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章 金底蒼龍旗
搶劫、毆打、侮辱,無數占人一改平日的溫和謙恭,揮舞著木棒、大刀,砸爛漢商的房屋,洗劫漢商的財物,更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替暴徒張目,誰敢反抗,便安上反叛的帽子,輕則一頓毒打,重則就地屠殺!
占城,到處都流著漢人的鮮血!占人黎黑麵孔上的白眼珠,因為充血而發紅,捲曲的頭髮,厚厚的嘴脣,和那白森森的牙齒,一瞬間便成了漢人記憶中的夢魘……
狂暴的占城,只有一處還在暴風雨中維持著異樣的安靜,安靜得讓人心都抽緊。
漢國駐占城商務代表處。飛簷斗拱的中式建築頂上,金底蒼龍的大漢國旗,正在這狂風暴雨中高高飄揚,以威嚴的姿態注視著占人小丑的表演。
許多漢人逃到了這裡,他們發現,占城暴『亂』的海洋中,唯有這裡風平浪靜,好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島!
大宋子民被侵犯,因為大宋行將就木,她的子民失去了母國的保護;漢國,正如朝日般冉冉升起,光芒普照著整個南洋,她的駐外機構,沐浴在母國的光環之下。人們相信,占人還不敢挑釁漢國的尊嚴。
幸好,除了大宋,漢國也是咱漢人所建,也是咱海外棄民的母邦!
阿彌陀佛保佑,南無觀世音菩薩,無量壽佛,三清道君……周世學的老母親跪在地下,面前幾座小瓷像,菩薩、佛祖、道君、天尊,管他佛家道家一律擺上,一邊磕頭,一邊哭求。“滿天神佛保佑,我周家逃過此劫,將來重塑金身,新造廟宇。如有罪孽,只應在老『婦』人一身,不要追究世學我兒,追究媳『婦』和三個孫孫……”
周世學就心頭一片蒼涼。早在五年前,看邸報就知道賈似道弄權誤國,大宋朝是快完蛋大吉了,蒙元屠戮之慘,想想就叫人心寒,乾脆全家人從鄂州取道長江入海,一路逃到福建,剛剛安定兩年,韃子兵又下江南,聞得臨安快保不住了,福建也夠嗆。福建已是天南,再往哪裡去?沒奈何到了占城,在碼頭邊上做起了布匹生意。
這生意倒還不錯,幾年也賺了一筆錢,只不過,看占城官員對漢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知道大宋的局勢一天更差似一天。
去年,占城達官顯貴突然對漢人客氣起來,一個個臉上堆著笑,原來,大宋克復泉州,文丞相反攻贛南,中興局勢有望,占城方面聽到這個訊息,立馬對漢人恭恭敬敬的。到年底,形勢又變了,行朝入海、泉州陷落,文丞相贛南損兵折將,占城官員的面『色』,又是一般光景,占城竹槓敲得梆梆響,把漢商們敲得叫苦連天。
這次更是前所未有,幾百年來,和漢商相安無事的占人,突然發了狂似的,官員、士兵,更有許許多多普通的青壯男子,全變成了野獸!打人、殺人、抄家、搶劫,自己一家人是逃到了漢國商務處,還有許多沒有逃來的漢人呢?自家人是逃了,只帶走金銀細軟,家裡那許多布匹糧食傢俱器物,怕是不會剩下一件了……
城內好幾處地方,騰起了滾滾濃煙,看來,占人在放火燒漢商的房子。商務處好幾百號避難的漢人,不知是誰帶頭痛哭,一片人就大放悲聲,嗚咽的、抽泣的、嚎啕的、凝噎的,人們的心都碎了。
“放心吧,這是大漢的駐外機構,有金底蒼龍旗的保護,你們都安全了!”商務代表姚志誠指揮人手燒紅糖開水,安慰著驚魂未定的同胞,他看了看高高飄揚的旗幟,心裡就有了自信。他決不相信,猴子一樣的占人,膽敢在這面旗幟覆蓋的土地上行凶撒野。
避難的人們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飄揚的金底蒼龍旗,就如同吃了顆定心丸,一個個停止了抽泣,眼神中恢復了一點兩點的希望。
突然,人們『騷』動起來。
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向著商務處飛奔,大的還好點,那小孩子已跑得跌跌撞撞,身後更有大群拿著大刀、棍棒的占人,像一群野狗緊緊追逐。
歐陽睿帶著弟弟歐陽智一路狂奔,左肩上的傷口在流血,後背被錘了一棒的地方,更是悶到了胸口,但他不得不拖著弟弟飛奔,他知道,只要一停下腳步,自己兄弟倆就會被身後的狼群吞噬,連點渣都不會剩下!
城內的占人,已經完全瘋狂,漢人的房屋被點燃。歐陽睿全家人本躲在臨街店鋪的二層,直到發現烈焰從底樓騰起,才慌忙開啟窗戶跳出,弟弟最先下去,然後是自己,再回頭時,濃煙和烈焰已把視窗完全封閉……
逃出火場,決不等於生命得到安全保障,大群的占人,像瘋狗一樣見了漢人就咬,士兵和衙役,要麼呵呵大笑,要麼就加入暴徒群中,直接參與暴行!
