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莊重若平常一般按擊鼓聲響起床,此時江遜早已去了藏書閣。和這樣勤勉的人住在一起很有壓力,不過莊重依然不打算起這麼早,他現在還在長身體,還是得保證充足的睡眠身子骨才能長得好。本來他個子就不算高,若後天不注意,比從前還要矮就要哭了。
莊重正在刷牙,便聽遠處有人大聲吼著:“殺人了,殺人了……”
眾人聽到動靜,紛紛從自個的屋裡走出來。
“我好似聽到有人說殺人了?”
“我也聽到了!好像,好像是元良駿死了?”
喊叫的聲音越發清晰,太學再是活躍也不會拿這個玩笑。眾人皆心驚,顧不上洗漱齊刷刷往元良駿屋子那邊從。莊重也跟著跑了過去,元良駿的屋子已經被團團圍住,莊重費了好大勁才擠到屋前。
元良駿滿身是血的躺在**,牆壁上還有噴射的血跡,床底下更是聚集了一大片血泊。同寢的韓川癱坐在一旁直哆嗦,目光呆滯,屁股下面還有一灘水。太學生都上過斷案課,只有一人進去查探是否還有氣,並站原地不動,其他人都沒有闖進去,現場並沒有受到破壞。
這時隊伍露出一條道,將莊重擠到一旁。主管太學的大司成急匆匆走了進來,一看到屋中慘狀,整個人陰沉得滴血。
“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大司成咬牙切齒,握緊拳頭在發抖。大學生未來多半是國之棟樑,而元良駿更是其中最優秀者之一,這次公考很有可能進入前三甲。沒想到竟然死了,還是在太學裡被人殺害,真是太過猖獗!
“查!給我查!”大司成怒問身邊的司業,“大理寺的人怎麼還沒到?!”
司業忙道:“正往這邊趕。”
正說著大理寺派的人過來了,來人正是京中有名的斷案高手官大威,曾一日斷一大案,辦案效率極高而備受讚譽。官大威長得虎背熊腰,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一進來並未過多言語就領著衙役檢視現場。
官大威走到元良駿的跟前,用手測其鼻息,搖頭道:“已經死了。”
查看了一番下結論,“被人用利器割喉致死。”
好不容易擠進來的莊重看著衙役在屋裡粗暴的搜尋心中十分著急,正想開口阻止,一個衙役突然大聲嚷道:“大人,找到凶器了!”
衙役手裡拿著一把約一尺長的刀遞給官大威,刀上還有染著血跡,衙役道:“在這邊床鋪被褥下發現的。”
官大威瞳孔微縮,拿著這把刀到元良駿屍首上比劃了一下,“此人正是死於這凶器,這是何人的床鋪?”
司業指著癱軟在地被嚇蒙了的韓川,“正是此人的床鋪。”
韓川一聽提到自己,終於回過神來,又看到那把刀,面色驚恐嚷了起來,“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我今天找上一起來就看到元良駿躺在血泊裡,便大叫了起來,方翔可為我作證!”
韓川猛的拉扯著第一個進屋的方翔,整個人哆哆嗦嗦幾近癲狂,“方翔快告訴這位大人,我不是殺人凶手!”
方翔也是一臉恐懼,說話倒還算有條理,“我當時正打算從這屋前過往食堂走,便是聽到韓川一聲尖叫說死人了,便是趕緊衝了進來,就見到元良駿躺在血泊裡,而韓川則癱坐在一旁。用手指一探元良駿當時已經沒了氣息。後來陸續有人聞聲而來,我怕他們破壞了現場,就讓他們在外頭不要動彈,我也未敢再動。”
“也就是說你來的時候死者已經死了?”官大威不怒自威,直勾勾的盯著方俊,目光灼灼令人無可躲避。
“是。”
“這把刀你可知是誰的?”官大威揚著那把帶血的刀問道,沒有戴手套就這麼大刺刺的拿著,這讓莊重忍不住眉頭緊皺。
方翔仔細看了看,望了望韓川,半響沒憋出一個字來。
官大威眯眼,“故意隱瞞如同妨礙公務,即便你是太學生也要受罰。”
方翔半響才支支吾吾開口,“好像,好像以前見韓川拿過。”
韓川聽此連忙道:“大人,我這把刀前些日子就不知道丟哪去了,不知道誰撿了故意陷害我,我真沒有殺人……”
官大威冷哼,“天下竟有如此湊巧的事?你這廂丟了刀,便有人用這丟失的刀殺人?”
韓川難以自辯,“我……我……”
官大威見韓川耐不住問越發自得,“我還未說何你便不停自我辯解,按照以往案件,若是失手或一時魔障殺人,往往都是最急切辯解的。若凶手不是你,你又如何解釋這作案凶器會在你的床褥底下?”
韓川聽這話額頭的汗不停往下掉,尿騷味和汗臭味以及這旁邊的血腥味揉在一起,站在屋子裡都快沒法吸氣了。韓川聲音都帶著哭腔,“我也不知為何會在我的床鋪底下,可這人真不是我殺的。平日我最怕看到這些,又如何會舉刀殺人,看到血我現在還嚇得腿還在發軟。大人,冤枉啊!”
“昨夜你可聽到什麼動靜?”
韓川聽到哭腔更濃了還帶著顫抖,“我睡覺向來很沉,就是把我抬走都不知道,並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官大威的聲音更加陰冷,“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冤枉,卻又說不出到底是誰殺死了元良駿,莫不成他是自殺?唯有你與死者同處一室,殺人的刀也是在你床鋪下尋找到,證據確鑿,你還敢辯解?!”
