心裡,絕不能去問額娘,知道嗎?從此之後,你可不能在額娘跟前露餡,不然你就把我和你二哥害死了,知道嗎!而且就算額娘知道了,你也得一口咬定不是我和二哥告訴你的,就說是你自己知道的,明白不?”
承祜在一旁聽著,聽到後來,忍不住涼聲道:“若是小七露餡給額娘知道了,就算他不承認這事兒是你我說的,難不成額娘就猜不到嗎?這事兒只你我二人知道,不是你我說的,還能是誰說的?”
保成擰眉道:“那我不管!總之……總之小七你打死都不能露餡就是了!”
“恩恩,行,”
對承祜和保成的囑咐,蘇和臣沒有絲毫異議,一口就答應了,旋即才好奇問道,“二哥,四哥,你們究竟要跟我說什麼呀?”
哥哥們弄得這麼神祕,還不許他在額娘面前露出絲毫的形跡來,真是讓他好奇死了,也不知是個什麼樣的祕密呢?
“小七莫急,聽我慢慢與你說。”承祜開始了敘說。
在承祜開始說起那事的時候,保成早已收了臉上的嬉笑之色,於他來說,再聽一遍這故事,他的心情早已於當初第一次聽時大不相同了,那時心情情緒起伏太大,再加上年紀還小,有許多事情尚且不能領悟,這三年他長大了許多,三年間每回看那些冊子都有不同的領悟和想法,這幾年他自覺長大了許多,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他成了上書房裡除了承祜之外功課最好的皇子阿哥了。
前生之事他和承祜都未曾親歷過,無法更深刻的瞭解額孃的感受,對於他和承祜來說,最重要的是今生,所以他和承祜要在今生好好的保護額娘,不要讓他和承祜還有額孃的命運再次重蹈覆轍就好。
就在保成追憶往昔暢想未來預備立足當下的時候,承祜已經慢慢的將那事說完了,而後,他才將冊子拿了出來,讓蘇和臣自己看,蘇和臣是識字的,他認得的字不少了,珠錦所寫的冊子上的字他全都認得。
蘇和臣看完之後,沉默了半日,才淚光閃閃的望著承祜和保成唏噓道:“額娘好可憐哦……”
他是珠錦今世所生之子,上上輩子的裡並沒有他的出現,因此他聽這故事和看這冊子的感想與承祜還有保成就大不相同了,他並沒有兩個哥哥那時的憤懣,只是唏噓可憐額娘和兩個哥哥可憐的身世。
蘇和臣還傷心於兩個哥哥的遭遇,可他年紀小,遇見這樣的事反倒是詞窮了,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兩個哥哥,只能抱著冊子低聲哭,一行哭還一行哽咽道:“……二哥……四哥……你們要好好的哦,還有,額娘也要好好的哦……嗚嗚,不要你們死……”
保成一看蘇和臣哭成這樣,頓覺頭疼,他倒是寧願蘇和臣跟他一樣大哭著跑去找額娘,那樣他還有法子對付蘇和臣,偏偏蘇和臣不跑也不鬧,只是坐在那裡抱著冊子低聲哭,這樣一來,保成看得心裡頭難受極了,雖還堵著門口,卻也不知道該如何上前去安慰蘇和臣了。
保成求救的眼神一落到承祜身上,承祜會意,是他要說的,如今蘇和臣哭了,這安慰人的差事自然是落在他身上了,他當即攬著蘇和臣溫柔勸道:“小七啊,告訴你這些,可不是為了惹你哭一場的。我們告訴你,是希望你明白我們兄弟之間是不存祕密的,你四哥和我,還有額娘如今都好好的,所以你無需傷心,只要還向原來那樣過日子就好了。快別哭了,你就當聽了個故事好了,無需掛懷,這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最重要的還是現如今的日子。乖,小七聽話,別哭了啊……”
蘇和臣是最聽承祜的話的,慢慢的止了眼淚,自己也覺得哭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抿脣道:“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在額娘跟前說的,這些都是傷心事,我不會主動提起再去惹額娘傷心的。”
承祜點點頭,溫柔笑道:“好。”
他就知道,他的七弟最是個乖巧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