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戰曲引龍御(上)
皇宮,靜夜閣。
君竹聽了小梅帶回來的訊息,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小梅,你會下棋嗎?”
“奴婢愚鈍。”
“那你幫我找一把琴來。”
“是。”
不一會兒,小梅和小蘭搬來一把琴。
君竹挑了挑琴絃,慢慢彈起了出塞曲。錚錚琴音透著兵戈鐵馬、戰火烽煙的戰爭對決……
龍御在前往謹貴妃寢宮的路上,忽然聽到夜空裡傳來的隱約琴聲。
“李德安。”
“奴才在。”
“你聽到沒?有琴聲。”龍御側耳傾聽著這琴音。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從他的體內傳來,戰火與鮮血的洗禮,從他的身上流淌著;血腥和殺戮的快感直衝腦海……這琴音好強的魔力啊!
“……好象有……”李德安仔細聽了聽,道。“……像是從靜夜閣那邊傳來的……”
李德安還沒有說完,龍御已經向靜夜閣的方向走去。距離越近,聽到的聲音就越真切。
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幅金戈鐵馬,戰血紛飛的場景。無數身著戎裝計程車兵,手持槍矛,握著簡單的盾牌,在硝煙瀰漫,戰馬嘶鳴中,奮力拚殺。刺目鮮血灑滿大地,乾枯的血跡,順著地面的紋路延伸,像一條條血紅色的河流,往沒有止境的方向流淌……
“皇上……皇上……您怎麼了?!”李德安極力拉住雙眼泛紅,精神極度亢奮的龍御。
“嗡——”
隨著李德安的大聲呼喚,靜夜閣裡傳來嘣的一聲,琴絃斷裂的聲音。
“呼……”龍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直冒,像是剛剛打完了一場仗。可是,雖然他的身體極度疲勞,但是精神卻很清明,甚至再也沒有比這個時候更加清醒了!
剛才的琴聲好奇怪,那聲音像是可以把人的思維具象化。聽到那首琴曲,就像自己剛剛正在親自參加一場真實的戰爭一樣。那些士兵,那些鮮血,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烽火和硝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自己親身經歷的一樣!
龍御睜開疲憊的眼睛,詫異的看到李德安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你……沒事?”
李德安詫異的看著龍御,驚異道。“皇上,您沒事吧?奴才很好啊!”
“你沒有聽到琴聲嗎?”龍御站起來,有些大聲的質問。為什麼他沒事?!為什麼李德安他們都沒事?!
“聽到了。”李德安驚恐的看著龍御,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難道你們沒有感覺嗎?戰爭!真實戰爭的那種感覺!有沒有?”龍御直盯著李德安,不容他一絲欺騙。
李德安立刻跪倒地上。“皇上贖罪。奴才只是聽到琴曲很好聽,宮裡好像沒有人能彈琴彈得這麼好。但是,奴才真的沒有聽到什麼戰爭啊……”
龍御威嚴的掃視一眼跪在地上的宮女隨從們。“你們呢?你們聽到打仗的聲音嗎?”
“奴才(奴婢)沒有聽到。”
奇怪!怎麼會這樣呢?龍御看向靜夜閣。難道是……
“李德安。”
“奴才在。”
“去告訴謹妃一聲,今兒夜裡朕不去她那裡安寢了。”龍御交代完了,徑自向靜夜閣走去。
李德安苦著一張臉。真是倒黴,真不想去那個刁蠻任性的謹貴妃那裡。
“快啊,你們這麼傻蛋,趕快跟上皇上啊……”李德安氣的吼一聲那些太監宮女們,甩著拂塵,去了錦徳宮。
————————————————
君竹嘆一口氣,看著手裡又斷了一根絃琴。又失敗了!師傅傳的這首曲子為什麼每次倒了**的時候,就是提不上去呢?!
