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當年奧軍的意氣風發,克米特忍不住嘆氣。 現在的奧軍,雖然仍然擁有著強大的實力,不過在經歷了路德尼亞戰場上的多次重大失利後,已經不復當年之威勢矣。 如果當初制定的戰略合理,計劃成功,那麼如今帝國又會如何呢?正當克米特這樣想著的時候,他聽到身邊的參謀長說話了:
“總司令,帝國和軍隊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狼狽模樣,完全是因為最高統帥部指揮不力!如果不是他們的錯誤決策和估計不足,我軍也不會在路德尼亞接二連三地失去一批又一批兵力,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要是換成在一年前,艾爾文.克米特或許就會馬上出言訓斥自己的部下。 因為在他看來,居然膽敢懷疑帝國軍方的最高統帥部門,簡直是大逆不道。 可是如今,他只是沉默著看向自己的參謀長,一言不發。 波舍斯基繼續說:
“長官,您也看到了,最高統帥部在首相的帶領下,一次又一次地下達著錯誤的指令,使得全軍陷入了無法挽回的境地——尤其是陸軍部門!幾乎從上到下都被毀於一旦了!現在能夠使陸軍團結一致的許多軍官團成員都被撤職或罷免,空有才能的他們如今在帝國最危急的關頭,竟然只能坐在一邊看著自己人苦戰,這算什麼道理?!他們有心而無力,這一切都要怪誰?完全是因為首相的個人偏見造成地!他從來都沒有真心相信過軍官團的成員。 認為他們會心懷異見,這簡直可笑到了極點!只要他們一有錯,馬上就會撤職甚至是永不錄用!這樣做,有什麼道理可言?您有過親身體會,相信不用我多說,德克元帥、布勞契元帥、加勒特上將,只要是敢對他的意見說出半個‘不’字的人。 都會被徹底清除出最高統帥部的大門之外。 正是由於這種長期的獨斷專行,已經使得我軍在戰略中頻頻陷於被動。 在作戰上失敗連連。 再這樣下去,奧登尼亞和它值得驕傲的軍隊會變成什麼模樣?真是天才曉得了!”
波舍斯基尖刻地批評沒有被打斷,直到他發表完自己的意見後,他地上級才在椅子裡動了動身子,說:
“別再說了,於克!”
“現在不是我要說,總司令。 而是現實讓我們不得不睜大眼睛看清這一切!東線三個龐大的集團軍群,如今只剩下一個;西線惹惱了艾尼亞,讓這種可怕的國家也加入到我們的敵人行列之中。 尤其是東線的慘敗,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算我軍再不爭氣,但依kao著人數上的幾近相同地優勢,也不至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吧?可是結果如何呢?現在的結果就是我軍在當地已經沒有取勝的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拖住路德尼亞人。 好讓他們晚一點踏入米德加爾德大陸。 不過怎麼看,我軍輝煌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唯一能夠希望的,竟然是寄託在敵人同盟的破裂上,好讓帝國和軍隊能夠有多呼吸地空間。 這樣的結局,難道不可笑嗎?這難道就是我軍將士用自己生命血汗換來的成就嗎?這些。 都拜最高統帥部和它唯一的領導所賜!他們的錯誤,讓帝國正走向崩潰的邊緣!”
雖然坐在自己面前地是奧登尼亞直接隸屬首相本人領導的禁衛軍曼尼亞戰區總司令,同時也曾經是首相最忠心的將領,但波舍斯基毫無懼色,冷靜而銳利地分析著目前的形勢,那些不留情面的詞句,幾乎是沒有間斷地從他的嘴裡傾吐而出,落在了克米特的耳朵裡。 這位上將面色煞白,好不容易才說了一句:
“我說你夠了,於克!”
平常稱呼自己的參謀長。 克米特總是稱他“於裡”。 表示親近友好;但是“於克”這個暱稱,卻是在兩人氣氛緊張時不時出現在克米特的嘴邊。 這似乎是在向波舍斯表表示自己的觀點。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不過波舍斯基並沒有因此而罷休,他湊近對方,壓低聲音說:
“閣下,在新年期間,我前去拜會了一些原陸軍地將領,他們讓我向您轉達問候。 ”
一聽到這句話,原本正打算又再製止對方地克米特吞下了嘴邊的話,看著參謀長。 他左右看看,見門窗都關上了,而且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也沒有透進來,這才反問:
“你見到了誰?”
“基本上都是原陸軍軍官團地成員,有不少人甚至是我們在軍校裡的同學。 而且,貝格元帥也抽空與我見面了。 ”
“……這麼說,他也……”
克米特一時有些說不下去了,因為貝格這個名字,在這一代奧軍高階軍官中所代表的含義,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元帥的名字而已。 他可以說是與德克老元帥齊名的老軍人,更是陸軍精神的代表。 得知波舍斯基在會面中見到了這位老元帥,對於克米特的衝擊可謂不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略顯勉強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他說什麼了?”
