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張氏頻頻的帶著伊水出入徐州各個親朋好友世交的府中,參加婦女們之間的宴會。
參加的多了,伊水就感到有些奇怪,印象中母親並不是那種喜歡交際的人,為何如今這般熱衷其中?雖有疑問,伊水卻沒有問出口,伊水對於這樣的生活比較滿意——能夠更多的出門,也能結交更多的朋友,總比悶在家裡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強。
這天,張氏應約帶著伊水來到路家做客。
路家做的是車馬行的生意,相當於伊水後世的長途運輸,當然還包括車馬出租的專案。徐州城雖然有錢的人家都有自己的馬車,但也有一些雖然夠溫飽卻養不起馬車的人家,這些人在走親戚回孃家時也會僱一輛馬車來代步或者說是充場面的。所以路家出租的馬車檔次不同,既有普通的青棚馬車,也有精緻的紅木雕花裝飾豪華的高檔馬車,所以,在過年期間生意也很紅火。
到了路家,伊水隨著母親走入內室,已經有好幾位婦女在座了,見了張氏進來,主人路太太連忙迎來招呼。
伊水跟在母親後面乖巧的給路太太見了禮。
“這就是伊水吧,幾年不見,就像是個大姑娘了。”路太太拉著伊水的手說。
在場的幾位婦人見張氏來了,也都起身相互寒暄。
伊水這些日子隨母親出門的次數多,見得人也很多。稍微打量了一下客廳,在場的除了穿紅衣的二十多歲的**不認識外,其他的都見過,都是徐州的一些商戶太太,有寶瑞通當鋪錢老闆的太太,有香味點心店的葉太太、金香玉古董店周老闆的填房太太。
當這些婦人相互見禮時,伊水聽她們說話,才知道在場不認識的那個年輕紅衣女子竟然是天然居的老闆花家大小姐,因花老爺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幾年前便為她招了一個上門女婿。聽說這個上門女婿也是一個讀書人,一心想考科舉,並不理會花家生意,因此天然居現在是由花大小姐來掌管。
在場的除了花大小姐外都帶著自己的孩子來,有一個和伊水同歲的女孩,那就是周老闆髮妻留下的女兒周玲兒,今年也六歲。而李伊水卻聽到周老闆填房太太的兒子今年卻九歲了,伊水心生疑惑,事後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個填房太太原是周老闆的妾室,正房夫人去世後扶了正。這個周玲兒及其安靜,或者說是一個內向的人,別人問話,她才回答一句,絕不先開口說話,如果沒有人先和她說話,她都是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待著,伊水看著她不由得心生出一些同情。
另一個七歲地女孩是錢家小姐錢如玉。人如其名。全身穿得極其富貴。還掛著幾塊玉佩。一幅暴發戶地打扮。看穿著打扮李伊水以為是個庸俗地人。交談之下。才知道這錢如玉已經讀過兩年地書了。還學過下棋。當李伊水問起她為何如此打扮。錢如玉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她爹讓她這般打扮地。生怕她被別人比下去。其實她也不喜歡。李伊水細問之下。她家果然是暴發戶。
還有一位是葉太太地女兒葉天凝。今年九歲。是一個極其爽朗地人。當她知道伊水和錢如玉曾經念過書。就推薦二人加入她們地群芳社。伊水打聽了一下。原來是這些女孩子組織起來地一個詩社。每個月聚會一次。女孩子歲數都在七歲到九歲之間。
當伊水和如玉說了自己不會寫詩地時候。葉天凝也悄悄告訴了兩人其實她們也不會寫詩。只是藉著這個機會出來鬆快鬆快。由於每個月只有一天。所以家長一般都會同意地。當然也有詩社地人過生日之類地聚會就不再其中了。
伊水聽到這裡。心中一動。想到在天然居納喇小姐地事情。看來這就是一個小社團。其中地每個人都是這圈子地人。也是自己地交際圈。想到這裡。伊水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並向葉小姐說自己還有兩個姐姐李汶水、李沉水。葉天凝也一口答應下來讓她們也參加。這時如玉也同意加入詩社了。
“妹妹。正月各家地事情都多。所以這個月沒有聚會。等到二月份才有聚會。到時候我在通知你們地點。”
相互約好後。伊水回頭見母親張氏拉著路太太地女兒不住口地誇讚。
路太太的女兒路含煙今年十五歲,精緻的無可挑剔的五官,鑲在如凝脂的玉肌上,襯著瑩黑的髮絲,俗話說十八無醜女,加上路含煙正是愛打扮的年齡,自然是穿著得體,吸引了在場婦女們的稱讚。張氏甚至還當場褪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鐲送給路含煙做表禮。
