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章 敵方應對
皇家近衛騎兵團盡數登上了君士坦丁堡西郊外的海岸,大漢帝國的遠征軍卻沒有一兵一卒踏上這塊歐洲的土地。
四個軍團的將士在岸邊排成整齊的軍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戰旗在海風中獵獵飛揚,戰馬的嘶鳴此起彼伏。
共和國號的舷梯以及與舷梯相連的登陸棧橋,鋪上了鮮豔的紅地毯,四個軍團計程車兵全都注視著側舷,等待著他們的公主,踏著紅地毯重返君士坦丁堡的土地。
安娜.帕列奧麗娜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舷梯口,她今天穿著白『色』鑲金邊的公主裙,手中握著象徵拜占庭公主身份的金權杖,橄欖葉金冠與她如瀑布般披散的金髮交相輝映,如雪的肌膚、嬌豔的容顏,卻又帶著叫人不敢褻瀆的威嚴氣度。
“萬歲,萬歲!”皇家近衛騎兵團的官兵們發出了熱烈的歡呼,不少重新踏上祖國土地計程車兵,甚至流下了激動萬分的眼淚。
曾經,是這位公主力主進兵小亞細亞,用勝利給他們帶來了榮耀,所以他們在弒君者與公主之間選擇追隨後者。
然而拜占庭的歐洲部分才是士兵的家鄉,他們大多是小貴族、小地主和自耕農,隨公主離開故鄉,卻忘不了家中的父母親戚與土地田莊,在那恰卡來城隔海遠眺故園,不乏徘徊與惆悵。
現在,拜占庭玫瑰率領將士們,堂堂正正踏上了祖國的土地,並且即將向弒君者盤踞的首都發起攻擊,這是何等激動人心啊!
安娜公主緩慢而又莊重的走下舷梯,執政官那赫提留,軍團長羅曼努斯,將軍阿里坦烏斯等眾多羅馬將軍眾星捧月般追隨於後,鏗鏘作響的盔甲、燦若霜雪的兵器,更彰顯著拜占庭公主的尊貴權勢。
拜占庭的千年歷史中女皇並不罕見,誰能保證今天的公主殿下,不會是明天的女皇陛下呢?
何況就算沒有登上皇位,拜占庭公主仍然會以自己的方式影響整個世界的政治局勢,譬如安娜的姑母、前代公主瑪麗亞,就成為教廷、拜占庭與伊兒汗國之間關係的裁決者,權勢與尊榮絕不遜於女皇。
將士們的目光更加熾烈了,追隨公主擊敗弒君者米哈伊爾,這是何等的榮耀!
自耕農出身計程車兵,希望將來能用公主的賞賜給家廷增添土地,變成地主;那些來自小地主家庭計程車兵,也許勝利之後就能給子孫後代留下個世代傳承的貴族頭銜;本身就是小貴族家庭出身的低階軍官,則熱切盼望著能夠如那些給家族帶來榮耀的先輩一樣,把胸前掛滿勳章的油畫像掛在家族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只差一個人,現在只差一個人喊出女皇兩個字。
只差一場勝利,攻克君士坦丁堡、擒殺弒君者的勝利。
安娜公主秀美的臉龐,展現出完美的微笑,她要把最佳的狀態呈現給將士們,給他們必勝的信念。
踩著紅地毯走下七八步舷梯,正要踏上棧橋的時候,安娜公主的腳步突然停下了,輕輕側過腦袋看著左邊,一百米以外。
海上君王號官艙的落地窗前,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在四個軍團計程車兵向著安娜公主歡呼,聲震雲霄之時,那道身影顯得分外冷清,彷彿獨自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安娜公主完美的微笑突然消失了,她俏皮的歪了歪嘴,眉頭輕輕的挑起來——除了楚風所在的角度,任何人都看不見拜占庭玫瑰俏皮可愛的一面。
然後,安娜.帕列奧麗娜微微屈膝彎腰,雪白的手臂稍稍前伸,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不隨我一同踏上拜占庭的土地嗎?”
