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故鄉的呼喚〔2〕
雪兒站在自家的門前有點發懵,那本來就低矮的土牆已經被雨水沖刷掉一半,院內荒草叢生,窯洞的門窗面目全非,被坍塌下來的牆掩埋了,只有那棵桃樹上掛著的桃子還顯示著一點生機。嶽宇軒也覺得不可思議,自己上高一那年秋天來幫雪兒家收秋,這屋子還好好的,雖然舊了點但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院子裡還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顯得生機勃勃。幾年沒人住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自己看著都覺得寒心,他有點擔心地把目光投向雪兒。
歐陽雪的性格嶽宇軒還是比較瞭解的,越是遭到打擊就會越沉默。此時,她便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悲傷,嶽宇軒看得懂她眼睛裡含著的那種悽苦,只是無法言喻自己的那份心疼,他輕輕地把手搭在了雪兒瘦弱的肩膀上,想給她一種安慰,或者是一種力量,可卻顯得如此力不從心,嶽宇軒暗罵著自己的笨拙,自信的他突然之間有一種忐忑:自己今生能讀懂這個聖潔如玉的女孩嗎?
雪兒就那麼靜靜地在這正午的驕陽下站著,過了許久,才緩緩挪動了腳步,她沿著坍塌的不成樣子的牆根走動著,用手在殘牆斷壁上摸索著,如同尋找斑駁的記憶,突然她的手指在半牆上一個突起的青石塊上停了下來,雪兒驚奇地發現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算算也有七年的光景了,能留下來可真是一種奇蹟,她仔細地辨認著:棗樹、玉兒、**、孟曉麗、陸……看到這裡心跳不由的加快了,揉揉眼再看,對,是陸寒冰!她用手摸著這三個字,彷彿那是一件稀世之寶,眼裡便泛起一層淚光,剛回家那時自己感覺非常孤獨,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想念和她的冰兒哥在一起的快樂,無數個感慨和思念便凝聚在一顆小石子上劃出了心中所想,於是那個飽含深情的面容便在臉前了,雪兒晃晃腦袋苦笑著,思念是容易傳染的,此時的她便有了一種最強烈的見到陸寒冰的衝動。
嶽宇軒跟在雪兒身後,不時觀察著她的神情,生怕她再次傷心情緒失控,他抬腕看看時間小心地開了口:“雪兒,別太傷感了,有句老話說的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過幾年你們姐妹長大成人了,也就有力量了,那時回來蓋個寬敞的二層小樓絕對不成問題。”雪兒這才驚覺到自己冷落了嶽宇軒了,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含笑應道:“宇軒,謝謝你安慰我,我相信你的話,也有這個信心,最多再過三五年,我一定回來為媽媽建一棟二層小樓,而且建築風格要素雅大方別具一格。”
嶽宇軒裝作拭汗的樣子:“哎呀我的那個娘哎!我的大才女終於神遊回到現實中了,雪兒,你知道嗎?看你剛才的樣子,我這心可是蹦蹦直跳,真怕你靈魂出竅遨遊太空回不來了呢,那我這輩子可就只有哭的份兒了。”歐陽雪被他的俏皮話逗笑了,她喜歡嶽宇軒身上的大男孩氣息,陽光帥氣外加風趣幽默,非常受女孩子的親睞。可惜雪兒只把他當鐵桿校友對待,要是嶽宇軒知道雪兒的心上人不是他,一定會氣的吐血,呵呵,這是後話。
雪兒帶著嶽宇軒繞著村邊的小河遛著,介紹著自己在這裡生活時的點點滴滴,在哪裡游泳,在哪裡洗衣,在哪裡摸魚,在哪裡挑水,在那棵樹上掏鳥蛋,在那個山窪裡砍柴……歐陽雪把這從來沒在別人面前提起過的往事給嶽宇軒講述著,嶽宇軒聽的入了迷,雪兒卻有點迷茫了:“宇軒,我曾經以為平平常常的事,如今提起竟有一種親切的依戀;曾經覺得苦不堪言的生活,已然覺得成為了一種對生活最珍貴的歷練,你說,這究竟是為什麼?”
嶽宇軒笑呵呵地拍著雪兒的肩膀:“傻瓜,你再聰明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還記得余光中的《鄉愁》嗎?”雪兒輕聲吟誦起來:“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吟到這裡雪兒感覺到一種情緒梗在喉頭,眼眸泛熱,再也讀不下去了。
嶽宇軒把手放在她肩頭:“雪兒,你回鄉以來所有的悲傷憂鬱以及失聲痛哭其實都是一種情感--對故土的思念。雖然你不是出生在這裡,但是這裡有你的祖輩們生活過的足跡,你的父母早已經在你的腦海裡埋下了對這塊土地的情絲,這種情絲根深蒂固,不論你走到哪裡,這一生再也休想剪斷它。”
“是啊,”雪兒慨嘆著:“遠離故土的人們感慨是最深的,此時此刻我才深切體會到那些古詩詞中的思鄉佳句,如納蘭性德的《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
嶽宇軒介面:“嶺外音書斷,經冬復立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雪兒,回來的路上你一言不發就是這種懷想了。”
歐陽雪輕輕打了他一下:“什麼也逃不過你的眼睛。”
嶽宇軒語含深意:“心裡裝著的人我當然看得見了。”雪兒臉一紅忙找一話題:“宇軒,你覺得我們這裡好嗎?”“嗯,不錯啊,山清水秀的。”
雪兒走到河邊的一塊青石板上坐了下來,脫掉鞋和襪子,把腳伸進了河水中:“西湖水美但沒這水清,少了幽靜,多了點塵世的喧囂,如果生活由得我選擇。我寧願終身廝守故里。”雪兒眼眸清澈如同這望得見河卵石的河水,嶽宇軒望著眼前的畫面痴了,雪兒身上的清純和淡泊讓他著迷,如果可以,他真想在此與這個心愛的女孩廝守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