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章 堵截
張三家裡的豬羊蔬菜,都換了銀錢,他堆放在院子裡的上千斤乾柴,也賣了個好價錢,所以他希望這支軍隊,千萬不要失敗,最好能打下惠州,把那經常下鄉搶劫、天殺遭瘟的劉深揍扁!
可這些吃得好、穿得好、還時不時洗個澡,跟大少爺似的兵,能打敗劉深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匪兵嗎?
第二天中午的戰鬥場面,讓張三再無懷疑。士兵們從揹包中取出兩片鋥光瓦亮的鋼片,合攏就是整副鋼甲,還有頭戴的鋼盔——可以想見,這些東西和呢絨『毛』毯裝在一塊,行軍時可以避免互相摩擦。
整齊嚴密的軍陣,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說書先生講得嶽爺爺當年擺陣,大約也不過如此了吧?盔甲耀日、刀槍如林,兩萬多人的軍陣,除了指揮官的旗鼓號令,竟然鴉雀無聲!對面惠州城裡的新附軍雖多,見了這陣勢,連出城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烏沉沉的粗黑管子,從裡面噴出熾烈的火焰,伴隨著天崩地裂的巨響,惠州城的城牆上,就被打得個千瘡百孔,跟村裡癩痢頭阿六的腦袋差不多了。磚頭泥土普拉拉往下掉,城上站著的人,跟著往下栽,有運氣不好的,就被炸得缺胳膊斷腿沒了腦袋,六月天雷公爺爺放天雷,還沒這威勢哩!
張三立刻決定抓緊時間再到山裡打柴,嘿,以今天的架勢,漢軍恐怕是不會走了!
連續幹了三天,又積存了八百多斤乾柴,張三決定再砍上百十斤,湊足一千斤就去找那位軍需官。
他進到樹林,把斧頭往樹上一砍,咔嚓,枯枝應手而斷,哈哈,這漢國出產的鋼斧,比以前用的鐵斧,可順手多啦!
張三正要彎腰把枯枝捆起,忽然遠處傳來悉悉索索的小聲交談,仔細一看,卻聞聲不見人。
“誰,誰在那兒?”張三害怕起來,這片密林,傳言有惡鬼出沒,自己一向不信,可剛才的聲音,分明是人在說話!
“何貴兒,萬德才,陳立,誰在那邊?”他叫著村裡最喜歡開玩笑的幾個年青人的名字,緊緊握著鋼斧,走上前去,到發出聲音的地方轉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難道是自己耳朵聽拐了?
張三又回到剛才那裡,心上心下的砍斷了三五根枯枝,正當此時,那種飄飄忽忽的人說話聲音,又從遠處傳來。
白日裡見鬼了!張三身上出了老大一場白『毛』汗,枯枝、棕繩都不要了,緊握著斧頭,一路怪叫著跑出樹林,他決定換一個地方砍柴,特別是要靠近大路,人來人往的地方。
密林中,一棵參天大樹的橫枝上,一堆樹葉裡動了動,傳來人聲:“杜元華,你太缺德了,把人家給嚇成那樣!”
“俺的齊大參謀長也,不把他嚇走,遲早得被發現,咱們的偵察任務,不就得暴『露』了?啊哈”
隨著一個呵欠,那人伸了個懶腰,這時候才能發現,那堆樹枝間坐著個士兵!他的身上,穿著深綠、淺綠、黃綠各『色』混雜,斑斕駁雜的衣服,看上去就和一堆樹葉沒得差別,怪不得常年在樹林中活動的樵夫,也沒能發現他的行跡。
“你這小子!老子揍你皮癢的!”第一師參謀長齊靖遠笑著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唉呀,姐夫打小舅子,我找姐姐告你!”杜元華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他是總督衛隊長杜鵑的親弟弟,齊靖遠的正牌小舅子。
齊靖遠聞言,乾脆一腿踢了過去,“叫你告去,老子還怕你個小兔崽子!回去叫你姐收拾你!”
狹窄的樹枝上,根本無法騰挪,瘦猴似的杜元華,被這一腳踢中屁股,身子嗖的一下凌空往外『蕩』去。
下面足有五丈多高!饒是齊靖遠知道這位小舅子的本事,也給嚇出了滿背冷汗。
卻見杜元華兩條腿勾住樹枝,跟『蕩』鞦韆似的晃晃『蕩』『蕩』,“不好,姐夫要謀殺小舅子!”話音剛落,哭笑不得的齊靖遠又朝他屁股踢了一腳,杜元華嘻嘻一笑,腰腹一用力,藉著一腳之裡往上一『蕩』,又坐回了樹枝上。
齊靖遠只好無奈的笑笑。每個偵察兵,都是從閩西粵東大山海濱間,精挑細選的奇才異能之士,有人能在水裡浮上三天三夜,有人能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有人目力能看清翱翔天際老鷹有幾根尾羽……這樣的兵,能不有點子傲氣嗎?
