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會盟(十一)
關平不知道什麼時候躥到了秦川的身邊,小聲對秦川道:“咱們的壓威風,現在會顯得有點小家子氣了。這下比不過了。不如干脆算了吧。”
秦川對關平道:“臨陣慫了可不是你的性格。怎麼就覺得小家子氣?人家水師厲害,天下無雙,那是應該的,江東地處水系繁多之地,湖泊多如繁星,臨水善水之民十之八九,江東的水師想要不強都難。但是我荊州的步卒,你心裡沒有底嗎?”
關平聽了秦川所言:“好。那我們就用步卒的實力擊敗他們。”
“之前想的改下兩個。聽我安排便是。”秦川道。
關平點了點頭,然後躥走去告訴劉封和黃敘。
孫權在飛天這艘大船上,那艘五層的樓船,在江面上劈開浪波,在周遭的船隻中前行,橫行霸道一般。
今日荊州水師臉上,暗淡無光,但是又不得不為這些樓船護航,這是禮數,禮數不可失。
秦川走到前方,劉備和諸葛亮並排站在一起,看到秦川來了,劉備嘆道:“你在北固山上的那句,生子當如孫仲謀,說的很對啊。天下英豪,皆不如孫堅。”
“主公何必這樣覺得,少主如今年幼,長大之後,自然是不會輸給這孫權的。”秦川安慰道。
“希望如此。我年近半百,老來得子,眼看匡扶漢室無望了,只希望阿斗能繼承我的意志。”
“主公,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荊州如今強盛,不弱江東,我荊州士卒悍勇無比,亦不是江東士卒可以比的,何必以己之短,較人之長?”諸葛亮也勸慰劉備。
劉備歷經滄桑,整個中原被他流浪了個遍,什麼樣的場面沒有見過,被人打臉或者按在地上摩擦的早已經習慣了,孫權今日的場面在劉備看來並不算怎麼回事,但終極還是讓他丟了一點顏面,不過劉備的性子,這事並不會放在心上。
所謂會盟,就是應該展現力量,展現實力,讓盟友放心。
飛天號樓船漸漸的靠岸,隨著樓船越來越靠近,人站在下面,方知渺小。
靠岸一側樓船的船體一扇門被開啟,然後一張木板與樓船所開之門平齊,緊接著一隊十餘人走出,分列在兩側,護衛出來之人。
年輕的孫權從門內走出,跟隨在他身後的是周瑜,然後是孫翊,接著是這次帶來的文武官員。
在碼頭上的還有秦川計程車兵列隊站立,在碼頭上一共安排了三百名士兵,組成了人牆,孫權要從船上下來後,想要往前走,需要透過兩堵人牆組成的通道。
每一個士兵都站的極為整齊,衣甲鮮亮,肅穆莊嚴,挺拔如松,氣勢如虹,站在那裡便給人一股威懾。
孫權慢慢走進這條人牆通道,怡然不懼。
周瑜、孫翊分立在孫權兩側,落後半步,緊隨孫權。
極為正常的步伐速度,孫權很快透過三百士兵組成的通道,一臉笑意的來到劉備的數丈外,孫權躬身道:“權,拜見叔父。”
孫權身後的諸多將領文官,俱都躬身行禮:“拜見左將軍。”
秦川以為孫權會報出一長串的官職來,然後微微躬身向劉備行禮,以示客人禮儀,但是秦川絕對沒有想到,孫權居然以劉備子侄自居,一見面就喊叔父。
秦川心中原本對孫權的輕視徹底煙消雲散。這一聲叔父,孫權這場十五艘樓船的示威,讓劉備心中的芥蒂一下消失了,並且達到了打臉示威的效果,還讓劉備沒有芥蒂。而且這兩個字喊出來,孫權恐怕在這場會盟中能瓜分到更多的利益。
政治啊,為了利益,果然是無恥。
劉備果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小文臺六歲,文臺乃是永壽元年生人,我是延熹四年生人,中間相距六年,當年諸侯會盟共討董卓,我雖兵力薄微,被諸侯輕視,但文臺卻不輕視我,對我以兄弟相稱,在討董之戰中,屢次助我,我今日猶記著這份恩情。仲謀以叔父稱我,我便受了。”
劉備坦然受了這一聲叔父,劉備不是憨傻之人,這一聲叔父,孫權你有便宜佔沒錯,但是劉備又何嘗沒有便宜佔?其中最大的好處就是孫劉聯盟,更加鞏固。
“叔父當受。”孫權說道。
“賢侄如今坐領江東,統御一方,帶甲十萬,水軍天下無雙,令曹操膽寒,更是將江東治理的井井有條,生子當如孫仲謀這句話大善。”劉備道。
孫權躬身謝道:“多謝叔父誇讚。叔父治理荊州,令荊州繁榮昌盛,與之中原更勝之,是天下少有的承平之地,帶甲十餘萬令曹賊膽寒。天下英雄唯叔父也。”
劉備笑了笑,過去拉著孫權的手道:“此處風寒,我已經在江陵城中備了熱酒,一同去飲。”
“叔父,請。”
孫權有劉備接待,而孫權帶來的眾多文武,自然有劉備的屬下們接待。
在劉備和孫權先行之後,孫權身後的屬下們也紛紛走過來,熱情的對在此迎接的劉備屬下們打招呼。
這熱情勁,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面一般。
孫翊過來對秦川道:“我家小妹怎麼今日沒有看到?”
