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張飛被冀州兵馬圍困,城頭上冀州兵馬被劉備圍困,東西南三門也是攻拒惡鬥,十分慘烈,喊聲一陣響似一陣。
孫策立馬於小丘之上,親自督戰,身旁兩百多面大皮鼓打得咚咚聲響,震耳欲聾,甚麼說話的聲音都給淹沒了。但見偏將、裨將一個個或死或傷,血染鐵甲,從陣前抬了下來。孫策也算是身經百戰,去年的時候,南下江東,曾殺得劉繇大軍望風披靡,一直攻至東海之濱,會稽城下,此刻見了這一番廝殺,也不由得暗暗心驚:“往常都說劉備軍馬懦弱無用,其實絲毫不弱於我們朔北冀州精兵呢!”
其時夜已三更,皓月當空,明星閃爍,照臨下土,天上雲淡風輕,一片平和,地面上卻是十餘萬人在捨死忘生的惡戰。這一場大戰自清晨直殺到深夜,雙方死傷均極慘重,兀自勝敗不決。劉備大軍佔了地利,冀州大軍卻仗著人多。又戰良久,忽聽得前軍一聲吶喊,一隊徐州軍急馳而至,直衝向小丘。
孫策的護駕親兵紛紛放箭阻擋。孫策和周瑜並肩而立,居高臨下,放眼望去,只見一名徐州大將軍手執鐵矛,騎了一匹高頭大馬在戰陣中左衝右突,威不可擋,羽箭如雨點般向他射去,都被他一一撥開。孫策左手一揮,鼓聲立止,回頭問左右道:“此人如此勇猛,可知道他是誰麼?”左首一個親兵回答道:“啟稟大將軍,這人就是張飛。”孫策失聲道:“啊,原來是他!將軍神勇,名不虛傳!”孫策左右統率親兵的眾將聽得大將軍誇獎敵人,都是心中忿忿。四名將軍齊聲呼喝,手挺兵刃衝了上去。
張飛見這四人身高馬大,兩個帶著偏將的白色頭飾,兩個帶著裨將的紅色頭飾,喊聲如雷,縱馬奔近身來,當即拍馬迎上,長矛一起,“啪”的一聲,將一名裨將手中的大刀刀杆震斷,跟著一矛透胸而入。兩名偏將雙槍齊至,壓住張飛的矛頭。一名裨將的蛇矛刺向張飛小腹。四人使的都是長兵刃,急切中轉不過來,張飛長矛撒手,身子右斜,避過那裨將的一矛,跟著雙腕翻轉,抓住兩名偏將的鐵槍槍頭,大喝一聲,宛如在半空中起個霹靂,振臂回奪。那兩名偏將雖是冀州大軍中有名的武士,但怎禁得張飛的神力?登時手臂痠麻,兩柄鐵槍脫手。張飛不及倒轉槍頭,就勢送去,噹噹兩聲,兩柄鐵槍的槍桿撞在兩人胸口,兩名偏將都披了護胸鐵甲,槍桿刺不入身,但給張飛這樣猛的一震,立時倒撞下馬。
那名裨將甚是悍勇,雖見同伴三人失手,仍是挺矛來刺,張飛橫過左手鐵槍隔開他蛇矛,右手鐵槍砰的一聲,重重擊在他的頭盔之上,只打得他盔甲碎裂。眾親兵見張飛在剎那之間連敗四名勇將,無不膽寒,雖在大將軍駕前,亦不敢上前與之爭鋒,只是不住的放箭。張飛縱馬欲待搶上小丘,但數百枝長矛密密層層的排在孫策身前,連搶數次,都是不能近身,突然間**坐騎一聲嘶鳴,前腿軟倒,竟是胸口中了兩箭。冀州眾親兵大聲歡呼,擁了上來。
人叢中只見張飛縱躍而起,挺槍刺死了一名校尉,跳上了他的坐騎,大槍連挑,霎時間打死了十多名冀州官兵。孫策見他橫衝直撞,當者披靡,在百萬軍中來回衝殺,冀州官兵雖多,竟是奈何他不得,不由得皺起眉頭,抄起手裡的大槍,就要上去單幹張飛,周瑜一把把他拉住,傳令道:“有誰殺得張飛,立賞黃金千兩,官升三級!”重賞之下,眾官兵蜂擁向前。
張飛見情勢危急,又衝不到孫策跟前,揮槍開啟身旁幾名敵兵,側身揮槍,向孫策投擲了過去。這一下去勢好不勁急,猶如奔雷閃電,直撲孫策。護駕的親兵大驚,兩名親兵閃身擋在孫策面前,噗的一聲,大槍穿過第一名親兵,但去勢未衰,又射入第二名親兵前胸,將兩人釘成了一串,在孫策身前直立不倒。孫策見了這等勢頭,不由得臉上變色。眾親兵擁衛大將軍,退下了小丘。
便在此時,冀州大軍發喊,一支敵軍衝了過來,當先一人舞著一柄大刀,狂砸猛打,卻是老將黃忠。原來諸葛亮見張飛陷陣,放心不下,命黃忠領了二千人衝進接應。冀州兵馬見孫策的戰旗退後,陣勢稍亂。