楚風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合適的理由或者說藉口,貿然踏上拜占庭本土很有可能被認為是侵略行為,引起米哈伊爾支持者之外其他勢力的反抗,非但不利於安娜公主掌控政局,也與大漢帝國的既定戰略形成了衝突。
這和擊敗拜占庭海軍是完全不同的,畢竟現在這個時代完全沒有領海的概念,海軍之間的交鋒也往往不會引發全面戰爭,就像威尼斯當年對熱那亞和拜占庭的作戰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折。
世人皆知海軍忠於弒君者米哈伊爾,大漢的行為可以解讀為幫助公主復仇的正義行動,但漢軍直接朝君士坦丁堡發炮,毫無疑問反而會把安娜公主的某些支持者,推到對立面去。
安娜.帕列奧麗娜朝著楚風輕輕點了點頭,手握金權杖劃了個圓圈,“我等你噢~~”
拜占庭玫瑰邁著輕盈的步子,沿著棧橋走上了海岸。
隨後,大漢海軍地中海艦隊從東面的馬爾馬拉海、南面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展開,徹底封鎖了君士坦丁堡與外界的海上通路。
安娜公主和執政官那赫提留率領的四個皇家近衛騎兵團則從西面推進到西奧多留二世城牆外——君士坦丁堡三面環海、西面與歐洲大陸相連,長期以來憑藉希臘火拜占庭幾乎完全不考慮來自海上的威脅,他們就在陸地上修築了兩道城牆。
靠外一道稱為西奧多留二世城牆,內側一道則是君士坦丁城牆。
皇家近衛騎兵團推進至西奧多留二世城牆之下,就切斷了君士坦丁堡與拜占庭帝國各行省和邊疆駐軍之間的聯絡。
現在,只有北面的金角灣還在拜占庭海軍的掌握之中,其緣故並非希臘火的威脅,而是這處海灣聯通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出口處非常淺,即使是大『潮』時也無法通行海船,像大漢帝國使用的這種吃水較深的尖底海船,無論如何也無法透過的。
拜占庭皇帝的宮殿,執政官馬薩貝略氣急敗壞的奔進,這位陰謀家的同謀犯,以穿著合體、莊重嚴肅而聞名於新羅馬的上流社會,但現在他的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溼漉漉的,活像剛剛從洗澡盆裡爬出來。
就連守門的衛兵們,見了執政官大人這副樣子都忍不住在他背後偷偷發笑,實在太可笑了,執政官『亂』糟糟的頭髮上面,竟然還頂著片不大不小的海藻呢!
“海藻是新羅馬貴族將軍最近流行的頭飾嗎?”有名促狹的衛兵故意問同伴。
也許吧……衛兵們早已笑得前仰後合,他們沒有注意到那些行『色』匆匆經過皇宮門口的傳令兵,臉上帶著多麼可怕的表情。
拜占庭帝國共治皇帝米哈伊爾鬱悶的搓著手指頭,陰鷙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眼睛像烏鴉那樣盯著執政官:“我的朋友馬薩貝略,你告訴我在博斯普魯斯海峽,海軍能用希臘火給那個不可一世的大漢皇帝沉重一擊,現在我想問問您做到了嗎?”
馬薩貝略的神情越發難堪了,他是憑藉優秀的游泳技術,在艦隊潰散之時跳海逃生,游到岸邊的,整個艦隊都已經丟了,連海軍司令格列烏斯本人也隨船沉入了冰冷的黑海……
“一百多艘主力艦,裝備著世界上最可怕的海戰利器希臘火,在自己最熟悉的博斯普魯斯海峽作戰,竟然會全軍覆沒?!”米哈伊爾把手指頭『揉』得噼啪作響,“誰能告訴我這是不是場噩夢?”
作為朋友,米哈伊爾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馬薩貝略說話,但現在馬薩貝略除了難堪之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失去了整支艦隊的共治皇帝與敗軍之將的執政官之間,本來就應該這樣。
但他委屈的是,大漢艦隊的技術完全超越了之前的認識,所有被認為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們全都做到了,這樣的對手如何戰勝?誰都沒有底氣。
如果面對保加利亞人,條頓騎士團,熱那亞海軍或者塞爾柱輕騎兵,執政官馬薩貝略都有自己的一套,可大漢帝國地中海艦隊,這種完全顛覆之前對海軍的認知,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艦隊,就算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尤利烏斯.凱撒,或者貝利薩留元帥,又能如何呢?