杜元華能進到這支部隊,可沒靠姐姐、姐夫的關係!
“姐夫,看,對岸有敵人!”杜元華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縮回了樹枝間,十丈以外,絕對發現不了這裡隱藏著兩名戰士。
齊靖遠可沒他那麼大本事,他一直老老實實的呆在樹葉裡,聞言立刻端起望遠鏡,對岸官道上,從天際線騰起灰塵,等了小半個時辰,打著大幅“李”字戰旗的敵軍逶迤而來,出現在視野當中。透過望遠鏡,甚至能看到西夏人猙獰的面孔,和騰騰的殺氣!
李恆來了!齊靖遠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他會不會渡江,會不會出現在攻擊惠州城的漢軍的背後?
杜元華將一根開著花的樹枝放倒,三里外的山頂上,同樣的樹枝隨之放倒,然後是更遠處的樹枝……訊息傳回了惠州城外的漢軍大營。
營門外,老百姓絡繹不絕,提著水果雞蛋,挑著青菜蘿蔔,趕著雞鴨豬羊,到這裡和各部隊的軍需官們交易。
自從漢軍高價收購農副生鮮的訊息傳開,軍需官們就再也不用到各村收購物資了,自有小販、商戶、農夫,把這些東西送到軍營來,以致形成了一個生意興旺的農貿市場。
楚風、陳淑楨、陸猛、陳吊眼、法本等人,正好巡視到這裡,隨軍創作劇目的關漢卿,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麼幾句話:“大漢四年夏,天兵擊惠州,以順討逆,以正徵邪,以至仁伐至不仁,故惠州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當然,他有選擇『性』的忽略了軍需官們撒下的大把銀錢,畢竟按照皇上的理論,“戲曲藝術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
“報!”一名偵察兵飛馬而來,翻身下馬稟道:“李恆自領探馬赤軍,兵到東江北岸,正在紮下營盤,有兵到渡口收集船隻。”
哦?楚風笑道:“渡口我給他留下三條扁舟,划到江心釣魚還行,想把兩萬雄兵渡過東江,怕是做夢吧?”
“為免我軍腹背受敵,請陛下下令海軍從珠江口入東江,封鎖江面,以免李恆渡河!”剛剛聽到軍報的關漢卿,很想把這句話說出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立不世之功、出將入相,是每個讀書人的終極夢想,就算是以梨園子弟自居,半生落拓的大戲曲家,也不例外。
幸好楚風和他的將軍們不是關漢卿,他們相顧一笑,戰前的分析,已經得到了證實:若李恆要過江,就該一鼓作氣,怎麼會在岸邊紮營,留給漢軍半渡而擊的機會?若李恆要過江,他又怎麼會不走南路,從東莞過了東江,而偏偏要走北路,過了博羅,走到惠州漢軍眼皮子底下來渡江?
他吃飽了撐的?
“調海軍入珠江口待命,不過現在嘛,就李恆李參政大人的三條扁舟,咱們根本就不怕他過江,那是送死!三天後,三天後一切才見分曉!”楚風自信滿滿,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陳淑楨輕輕握了握情郎的手,此戰之後,恐怕整個南方的局勢,又要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吧?
“天縱英才,神武雄略!皇帝看著北方的眼睛,閃耀著智慧的光芒,他的態度感染了將軍們,也感染了我,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每個人都充滿了必勝的信念。”關漢卿又在筆記本上,添下了這麼一行字。
“喂,姐夫你真遜啊,虧了我姐,怎麼會喜歡上你這麼個白麵軍官?”東江上浮現兩個小黑點,杜元華嘿嘿笑著,牽著齊靖遠向前遊動。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咕”齊靖遠反駁,卻給一道細浪打來,灌了口水,氣得他噗哧一聲,把水吐了出來,身上揹著武器、望遠鏡,要武裝泅渡,還真不容易,並非每個人都能和這位小舅子相比的。
呼哧、呼哧,上岸之後,齊靖遠直喘氣,杜元華卻是笑嘻嘻的,半點疲憊也看不到。就在李恆到東江北岸的第二天清晨,觀察哨發現了異狀:旌旗猶在,營寨尚存,可看上去,沒有了一個敵人!
杜元華領著齊靖遠,渡過東江來到了李恆的營盤,他們小心翼翼的『摸』了進去,最終確認:這裡再沒有任何一個敵人。
再費力的游回南岸,訊息報回了軍營,不出楚風所料,第二天江北的李恆部就走了個一乾二淨,他們帶著殺戮的**和發大財的幻想,雙目血紅著策馬揚鞭,向著富庶的『潮』州,狂奔而去。
楚風一聲令下:“好,命令海軍,明日從珠江口入東江,封鎖江面,將呂師夔堵在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