諸葛亮在城頭看得明白,下令道:“大家發喊,說孫郎死了!”眾軍歡呼叫喊:“孫郎死了,孫郎死了!”冀州兵聽得喊聲,都回頭而望,只見大將軍的戰旗正自倒退,戰旗附近紛紜擾攘,混亂中那能分真假,只道大將軍真的隕命,登時軍心大亂,士無鬥志,紛紛後退。
諸葛亮下令追殺,大開北門。兩萬精兵衝了出來。張飛率領的四千人已損折了半數,餘下的乘勢追敵。冀州官兵久經戰陣,雖敗不潰,精兵殿後,緩緩向北退卻,徐州兵倒也不能迫近。只是攻入穎上郡的三千精銳之師卻無一活命。待得四門冀州兵退盡,天色已然大明。這一場大戰足足鬥了十二個時辰,四野裡黃沙浸血,死屍山積。斷槍折戈、死馬破旗,綿延十餘里之遙。
這一仗劉備人馬損折了一萬五千餘,冀州大軍也死傷二萬一二千人,自從孫策領兵以來,以此仗最為慘烈。穎上郡守軍雖然殺退了敵兵,但穎上郡城中到處都聞哀聲,母哭其子,妻哭其夫。
劉備、諸葛亮不及解甲休息,巡視四門,慰撫將士,再去看視劉封和那些部下的傷勢時,見他們都已好轉,只有劉封還在昏迷。劉備心裡著實憂慮,老將黃忠勸道:“劉封的傷勢果然是十分的沉重,想救他性命,恐怕當世只有一人能夠辦到。”
劉備急忙問道:“是誰?”黃忠還沒有說話,諸葛亮已經嘆道:“華佗的醫術固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是現在他正在江東,給孫策效力,又怎麼會給我們的病人看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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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大軍一口氣退出去五十里,紮下大營。孫策沒能打破穎上郡,心裡十分鬱悶,本想繼續回頭圍攻穎上郡,哪知道探馬接二連三的回報,說荊州劉表又給穎上郡撥來了援軍三萬人。孫策聽了,也覺得氣餒。周瑜勸道:“百戰百勝,也不一定就是英雄,況且劉備兵馬的損失也不小,現在咱們的人馬還在,翻身再去廝殺也就是了。”
孫策被他的豪氣所折服,就要傳令大軍回頭再戰。正在這個時候,衛兵來報,說淮南袁垣的使者來了。孫策急忙把使者召集到了面前,問道:“揚州地界,局勢怎麼樣?”使者從懷裡取出了封信,交給了孫策,說道:“大將軍看看就知道了。”
孫策接過信來,開啟一看,見信上是這樣寫的:“伯符妹丈,父親戰死淮河岸邊,淮南敗軍士氣低迷,大將劉勳與劉備勾結,想陰謀反叛揚州。那廝手握重兵,為兄日夜命懸刀口,盼引大軍,星夜來救,袁垣手書。”
孫策看了,立刻大吃一驚,他媽的,劉備之所以戀戀不捨的死守穎上郡,原來是在暗中玩了這樣一手把戲啊。他把信件遞給周瑜,周瑜看了之後,說道:“看來只有退軍揚州了,畢竟穎上郡什麼時候攻打都可以,而揚州一旦落進劉備的手裡,咱們就被動了。”
孫策點了點頭,即刻領冀州大軍南下揚州,好在這個時候江東趕來增援的人馬也與冀州大軍混合了起來,軍威又盛。
江東這次派來增援的將領是大將黃蓋,途中,孫策詢問起江東的事情,黃蓋笑道:“很好,江東現在可比以前繁華了許多,除了山嶽民偶爾的亂亂之外,倒也沒什麼大礙。”孫策惦記著孫堅的身體。但是又不能問起孫堅的傷勢,只含含糊糊的問道:“家父家母還好吧?”
黃蓋笑道:“烏程侯最近開始喜歡外出了,總帶了雪兒上城頭,看城外的百姓勞作。”孫策愕然問道:“雪兒?雪兒是誰?”黃蓋上上下下的看了孫策好幾眼,終於看出來孫策不是在裝相,才啞然失笑道:“雪兒就是你的女兒啊,冷夫人生下的孩子!”