韓川直接哭嚎起來,平日風範早就不見蹤影,“大人冤枉啊!凶手真的不是我,我與元良駿無冤無仇,平日相處融洽,我為何要將自己前程毀掉殺了他?”
“這就要問問你自己了。”官大威甩袖轉身,朝向大司成道:“現在證據確鑿,凶手正是此人。大司成若無異議,我這就將他帶回押入大牢。死者屍首也先一同帶回義莊,待死者家屬到來即可帶回。”
大司成睜大眼有點不敢相信,“這就斷完啦?”
被人質疑官大威十分不悅,可太學大司成並非一般人物,便耐著性子道:“此人一大早趁死者清夢時突然下手割喉殺人,匆忙將凶器藏匿,後又因恐慌失聲叫起引來路人。案情清晰明瞭,案情明晰,證據確鑿還有何可查?”
大司成噎了噎,早就聽聞官大威雖破案速度快,卻太過簡單粗暴,讓人難以信服。只是那些案子複查時也實在找不到其他凶手,這才讓人相信官大威在斷案上有些天分,只沒想到這官大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不靠譜!
“韓川乃我上舍生,前途光明,為何要害死元良駿?興許是別人故意嫁禍呢?”
“大部分殺人者都不是有預謀的,有時候是一時憤慨衝動,一點事甚至是一個夢都成了殺人誘因。凶手殺完人自己都不可思議,一切只以為是夢境也是有的,死不承認。再者,若凶手為別人,只殺元良駿豈不是太過凶險?入屋殺人總是有動靜的,若一旁的人此時醒來大聲叫起來豈不是自尋死路?這碩大的太學又豈是他人可隨意進出的地方?而且為何還要故意嫁禍給韓川?”官大威突此時然大喝一聲,“韓川你是否有仇人!”
韓川被吼懵了,下意識搖頭,“未曾,我從未與人結怨。”
說罷才反應官大威為何這般發問,看到官大威嘴邊冷笑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不停喃喃重複,“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官大威揚眉自傲道:“大司成還有何話可說?我官某辦案多年,經過手的案件無數,早已練就火眼金睛。不管多狡猾的凶手都會被我一眼識破,這種因嫉恨殺人的案件我都不知道破了多少個了,大抵都一樣。如今還證據確鑿,官某更是乾斷言凶手就是這韓川。若非要追問韓川殺人動機,大司成最應清楚才是。”
太學裡一直競爭激烈,明爭暗鬥時有發生。尤其從前被權貴把持,更是分了派系各自為營。不比朝堂裡簡單,直到乾興帝繼位才有所好轉,嗣昭王的改革也功不可沒,但並不表示就一點齷齪也沒有。
大司成緊皺眉,“老夫還是覺得太過草率,韓川也乃我太學優秀學生,若是判錯等於失去了兩個國之棟樑,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大司成放心,此案自是不會這般草草了結,還需後續細細盤查追問才可定案。只是這大夏天的屍首總不能這樣放著,此人也得先跟我回衙門。這是規矩,不管是何人都不可破。死的又是另一個太學生,不似其他小事可以罰錢解決。”
太學生享有不少特權,如果犯了法律,只要不是情節非常嚴重的罪行,都可以出錢贖罪,免受杖刑和牢獄之苦。
大牢豈會是好地方,韓川慌張的跪著走到大司成跟前,“大司成學生真的並未殺人,請您不要讓他帶走我,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官大威揹著手立於堂中,一臉篤定,雖方才那般說其實早就認定了韓川的罪。人證物證聚在,還有何可辨?方才他已檢視,並無其他線索。
莊重早在一旁急得不行,雖官大威說得有一定道理,韓川有作案嫌疑,可這麼倉促定案讓莊重不能信服。屍體還未檢驗,現場也未一點點仔細勘察,也未命人記錄屋裡具體情況就要收屍,破壞現場,這是他作為法醫無法容忍的。
莊重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學生以為這般定案太過草率,現場尚未勘察清楚,韓川雖有嫌疑卻不排除還有他人。大人若現在就要移動屍體,只怕會破壞很多線索,到時候就覆水難收了。”
官大威見說話之人一臉稚嫩,不過才十四五歲,不由勃然大怒,“你是何人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詞。”
莊重拱手,“在下莊重,乃律學生。先生教導,人命大於天,即便案情明晰也要細細勘察方可定奪。”
“莊重?”官大威上下掃了莊重一眼,見他頭戴帽卻藏不住未長頭髮的腦袋,想起京中傳言,“你就是文淵侯剛尋回來的和尚兒子?”
“是。”莊重暗覺不妙,這官大威提起文淵侯明顯不喜。文淵侯在朝中樹敵不少,莫要此人就是一個然後刁難。
果然,官大威拉長聲,滿是嘲諷,“我倒說是哪個大膽小兒,原來是那謫仙的兒子。此處不是你玩的地方,快快退去莫要擾亂公務。”
莊重還想上前理論,卻被衙役攔在門外,令莊重氣惱不已。眼見現場越發凌亂,再也控制不住嚷了起來,“你這是草菅人命!”
官大威眉頭緊鎖,“你這小兒,莫要猖狂,莫要以為有個招風的爹就自以為了不得,這裡可沒有你撒野的份。你若有疑問日後再查便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個什麼來!”
莊重見衙役又要去抬起屍首,慌忙之下直介面不擇言了,“你都將現場破壞了,老子還查個屁啊!”
官大威大怒,“你再胡說八道,將你連同犯人一同押往衙門。”
聞風而來的封煥語氣冰冷,“官大威,你這屠夫竟敢到我的地盤撒野了。”
莊重覺得自己看到了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