到了吃飯的時辰,眾人自然是又一番推讓,花家的天然居和李家的金織坊在徐州是實力雄厚的,但是花大小姐畢竟是晚輩,因此,一番推讓後,張氏坐到了主客的位置,其次是花大小姐,再往下一次是錢太太、葉太太、周太太。路含煙下面坐著的是伊水他們幾個孩子。
也許是路家走南闖北見識多,連家裡的擺設都是各地的擺設都有,從蘇州的圍屏到北方的地毯,從浙江的傢俱到廣東從西洋運來的擺鐘,這些東西彼此搭配,擺在一起,沒有不和諧的反倒是另有一番風格,連有兩世經歷見過眾多裝修的李伊水也暗中稱讚,路太太真是一個雅人。
用膳的餐具都是清一色的景德鎮出產的瓷器。
席間的菜色自是不用細說,伊水注意到即使是吃飯,母親的注意力也是放在路含煙身上,時不時的問幾句關於路含煙的事情。
伊水看到這種情況,平日裡在天涯八卦裡浸泡出來的鼻子立刻聞到了包辦婚姻的味道,心中暗暗猜想,母親這是不是在給哥哥相媳婦,不過哥哥看樣子是有了心上人了,應該是觀音寺後面那個翠綠衣衫的女子,這件事情母親還不知道,萬一母親一時衝動幫哥哥定下一門親事怎麼辦?看來還要找機會告訴母親這件事。
只是在告訴母親之前還要探聽清楚哥哥和他的心上人發展到哪種地步了。
果然,母親開始打聽路含煙是否定有婚配。
路太太看了女兒一眼,“她年紀還小,並不著急,總得找個讓她合意的人。家世倒是其次的。”
張氏聽了,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在回家的路上,伊水坐在馬車裡,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母親:“娘,你打聽那個路含煙是不是想給我哥哥說媳婦?”
張氏看著自己六歲的女兒,正想訓斥她小孩子家的,別管這麼多的事情,但看到女兒抬頭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話到嘴邊卻改成:“有這個打算,幫你哥哥挑個好媳婦,你就多一個嫂子了。嫂子脾氣好的話,以後你們姑嫂相處的也輕鬆。”
“可是哥哥的意思是不想這麼早就成婚,他還經常將大丈夫先立業再成家的話掛在嘴上呢。”伊水天真的說。伊水下定決心回家先審問哥哥,或者打消母親的念頭,要不然母親快給他亂點鴛鴦譜了。
“就算是不想早成婚,也要早點打算,省得到時候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看來只能讓哥哥自己出馬了,伊水無力的想。
回到家,張氏向丈夫說了自己在路家見到路含煙的情況,李洵得知妻子有替李衛求親的意思,當即反對。
“路家的那個女兒長得好看,我是聽說過的,路風音見天的誇讚自己的女兒,可惜太好看了,打她主意到人就多了——”
“那又怎麼啦?一家有女,百家求。這也是很正常的。”張氏不以為然,路含煙那種才貌,如果沒有人提親才叫怪事呢。
“那個路風音經常跑京城,不知道怎麼的就和京城裡的九貝子府搭上了關係,聽說他還打算將女兒送進九貝子府呢。所以我說,你就是想那個路含煙也是白想。”
“不會吧,那個九貝子可是萬歲爺的兒子,風子龍孫,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夠高攀的上呢?他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再怎麼著也不會娶一個商戶的女兒。”
“誰說是娶,能夠進府做一個格格就不錯了。”李洵冷笑一聲,“怕就怕那個路含煙連一個名分都撈不到,我也曾聽人說那個九貝子是一個好色的,路風音想拿著女兒換一場富貴,這個如意算盤怕是打錯了。”
張氏仔細的想了一下,說:“我聽路太太的意思倒是想給路含煙找一個合意的人,恐怕會反對路老爺的決定。”
“要是這般,路家就有熱鬧了。”李洵事不關己,不痛不癢的說。
可不是?張氏看路太太的為人品行,肯定不會贊同丈夫的決定,到時候不知會怎樣的風波呢,路含煙雖好,張氏卻沒有想為這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摻乎進去,更何況這件事牽扯著皇子阿哥,那在張氏的眼中是遙不可及的人物,絕不是他們李家所能夠比的,自然將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收了起來。張氏轉而卻想到自己女兒身上,“老爺,以後咱們家伊水長大,不管長得怎樣,老爺無論如何也不能拿著女兒換富貴。我就伊水一個女兒,一心一意想給她找一個好夫婿。你要是也像路風音這般做了,那是要了我的命。”
“我是那種人嗎?”李洵看向妻子,“伊水是你的女兒,難道就不是我的了?”
張氏聽了放下心來,夫妻倆又說了一會兒閒話,便熄燈安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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