“啊……”孫策用手一拍腦袋瓜子,嘿嘿訕笑了兩聲,說道:“你看看我,成日的在外面廝殺,連自己的女兒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慚愧啊!”黃蓋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要經略天下,老婆孩子的事情,也不能總放在心頭上,不然辦起事情來婆婆媽媽的,還能成什麼事情?”孫策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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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已經死亡的訊息,到底還是傳到了廬江,孫堅等人雖然感到十分的快慰,但是一想到袁月兒有孕在身,不好讓她過分悲切,就加派人手,寬慰於她。孫香兒、冷墨兒、喬大小姐等人,也輪番的勸說,袁月兒只是痛哭不已。
孫堅之妻吳夫人說道:“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你也就不要再難過了,不要再傷了身體,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啊。”袁月兒這才強忍悲痛,收了淚水。
吳夫人回去之後,告知了孫堅,孫堅也就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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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到了揚州城下,袁垣率領手下出迎,開口就問:“伯符可曾看見劉勳的兵馬?”孫策聽的莫名其妙的,就問道:“看他做什麼?他不在揚州城裡麼?”袁垣頓足道:“哎!這個可惡的賊子,昨天,天色還沒亮的時候,就領著本部三萬兵馬,出揚州而去了,句守護城門的兵丁說,他們是向西方行走的。”
孫策回頭看了看周瑜,周瑜說道:“那應該是從淮河南岸,沿河而上的。”孫策說道:“應該是這樣,不然不會和我們遇不上。”太史慈踴躍道:“大將軍,要不要現在就派兵去追?”孫策揮了揮手,說道:“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袁垣連日以來受到百般驚嚇,怕孫策領兵去追劉勳,急忙說道:“是啊是啊,讓他去吧,伯符先幫我把揚州的局勢穩住再說。”孫策點了點頭,領大軍進駐揚州修養。
到了太守府裡,袁垣命人把印綬令箭等物品捧了出來,說道:“伯符,為兄不是守家之人,這揚州城,還是請你派猛士守護吧。”孫策倒不禁紅了臉,沒來揚州的時候,他和周瑜一起,也不知道想了多少反客為主的辦法,但是臨到末尾,卻一點力氣也沒有浪費,袁垣就把揚州讓給他了。
孫策接了印綬,想起朔北邊關,袁垣多次幫了自己的大忙,覺得應該給這個老實人一些補償才對,就說道:“內兄是老成厚道之人,治理地方的能力,當與劉表齊名,你收拾一下,到吳郡去做太守吧,那裡是咱們的大後方,沒有兵禍,而且距離廬江也近,有時間還可以去見見月兒。”
袁垣搖頭道:“為兄天生不是獨擋一面的材料,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江東的倉庫鑰匙交給我,讓我做你的軍需官吧,寫寫算算的東西,我還在行。”孫策也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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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揚州駐紮了沒多久,軍師龐統就寫信過來,孫策開啟看的時候,見上面這樣寫的:“高祖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馬不可連走,軍不可以連戰,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揚州,五處地方都要以重兵把守,其用之人,願將軍早思之。”
孫策看了,問周瑜道:“再戰曹操,有把握麼?”周瑜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曹操比不得袁術,手下重兵猛將山呼海嘯,急切之間,很難一舉消滅他。”孫策聽了,又問:“那麼,劉備呢?我們現在能滅了劉備麼?”
周瑜說道:“養軍一年,或者可以。”孫策聽了,默然不語。雖然他百般努力,也屢立奇功,但是三國鼎力的局面還是形成了,所區別的就是自己多得了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揚州五地,在形勢上略佔優勢,但是那五處地方都是多年戰亂,更被黃巾軍、劉備、劉勳等人大肆收刮,地方上已經少有人煙了,看樣子沒個一二十年,是無法再恢復往日的盛況了。
他來來回回的在地上走,不住的想著。北部幽州,有沈配把守,應該是萬無一失的了,冀州是根本重地,除了龐統,再也不能信任別人,青州可以派田豐去鎮守,留下週瑜守護徐州,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剩下一個揚州,位於南北兩大基地的連線處,自然更加重要,說不得,只有自己親自鎮守了。
孫策在心中計議了一番,就把自己的相發告訴了周瑜,周瑜也認為是個好主意,於是孫策就傳下帥令,撥各地大軍分頭把守城池,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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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曹操領兵十餘萬,日費糧食浩大,諸郡又荒旱,接濟不及。曹操催軍速戰,關羽等閉門不出。曹操領兵,在梁郡軍相拒月餘,糧食將盡,致書於孫策,借得糧米一萬斛,仍然是不夠支配,管糧官任峻部下倉官王垕,進入大帳裡稟告曹操:“兵多糧少,怎麼辦啊?”曹操說道:“可以用小斛稱量糧食,暫時緩解一下局勢。”王垕說道:“兵士們如果怨恨起來,可怎麼辦?”曹操笑道:“這個不用你管,我自然有辦法解決。”王垕依命,以小斛分散糧食。曹操暗中讓人各寨探聽,無不嗟怨,都說丞相欺騙眾人。
曹操就密召王垕進大帳,說道:“我想向你借點東西,以壓服眾軍之心,你可不要吝嗇啊。”王垕問道:“丞相想借什麼東西?”曹操說道:“我想借你的腦袋示眾。”王垕大驚道:“我根本沒有罪!為什麼要殺我?”曹操嘆息道:“我也知道你並沒有罪,但是不殺你,大軍就容易發生譁變。你死後,你的妻子孩子我都會好好對待,你就不要擔心了。”王垕還想說什麼的時候,曹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門外,一刀斬了,懸頭高竿,出榜曉示大軍道:“王垕故行小斛,盜竊官糧,謹按軍法。”於是麾下軍兵就不再抱怨曹操了。
次日,曹操傳令各營將領:“如果三日內不打破梁城,全斬!”曹操親自到城下,督諸軍搬土運石,填壕塞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