馬薩貝略並不是那種完全依靠阿諛奉承爬上高位的傢伙,他還是有不少真本事的,只是誰叫他遇到了大漢皇帝楚風?連忽必烈、伯顏和馬木留克都成為了手下敗將,區區拜占庭執政官也就不在話下了。
把海戰的詳細經過向米哈伊爾做了彙報,馬薩貝略靜靜等待著共治皇帝做出自己的判斷。
“比西西里快帆船還要靈活的鉅艦,即使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逆流中速度也開得飛快,能吹得希臘火倒卷燒到施放者的祕密武器……”
米哈伊爾唸叨著馬薩貝略給他帶來的訊息,陰鷙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萬年不變的神情,而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嘴脣合不攏來。
共治皇帝從他的皇位上站了起來,用力拍著執政官的肩膀:“這樣的對手就算古代的名將也難以對付,失敗並不是你的責任。我錯怪你了,朋友。”
馬薩貝略笑了,他知道自己又擁有了機會。
果然,米哈伊爾接下來詢問的就是守城的方略了,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經面臨被包圍的窘境。
馬薩貝略胸有成竹的把他的計劃拋了出來,事實上從海軍艦隊崩潰、自己跳海逃生開始,執政官就思考著下一步的方略,惟有儘快拿出切實可行的計劃,才能重新獲取米哈伊爾的信任。
首先,大漢帝國勞師遠征,必定不能持久作戰,而安娜公主並沒有得到元老院的授權,米哈伊爾卻是名正言順、得到君士坦丁大牧首加冕的共治皇帝,雙方僵持下去仍然對米哈伊爾有利,安娜如果久久不能攻克君士坦丁堡,各邊疆區和行省的軍隊就會在忠於米哈伊爾的督軍率領下向皇家近衛騎兵團發動進攻。
君士坦丁堡城防極其堅固,久守並無困難,漫長的歷史長河中這座城市被攻佔的次數少得可憐,而且全都有著極其特殊的情況。
“要是大漢皇帝調動他的遠征軍幫助安娜呢?”米哈伊爾問道。
馬薩貝略早有結論:“決不可能,那樣的話,皇家近衛騎兵團和安娜公主反而會立刻坐實叛國者的罪名,楚風還不如直接向拜占庭帝國宣戰、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征服戰爭來得方便,何必與您那位聰明的侄女結盟?”
米哈伊爾點著頭,陰險的笑了起來:“這樣的話,我倒希望大漢皇帝的炮火,落到君士坦丁堡的城頭呢!”
馬薩貝略也跟著陰笑,如果大漢帝國坐實了侵略拜占庭的罪名,各行省的督軍和邊疆區的軍隊中的騎牆派就會立刻轉變態度,元老院也會被推到米哈伊爾這一邊,反而可以幫助他坐穩拜占庭帝國的皇位。
同時,多瑙河流域的中東歐國家,諸如匈牙利和保加利亞,以及哈布斯堡王朝治下的神聖羅馬帝國必定感覺到威脅,他們將對大漢帝國遠征軍做出激烈的反應,到時候不需要羅馬教廷來組織,第十次十字軍東征就能自動發生!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大漢帝國如果在政治上嚴重失分,軍事上取得戰果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能『逼』得大漢軍隊炮擊君士坦丁堡,把炮火傾瀉在這座千年名都、希臘羅馬文化的集大成者頭頂,引發整個拜占庭帝國和歐洲的同仇敵愾,米哈伊爾和馬薩貝略覺得就算暫時丟掉首都來換取戰略上的主動,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俄而米哈伊爾又問道:“如果大漢皇帝聰明的選擇了由我那調皮的侄女獨自攻打君士坦丁堡呢?戰爭就是邪惡叔叔與替父報仇的柔弱公主的戰鬥,元老院和邊疆駐軍的態度就不會變化,歐洲各國也不會發動第十次十字軍東征啦。”
“陛下請看,”執政官指著地圖:“大漢皇帝遠征,他的補給線是從埃及、敘利亞經海運延伸到那恰卡來城,這條海上補給線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千瘡百孔的,如果我們的威尼斯盟友……”
“但願您的計劃能夠成功,我對您抱有百分之百的期望。”米哈伊爾鄭重其事的握著執政官的手臂,全然不見半小時之前對他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