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會盟(十三)
孫翊和他家妹子說話,秦川不便在場,於是乾脆就溜了,反正孫翊也是住在驛館,自己待這裡待會還是一個人離開。
縱然是半夜,街道上的人也不少。
不知不覺就已經走進了一條滿是吃食小攤的街道,冒著濃香的熱氣在空氣中升騰,攤販的吆喝,行人吃到美食的歡笑。
一個婦人拉著秦川,笑呵呵的道:“小郎,要不要嚐嚐剛剛出爐的楊豚。”
楊豚在這個時代被稱為烤豬,老婦人的攤位上還算挺大的,烤爐上架著四隻已經流著油脂,色如琥珀嬌豔欲滴般的小乳豬光滑的焦紅面板上的油脂滑落,滴落在炭火上,發出一聲霹靂之聲。
肉香四溢,望之便讓人生津。秦川在乘風樓的酒席根本沒有吃上什麼東西,此時看到這等美食,不免也食指大動。
坐在老婦人準備的桌椅坐下。
這桌椅其實在漢靈帝時期就已經從北方胡人那裡傳入了中原,漢靈帝還十分的喜歡這種當時被稱之為胡椅的東西,《後漢書.五行志》記載:漢靈帝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京都貴戚皆竟為之。
只是這些東西並沒有流傳進入民間,一直都只是在貴族圈子裡流行。
不過在荊州,隨著秦川搞出來的桌椅,然後關平效仿,之後慢慢越來越多的人覺得這些桌椅不錯,製作簡單,於是短短數年之間,在荊州開始風靡了起來了。
民間開始使用桌椅是在西晉,而到了唐代已經很普及了。秦川無疑是將桌椅在民間流行,提前了百年。
“先來半邊吧。”秦川說道。
老婦人聽聞開心的道:“好勒,小郎稍等。”
“可有酒?”秦川問道。
“有挏馬酪酒。”老婦人答道。
秦川大笑:“此乃好酒,荊州少有,來兩斤。”
老婦人驚疑道:“小郎食半邊豬肉,二斤酒,可能吃完?”
秦川笑道:“儘管上來,難道我還不能付錢?”
老婦人聞言,開心的去準備了。
挏馬酪酒便是馬奶酒,這是不是中原原產的,而是當初張謇出塞,從西域帶回來的東西,此時中原才知道如何製作馬奶酒。
桓寬在《鹽鐵論》中便已有記載街市之上出售馬奶酒。
半邊烤乳豬完整的被放入盆中被端了上來,一起送上來的還有用盆裝的兩斤馬奶酒。
秦川拿起老婦人事先準備的小叉和小刀,切下一小片烤肉,送入口中,入口即滑,如含膏脂,滑而不膩,吞下肚中,便是滿口餘香。
秦川不由誇讚,老婦人在旁笑道:“多謝小郎誇獎。”
“老夫人聽口音是北人?”秦川好奇問道。
老夫人驚道:“老婦人哪能擔得起夫人的稱呼,小郎稱呼我李婆便是。”
“老婦是涼州隴西人士,數年前逃難至荊州。”李婆答道。
秦川都驚了,這差不多是穿越了大半個中國啊,亂世中如此穿行,還能活下來,殊為不易了。
似乎是覺得秦川面目親善,雖然穿著打扮是富家子弟打扮,但卻並沒有架子,李婆的話匣子也打開了:“當年涼州黃巾起,我與家人逃入漢中,在漢中生活數年,張魯又興五斗米教,我家人不願信教,於是順江而下,進入荊州。在荊州流離數年,最後在江陵城中安了家。老頭在數年前去世,我便只與兩個兒子相依為命,大兒響應號召,進入軍中,上次來信說是隨秦川將軍駐守舞陰,這幾日秦川將軍率軍來江陵,卻沒有看到他,想必他還在舞陰。”
秦川笑道:“聽李婆談吐不像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小郎耳尖,我家在隴西也算是殷富人家,只是一直流離失所,家產早已經敗光了。”李婆道。
“那真是可惜了。李婆你大兒喚什麼名字,我在軍中還認識幾個人,或許可以照拂一二。”秦川道。
“多謝小郎了,我大兒名喚李歡,是個忠厚老實之人,若是小郎能讓人照拂,老婦感激不盡。”
秦川腦海中想了一下,並不熟悉這個名字,軍中一萬人,秦川不知曉姓名的多著去了,這李歡想必是個小兵吧,若是軍官,秦川自然是記得的。
“李婆家中有兒從軍,每月都有補貼,不用繳納賦稅,這些補貼足夠你一個人生活,為何還要在這寒冷天氣擺攤?”秦川好奇問道。
從李婆的年紀來看,大兒從軍,小兒年紀應該也已經足夠大了,是可以賺錢了,為何還要李婆在這冬夜的寒冷街道上擺攤討生計?