“君主子,您別生氣。奴婢這就把琴送去修理。”小梅恭敬的請罪道。
“罷了。”君竹擺擺手。“辛苦你了。”
“君主子彈得曲子好好聽啊,奴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好聽的曲子呢。”小蘭一臉陶醉的說。
“是啊,君主子彈得這曲子,真是隻有天上才有的神仙曲。說不定,還能引來金鳳凰呢。”小梅也由衷的讚歎道。
君竹笑一笑,心裡卻道。不知道這曲子有沒有把皇上引來。
“皇上駕到——”剛想著,就聽到靜夜閣外傳來皇上駕到的唱喏。
小梅立刻驚道。“啊,皇上來了。快,小蘭,趕快給君主子更衣打扮呢……”
小蘭慌慌張張的趕快衝進內室準備衣衫首飾。小梅喜慶的看向君竹道。“君主子啊,皇上來了,您趕快準備接駕吧。”
“好。”君竹並沒有因為龍御的到來而十分高興,但是接駕這事還是要慎重的。她還不想因為一些簡單的小事,而丟了性命。到時候慢說報仇雪恨了,就連去見母親和哥哥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少頃,君竹在小梅和小蘭快速麻利的裝扮下,來到門口侯駕。
穿著金黃蟒袍的龍御一踏進門口,君竹看到那黃色的帝王象徵,立刻低頭道。“民女君竹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小梅帶領重宮女行禮。
“都平身吧。”龍御走進廳中,徑自走到主位上坐下。
君竹被小梅從地上扶起來。
龍御看向低著頭的君竹,而後抬首對小梅等人道。“都退下吧,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能進來。”
“奴婢(奴才)遵旨。”小梅帶著宮女太監們快速的退了出去。
門輕輕的被掩上了,屋子裡一下子靜得可怕。君竹低著頭,心臟緊張的怦怦亂跳。此時此刻,她根本搞不懂龍御想要做什麼。
龍御看著閒雜人等全部從屋子裡離去,最後只剩下君竹一個人。安靜的可怕的環境可以輕易的製造出緊張激動的心理暗示。
“你就是李喆送來的人?”龍御走進君竹,圍著她的身子轉了一圈,細細的打量著。
“是。”君竹輕聲迴應著,儘量壓抑住心中的緊張。她可是從來沒有做過這麼緊張刺激的事呢。
“你叫君竹?”龍御在君竹的面前站定,伸出手指挑起君竹小巧瑩白的下巴。
君竹輕輕應了一聲,卻依然低垂著眼簾,小手已經不由自主的偷偷抓緊衣角。
“抬起眼來看著朕。”龍御力透天子的威嚴。
第四章戰曲引龍御(下)
“抬起眼來看著朕。”龍御力透天子的威嚴。
君竹慢慢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帶著少許的緊張,抬起眼簾張開眼睛,仰首看向龍御,清澈乾淨的黑眸裡還隱約透著一絲好奇。
龍御掃一眼那平淡無奇的五官,心裡不由的驚異起來。不是說送來的是一個大美女嗎?怎麼會是這麼醜的女人?!
龍御承認自己喜歡以貌取人。所以,他放開君竹,不再看她一眼。直指問題核心,這也是他為什麼會中途改變目的地,而轉路來靜夜閣的原因。
“剛才的琴曲是你彈的?”
“是。”君竹應道。
“你知罪嗎?”龍御突然天威施壓,厲聲道。
君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民女不知,還請皇上示下。”
“你剛才彈得是什麼曲子?”龍御問。
“是《將帥曲》。”君竹回道。
“《將帥曲》?那是什麼曲子?朕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龍御犀利而問。
“是首很特別的曲子,很少有人會彈。”君竹避重就輕道。
《將帥曲》的確是一首很特別的曲子。當初師傅傳給君竹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這是一首隻會在戰場上顯現非凡力量的琴曲。這首曲子可以使本方出戰的將士們提升將近一半的戰鬥力。一般也只有上過戰場,親見過那種殺戮場面的人,才會對琴曲有感覺。
平常人聽到這首曲子只會覺得很動聽。君竹原本彈這首曲子的目的,一是為了練習,二則是希望可以藉此曲吸引皇上前來。
她沒有想到,皇上真的來了!
“是嗎?為什麼我聽到這首曲子會有上戰場的感覺?!”龍御道。
無情的目光,帶著專屬於皇帝的威嚴氣勢,透過烏黑的瞳孔,直直的照射進君竹的腦海裡。
“因為……因為……皇上您曾經親自參加過戰爭吧?”君竹經過了短暫的緊張之後,突然鎮定下來反問龍御。
“什麼?”龍御自從登基為帝,還是第一次親見有女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一時間,新奇和一種奇異的感覺,壓過了屬於皇族的傲氣,他有了想和這個醜女人促膝長談的衝動。
搖搖頭,龍御揮去腦中的特異感覺。不錯,那只是衝動而已。再仔細看看這個醜女人,自己身為皇上,怎麼可能和這樣的女人秉燭夜談?!真是笑話!