逃、快逃!朝著港口高高飄揚的金底蒼龍旗逃!旗幟還在飄揚,那裡就是安全的地方!
沿途,護著弟弟衝破了好幾次圍追堵截,好幾次的死裡逃生,帶著渾身傷痛向著生的希望衝刺,終於,金底蒼龍旗越來越近了!
但是,兩兄弟的腿也越來越軟,呼吸進肺裡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得胸腔生疼,近了、近了,商務處的姚先生焦急的面容清晰可辨,他張開雙臂站在門口……
姚志誠一把抱住了兩個少年,將他們拖到了代辦處的圍牆之內,然後,他就站到了院牆門口,那一道和門框齊平的磚縫內。
“此為漢國駐占城商務代表處,你們不能進來!”姚志誠孑然一身,在大群氣勢洶洶的暴徒之前,顯得弱小而無助,但是不管在他身前的占人還是身後的漢人眼中,他的凜然之威,是那麼的神聖而不可侵犯,因為他的身後,飄揚著漢國的金底蒼龍旗!
一個占人軍官分開人群:“請你讓開,我們要抓裡通宋朝,圖謀我占城土地的漢人『奸』細!”
姚志誠堅定的搖搖頭:“不,這是漢國商務代表處,你們無權入內。”
占人鼓譟起來,軍官冷笑道:“漢國?漢國能管到占城?連天朝都要亡國了,你們漢國也撐不了幾天。實話告訴你,咱們占城就要接受大元的冊封,你們漢人,哼哼!”
“不,不管大宋如何,我只知道大漢的威嚴不容侵犯,大漢的怒火你無法承受!”姚志誠神『色』莊嚴,一介書生的瘦弱身軀,凜然之『色』彷彿天上的神祗,“山越人莽嶽部落挑釁了大漢的威嚴,所以被全族屠滅;亦思巴奚想用大馬士革彎刀挑釁大漢的威嚴,他們沒能剩下一個;蒲壽庚想挑釁大漢的威嚴,泉州高厚的城牆不能阻擋漢軍前進的腳步;縱橫海上的陳家五虎,一戰而潰;蒙元鐵騎不可一世,寧都城下,徹裡帖木兒全軍覆沒。”
姚志誠用輕蔑的目光掃視著軍官、以及他身後張口結舌的占人,“你們若是膽敢無視這一切,那麼,就進來吧!”
漢國的盔甲武器,漢國的船隻,漢國的金銀銅鐵幣,已證明了她的實力,姚志誠的話,更是不容置疑。占人退縮了,他們走到了五丈外,甚至有人站到了更遠的地方,那面高高在上的金底蒼龍旗,散發的威嚴,讓他們如被烈日炙烤,恨不能躲得越遠越好。
大王子矢裡迭瓦來了,搶劫、屠殺,肆無忌憚的暴行讓他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虛幻的權力感在他體內惡『性』膨脹,所以當他看到漢國商務代表處外面的情形時,立刻從軟轎上跳起來:“為什麼,為什麼還不衝進去?”
“王、大王子殿下”,軍官指了指高高飄揚的金底蒼龍旗,為難的說:“這是漢國的商務處,漢國的地盤。”
矢裡迭瓦看見了對方院內幾百號人,都是住在港口附近的商客,他們大包小包的揹著提著,不都是值錢的金銀細軟嗎?傻子才會被一面旗幟嚇住,傻子才會放掉這塊到口的肥肉!“哼,大宋都要滅國,漢國算個什麼?衝,把他們的東西都搶了!”他一揮手上的馬鞭,幾名親衛就帶頭衝了上去。
“你們不能……”姚志誠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一群人就衝上前來,把他推翻在地,更多的暴徒衝進了院子。
兩個孩子和老婆放聲大哭,周世學用身體護著老母親,供著的神像,被暴徒們砸碎,老人驚恐的看著這群人肆意發洩著暴力,把避難的人們踢翻、搶奪財物,凶殘的毒打。
“住、住手!這是漢國商務代表處,如果不想占城商人在琉球有同樣的待遇,至少,不要再讓這裡流血!”姚志誠頭上有一縷鮮血,他慢慢扶著門框站起來,“大家把財物丟擲來,先保全人吧!”
金銀財物,叮叮噹噹的拋在了地上,占人就像搶屎的狗,趴在地上你爭我奪。
矢裡迭瓦在親衛簇擁下走進了院子,傲慢看著或者瑟瑟發抖、或者捏著拳頭敢怒不敢言的漢人,他猛的抽出彎刀,砍下了系旗的繩索!
金底蒼龍旗黯然飄落。
“哈哈哈哈,咱們走!”矢裡迭瓦一揮手中的彎刀,帶著人走出了院子,身後,是一片哀聲。
驕傲的王子,驕傲的占城,你的懲罰即將來臨,漢王的怒火,將會如天上的雷霆,叫你們無法承受!姚志誠冷笑著轉過頭,港口方向,一條剪式船已出海半個時辰,向著琉球,揚帆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