說起此事,李婆嘆息了一口氣:“先夫和我太過於寵溺小兒,導致小兒不學無術,每日遊手好閒,不事生產,說起來不怕小郎笑話,如今小兒已經是十九,卻還需要我每日給錢贍養。”
“那為何不讓小兒參軍,進入軍中受到軍隊約束,以後就算是退伍歸家,也能改變染上的許都惡習,如改頭換面一般。”秦川說道。
“小兒不願去。”李婆答道。
秦川點了點頭,已然明白,李婆恐怕是對小兒已經到了溺愛的地步了,凡事任由小兒說了算。
秦川今日也閒,李婆生意也清閒,於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秦川問及普通百姓們的日子如今怎麼樣。
李婆道:“賦稅減少之後,荊州牧又多有扶持普通百姓生計,大家的日子一天一天開始好起來了。”
賦稅確實是壓在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賦稅減少之後,只要百姓們如同往年一般認真勞作,繳納完極少的賦稅,一年下來手中是有不少的餘錢的,若是勤勞一點,種桑養蠶,織布養殖,不出幾年就能成為慢慢變富裕了。
隨著百姓有錢,商業也繁榮起來了。於是荊州的賦稅繳納大頭世家大族和商人們繳納的賦稅也越來越多了,除去補貼給一部分百姓的錢財,剩下錢,足夠荊州官府運行了。
許多隱戶的入籍,也讓賦稅增加,那些家中有萬人僕役,田產數萬畝的世家,一樣要老老實實的繳納賦稅。這便讓荊州增加了數成賦稅了。
“喂,老太婆,今日生意怎麼樣,有沒有錢?我又沒有錢用了。”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秦川望去,是一個做遊俠打扮穿著麻衣卻緊束,腰間有一柄鏽跡斑斑的佩刀的男子。
這想必就是李婆的小兒了,只是這對李婆的言語,實在太過於不為人子。
李婆從椅子上站起來,有點無奈的道:“今日天氣寒冷,生意不怎麼樣,還沒有餘錢。”
“什麼沒錢,這不是有個人在吃嗎?他的錢呢?”小兒質問道。
秦川喝了一口馬奶酒,李婆看向秦川,不好意思的問道:“小郎要不要將這吃食錢付了?”
本來心情不錯,看到這小子,秦川的好心情一下就沒了,對李婆道:“沒吃完的麻煩李婆幫我打包走,一共多少錢?”
“總共五百錢。”李婆答道。
五百錢有點貴,但值錢的應該就是兩斤馬奶酒了,這在荊州確實是稀罕物,倒也物有所值。
秦川從腰帶處,直接掏出了一些碎金,放在桌子上:“這點金足夠價值五百錢了。”
“多謝小郎。”李婆道。
李婆的小兒冷眼旁觀,看到秦川掏出碎金,眼睛一亮,一計上心頭,對正要走的秦川道:“慢著!”
秦川緩緩轉身看向那小兒,盯著那小兒,問道:“何事?”
秦川充滿殺氣的眼神讓這小兒愣了一下,心中只道這個小白臉只是眼神可怕一點,應該不會有什麼本事的,看穿著打扮,是個富家子,是一頭肥羊。
“老太婆,你算錯了。一共是五千錢。”小兒對李婆說道。
“不可!”李婆急道。然後李婆對秦川道:“小郎你快走。我這小兒胡言亂語。”
“你敢走,今日不把錢給我結了,莫想要離開。這馬奶酒整個江陵就我一家有,極為珍貴,理當價值五千錢。”小兒道。
秦川笑了,今日沒帶隨從,隨便出來走走,都能碰到這種糟心事情。
“今日我若是不給五千錢了?”秦川笑問道。
“那你這便是白吃白喝,我拿你去送官。”
秦川攤手道:“那你拿我去送官吧。”
李婆拉住他的兒子,對其道:“你休要在這裡胡攪蠻纏,速速離去。”
“小郎,你也趕緊離去吧。”李婆對秦川也說道。
小兒一把甩開李婆,李婆被甩開趴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筷被推落在地。
秦川盯著這小兒道:“我大漢以孝治國,荊州文化薈萃,紛紛推崇孝道,你對老母如此,我捉拿你去送官,定要關你一段時日。”
“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將我拿去送官。今日你吃霸王餐,不付錢就休要想離開。”小兒怒道。
周圍的商販們,開始圍觀了,行人們也開始漸漸多了起來,圍觀事態的發展。
李小兒看到圍觀的人群多了起來了,於是開始大聲的說道:“諸位街坊評評理,我家做的是小本生意,這烤乳豬和馬奶酒聞名江陵城,尤其是這馬奶酒更是價值千金,南方少有,江陵城就我一家有,這人喝了兩斤馬奶酒,居然只付了區區五百錢?我這馬奶酒兩千錢一斤,兩斤酒五百錢哪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