“聽說她的兄長們回來,她昨日她便來了,來得急,路上染了風寒,今日沒讓她再來江邊吹風了。”秦川說道。
“可否嚴重?”孫翊關切問道。
秦川道:“你忘了我是大夫嗎?這點小風寒小意思。”
“那就好。待會酒宴完畢後,有勞川兄,帶我去看看。”孫翊道。
大隊人馬緩緩的朝著江陵城而去,道路兩側計程車卒緊緊跟隨隊伍,護衛隊伍的安全。
孫權和劉備共乘一輛大車,馬車中,侍女正在將早已經溫好的酒倒入孫權和劉備的酒樽中。
兩人相對而坐,劉備做了個請的手勢,對孫權道:“江陵盛產杏花酒,這便是陳釀了三十年的杏花酒,仲謀嚐嚐。”
“三十年陳釀,世間珍稀了。”孫權舉杯說道。
所謂陳釀,便是入口醇香,潤滑入口,滿嘴流香。
“真仙釀。”孫權小抿一口,沉醉道。
“三十年陳釀,翻遍江陵也只有寥寥數壇,我待會差人給仲謀送去一罈。”劉備笑道。
“如此美物,我就不拒絕了。”孫權說道。
放下酒樽,孫權言歸正傳,對劉備問道:“叔父對曹操,有幾分勝算?”
“三分勝算。”劉備正色說道。
孫權面上露出凝重:“只有三分嗎?”
“三分已經是保守估計。”
“若有劉璋與我相助又有幾分?”
“五分。勝負未知。”
孫權凝重,對劉備道:“若是荊州為曹操所得,我江東就會下一個覆滅。此次與曹賊決戰,我江東將會不遺餘力,無所保留。”
“仲謀知道這個道理便是做好的。此番曹操攜裹統一大勢而來,誓要掃清寰宇,其勢看似順天而為,但天意難測,此番我等都應當報以死心與之決戰。”劉備說道。
江東與荊州為脣寒齒亡的關係,荊州和江東的所有人都明白。若是劉備被消滅了,那麼天下間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抵擋住曹操了,就算是剩下的這些諸侯聯合起來也沒有用,十年內定然會被逐個擊破,甚至大多數勢力,主降派會佔據主流,或許曹操統一十年都不需要。
孫權不是鼠目寸光之人,這個時候若是還想要保留,那麼就只有覆亡的路給孫權走了。
臨入江陵,孫權掀開馬車的門簾,看向黑色的城牆,對劉備說道:“江陵重城,城牆如此高大雄偉,天下少有,我江東若有這樣的城池便好了。”
“江陵先前為荊州物資囤積之地,有荊州府庫七分,可謂是得江陵便得荊州。我掌荊州之後,江陵開始重商,這裡四方商賈雲集,每年為我所納賦稅,即可讓我養活五萬大軍。”劉備說道。
孫權聽聞劉備所說,看著江陵城的目光中一絲貪婪一閃而逝,無人察覺,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而荊州有兩座如江陵這樣的城市。兩座城市,恐怕天下間沒有再與之比肩的吧?”孫權問道。
劉備搖頭道:“沒有。”
新賦稅制度,給了荊州這譚經濟死水很大的活力,平民百姓的購買力蹭蹭蹭的往上漲,如今荊州許多百姓都有餘錢了,諸葛亮幾乎在用盡了一切辦法,讓百姓們將這些錢花出來,從而促進生產力,與此同時隨之增長的是無數的工坊的誕生。
秦川給諸葛亮和劉備輸送了錢只有流動起來,才能讓荊州官府更加富有的道理,如今兩人都極為支援這個理論。
這種經濟活力,讓諸葛亮和劉備完全想不到,隨著府庫中繳納的賦稅越來越多,劉備和諸葛亮更加認可秦川的理論了。
讓百姓花錢,便是為了增長總需求,而隨著總需求的增長,荊州內的總供給也會隨著增長。這樣一來,總供給和總需求的增長,便刺激了荊州內的經濟活力,從而讓諸多產業增長,荊州內無數的製作工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秦川已經在琢磨,是不是要制定一套金融體系了,如今流通的五銖錢,用秦川的話來說就是太操蛋了,各色五銖錢形制不一,勳貴世家誰都能造,經濟要有活力,就要有一個完整的金融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