“《將帥曲》是一首戰曲,一首轉為戰爭和將士們創作的曲子。所以,凡是親身經歷過戰爭的人,都會對這首曲子產生特別的情緒。”君竹溫聲解釋道。
“現在才發現,原來你的嗓音很好聽。”龍御聽著君竹慢條斯理的解釋,竟然聽到入迷。
君竹一驚,方才發現改變自己嗓音的藥物已經失效了。不由得,君竹心生恐慌。聲音的藥物提前失效,不會導致改變了容貌的藥物也會提前失去作用吧?!
“你怎麼了?”龍御發現君竹雖然模樣醜陋平淡,但言行舉止卻充滿飄逸氣質。
“啊,沒,沒什麼。”君竹小心的向後退退。
龍御隨便找個地方很隨性的坐下來。“你也來坐吧。”
“民女不敢。”
“坐吧。”龍御又說了一遍,君竹才敢挨在他身邊坐下去。
龍御很自然的把手臂搭在君竹肩頭,君竹下意識的縮一縮,卻沒有躲過。
“這是什麼味道?”kao得進了,龍御自然的嗅到君竹身上的氣味。“似乎很像藥草?”
君竹心中一驚。她因為浸**藥草多年,身上自然而然會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本來這股藥味是很輕的,再加上室內還燃有薰香,更是掩蓋了不少,沒有想到龍御的鼻子竟會這麼靈。
“不知道為什麼,和你在一起朕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龍御有些感慨的說。
靜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皇上很累嗎?”君竹隨口問道。
“是啊。每天都被那些宮廷政務所擾,真是累死了。”從來不對外人說出心事的龍御卻在這是不自覺的對君竹訴起苦來。
“民女彈首曲子給皇上聽吧。”君竹走到琴邊。
“少一根琴絃,你還能彈?”龍御也走過來,看到那斷了一根弦的琴說。
“可以。”
君竹拉下那根斷絃,輕輕彈起了一首曲子。
輕柔的曲子,如潺潺小溪緩緩流蕩進心田。帶動七情六慾,勾勒出一根根心絃,慢慢彈奏出一首屬於心靈的曲子。那種溫暖,輕柔的感覺令龍御不自覺的放鬆身體,閉上眼睛。
“這是什麼曲子?”直到琴曲結束,龍御都沒有睜開眼睛。
看著就這麼放肆,像個孩子一樣躺在榻上,閉著眼睛,一臉輕鬆愜意的少年天子,君竹心中泛起一絲特別的情愫。
“培元靜心曲。”
“靜心?不錯,朕的心情現在輕鬆多了。”龍御突然猛的從榻上坐起來,像是恢復了少年的生龍活虎一般。“以後朕常來你這裡聽曲子好不好?”
君竹卻看到此時龍御的神色,微微蹙眉淡然道。
“民女領旨。”
“那麼,朕要走了?”龍御聽出君竹言語裡的逐客意味,心裡卻並沒有升起氣憤,反倒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民女恭送皇上。”君竹蹲身行禮。
龍御氣的一甩袖子。“回御華殿。”
接著就聽到太監們傳來擺駕御華殿的唱喏。皇上一走,小梅和小蘭就衝了進來。
“君主子,您怎麼就沒留下皇上呢?”小梅有些微微動氣,卻又覺得沒有立場說什麼。
“時候不早,我要睡了,你們也去休息吧。”君竹徑自回內室。
小蘭立刻過去給君竹鋪床,小梅也幫著君竹卸下首飾裝扮。
“君主子,這裡可是皇宮,您總該為自己想想啊。”小梅一邊卸妝,一邊對君竹進行宮廷訓誡。
“我只想好好活著,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思考範圍之內。”君竹淡淡的說。“行了,我自己來吧,你們趕快去休息吧。”
小梅見君竹聽不進去,也就不再說了。
“是,奴婢告退。”
是夜,君竹一身黑衣裝扮,偷偷潛入御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