“元帥他對於目前的形勢非常憂心,他尤其關心我軍的狀況。 為此,我向他提過最高統帥部的防禦計劃,不過元帥他顯得並不贊同。 他與您一樣,認為此時形勢已經朝著我軍不利的方向發展。 同時在兩邊面對著兩個同樣可怕而且強大的敵人,實非帝國與軍隊之福。 為此,要是能夠早日與其中一方達成協議、停止戰爭,或許就有機會破壞掉敵國間的同盟,從而為帝國爭取更多的時間與和平。 ”
“其中一方達成停戰協議……那是……”
克米特有點驚疑不定地看著身旁的心腹,這種話要是傳了出去。 不管討論者是誰,換來地都將會是軍法處決的下場。 因此得知貝格元帥等人有著如此打算,當然令克米特感到十分震驚。 波舍斯繼續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向對方闡述他們的觀點:
“當然,要向路德尼亞人屈服,他們都無法接受。 因此,他們希望能從艾尼亞人那兒找到突破口。 這個國家雖然強大,但是要他們付出人力物力來幫助別國獲勝。 恐怕不是在他們計算之內。 要是能夠以極小的代價贏得書面上的勝利,那麼艾尼亞人就有可能罷休。 只要這個龍頭被我們說服了。 那麼昂尼亞人也沒有辦法。 當西線的威脅得以解除後,在東邊,我們就可以專心地對付路德尼亞人了。 ”
“可是艾尼亞真地會跟帝國作這種協議嗎?要知道他們當初可是群情激憤地透過議會全體表決,誓要戰勝帝國為止。 ”
“那不過是為了表演給他們的國民看地,因為不那樣的話,他們的總統與官員,還有那些愚蠢的議員就無法向投給自己選票的公民代表交代。 他們是這樣打算的:給艾尼亞以實際性的甜頭。 表示永不與對方開戰,並且,為他們狙擊他們同樣害怕地路德尼亞。 這樣一來,也許艾尼亞人就會心動了。 ”
“不不不,帝國絕不可能這麼做的。 首相根本不會屈服,他也不允許自己的下屬屈服在艾尼亞人的滔威之下的。 你們這麼做,只會惹禍國上身!”
“所以,就有必要讓首相聽進我們的話。 不是嗎,閣下?”
當波舍斯基此言一出後,曼尼亞戰區的禁衛軍總司令馬上用瞪得大大的眼睛注視著對方。 即使心腹下屬沒有明說,他顯然也已經領會到對方地話中有話,而且大概瞭解到他們的行動用意何在。
“難道你們……”
“長官,這一切都是為了帝國!”
波舍斯基用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對方。 他們的行動將會針對神聖帝國的頭號決策者。 而這樣的行動,是從來沒有人嘗試過的。 難怪克米特會受到這般震撼,差點回不過神來。 接下來,當他清醒一點之後,就不住地搖頭,一個勁兒地說:
“你們瘋了是不是?簡直太瘋狂了!知道這樣會有什麼下場嗎?死亡,不僅是死亡而已,更重要地是,這種行動,會讓整個帝國都陷入均可避免的混亂當中!”
“但是。 閣下。 沒有嘗試過,又怎麼會知道不成功呢?要是成功的話。 我們就有可能挽救帝國於水火之中了。 這樣做確實太過冒險,但總得有人要做啊!”
“你們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誰嗎?是帝國,不,是整個米德加爾德大陸的頭號人物!他手中牢牢地掌握著帝國的兵權,只要他一聲令下,不管你藏在世界中任何一個角落,都會被揪出來然後將你和你身邊的人弄到死為止!他對於反對自己的人是絕不留情,甚至很有可能連肇事者的親屬和周圍的人也會遭殃!這些你們明白嗎?!”
“我們當然明白!正因為再也不能忍受帝國走向深淵,我們才要用自己地命去換來一切可能挽救它地機會!哪怕只有一點機會都不願放過啊!帝國現在不再是失去優勢那麼簡單而已,而是敗局已定了!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閣下!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做才能拯救我們的國家?只有一個辦法,讓帶領它走進錯誤中不能自拔地人消失!只有他的消失,才能將那些蠶食帝國的狐群狗黨一網打盡,然後再讓皇室或具備份量的領袖級人物出面,重新帶領帝國走向光明!我們這樣做,難道也不對嗎?!”
“別再說了,我說你別說了,於克!”
雖然以上司的身分,讓波舍斯基那慷慨激昂的發言暫時中止了,可是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運用上級的權威才能使對方停下來,也可以說是克米特對此不知該如何回答好的心態使然。 身為奧軍中著名的高階將領,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他,又怎麼不會明白如今帝國的處境有滅亡之虞。 但是要對那個更加令人畏懼的人物下手,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