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嶽宇軒的執著〔2〕
歐陽玉走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舒蘭經常一個人偷偷地哭,雪兒好幾天中午回家吃飯都發現媽媽的眼睛紅腫著,每次問她老是一句話:“沒啥,可能沒睡好。”雪兒聽得出來母親是在搪塞她,她知道媽媽一定有心事瞞著她們。
這天吃過早飯,雪兒破例讓玉兒去了店裡,藉口說自己今天有事留在了家裡,她讓媽媽歇著,手麻腳利地洗了鍋,收拾了屋子和院子,搬了兩個小板凳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旁,招呼媽媽出來涼快涼快。舒蘭是個坐不住的人,順手端了一個臉盆泡上了小女兒歐陽珠的衣服,這才坐了下來。
雪兒看著母親鬢邊的白髮有點傷感,她知道自從父親去世後,媽媽傷透了心,又加上操勞過度,原本漂亮的母親臉上提前掛滿了滄桑,又因為經常哭泣視力也越來越弱了,天一傍黑就看不見路了。舒蘭看見女兒盯著自己看,不由地問道:“雪兒,你不是說你今天有事嗎?怎還不去呢?”
正在沉思的歐陽雪這才醒悟似的“哦”了一聲:“媽,我騙玉兒呢,我是想和您說說話。”
舒蘭嗔怪著:“這丫頭,自從你回來,咱娘倆天天都在一個鍋裡吃飯,一個炕上睡覺,還用專門在家陪俺說話呀。”
雪兒伸手把母親正在揉著的衣服臉盆拽了過來,自己用勁兒搓著:“媽,這幾天你為什麼老哭?告訴雪兒好不好?”
舒蘭見女兒這樣問,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也沒啥,俺只是在想你爸爸,玉兒馬上就要走了,他要知道的話……”話沒說完淚就流了下來,哽咽著:“你爸他命苦啊,他要是活到現在該多好。”
雪兒趕緊給母親拿了條毛巾:“媽,你別哭,爸爸是走得早,可是咱再傷心也挽不回他的命,你一直哭會哭壞身體的。你看現在咱家的條件不是好多了嗎,小店裡的收入不錯,玉兒參加工作又增加了一份收入,說話我也就畢業了,有冰兒哥的幫助一定會找一份好的工作,那時你就該享福了。”
在西邊屋子裡做作業的歐陽珠拿著根鉛筆走了出來,站在姐姐身後告狀:“姐,媽媽經常哭,她還不讓俺說。”雪兒抬頭見妹妹嘟著嘴,那嬌氣的樣子可愛極了,拉著珠兒的手對媽媽說:“媽,你聽見了吧,珠兒都不想讓你哭,你答應雪兒,從今往後把心放開了活,不要再哭了,好嗎?”
舒蘭聽雪兒這麼一說,心裡寬舒了不少,臉上路出一絲笑容卻擦著眼角不斷流出的眼淚:“好,有這麼懂事體的女兒疼俺,媽媽往後不哭了,咱好好活。”
歐陽珠把鉛筆咬在嘴裡,舒展著兩隻胳膊就地轉起了圈兒,樂得直喊:“奧奧,太好嘍,媽媽不哭了,媽媽不哭了。”
雪兒趕緊站起來把妹妹摟在了懷裡:“小傻瓜,別轉了,再轉就該暈了。”不想手上的肥皂沫抹了珠兒一臉,母女兩個看著珠兒的樣子大笑起來,珠兒眨巴著眼睛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看到媽媽和姐姐高興,自己也跟著笑了。
歐陽雪見媽媽終於開心了,就把妹妹趕回了屋寫作業,自己把洗好的衣服掛了起來,就準備去店裡接替玉兒,跟母親說了一聲剛走到大門口,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返了回來:“媽,玉兒再過幾天就要走了,我想明天帶她回家給爸爸上墳,告訴爸爸一聲。”
舒蘭眼一紅:“還是俺雪兒想得周到,是得回去一趟了,你上大學走就沒趕上回去,其實媽媽早就有這個想法,就怕你們不想跑。”雪兒說到點子上了,這才是舒蘭真正的心事。
“媽,瞧你,跟自家閨女還不能說呀,有啥事你就告訴我,其實好多事我還是不懂的。”雪兒埋怨著母親。
“好好好,今後媽什麼事都告訴你還不成,”舒蘭頓了下又擔心地問:“雪兒,明天你們怎回呀?”
歐陽雪剛想回答,大門外傳來了嶽宇軒的男高音:“阿姨,別愁,這不還有我嘛。”說著推著摩托車進了院子。
舒蘭笑著招呼:“哎呀,是宇軒哪,你聽到俺和雪兒說話了。”嶽宇軒邊支車邊回答:“阿姨,我在門外站半天了,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然後望著歐陽雪解釋著:“不過,我可不是偷聽啊,只是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談話就沒進來。”
歐陽雪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切,誰信呢?!”
嶽宇軒趕緊伸起兩個指頭一本正經地說:“我發誓!”
舒蘭看著他們的樣子進屋給嶽宇軒端來了一杯茶水,嗔怪著女兒:“好了雪兒,你就別為難宇軒了,快讓他喝口水吧。”
雪兒“撲哧”一笑:“媽媽,我逗他呢,好玩!”
嶽宇軒伸手擦著頭上的汗,然後很做作地往地下甩了一把:“哎呀我的媽呀,你這一逗不要緊,可把我的魂兒都嚇飛了。”
看見兩個孩子在鬥嘴,舒蘭找個藉口出去了,歐陽珠聽到聲音站在門口端詳著這個經常來自己家的大哥哥,小臉兒上掛滿笑容,害羞的打了聲招呼:“大哥哥好!”嶽宇軒趕緊向她招手:“珠兒快來!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歐陽珠小跑步過來,好奇地問:“大哥哥,什麼?”
嶽宇軒看見她的小臉兒上被圓珠筆畫的道道,笑著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小花貓,你等著。”說著走到摩托車旁,從後備箱裡拿來了一塑膠袋包裝精美的各色零食:“喏,都給你,你可比你姐好多了,見了就叫哥哥。記住給玉兒分點兒啊。”歐陽珠看著姐姐的臉不敢伸手,雪兒朝她笑笑:“臭珠兒,哥哥給你你就拿著吧,反正不吃白不吃。”珠兒好像得了特赦令,接過東西向嶽宇軒說了聲“謝謝哥哥!”就一溜煙兒跑回了屋子,那樣子好像是怕雪兒反悔似的,逗得兩人一陣好笑。
嶽宇軒這才大咧咧地坐在了凳子上,端起茶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可把我給渴死了。”雪兒沒好氣地說:“沒人逼你來呀,你這叫自找,活該!”這句話可把嶽宇軒氣的夠嗆,可是他在歐陽雪面前就是說不出衝口的話來,只是裝作哭唧唧地喊著:“沒人性沒天理呀,枉我滿腔熱情卻被你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心都涼了。”
歐陽雪被他的樣子逗樂了:“瞧你那德行,都快趕上潑婦鬧街了。”說罷捂著嘴猛笑起來。嶽宇軒大手一伸:“好啊,今天就讓你嚐嚐本潑婦的厲害。”雪兒一看趕緊打了個暫停手勢,嘴裡喊著:“停!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嶽宇軒氣哼哼地喊道:“哼!你不是說我是潑婦嗎?現在知道君子了?”手還在半空中停頓著:“想讓我饒你也行,明天讓我騎車送你們去上墳。不然,免談。”
歐陽雪望著嶽宇軒期盼的眼神略略思考了一下才點點頭:“好吧,成交!”然後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大熱的天僱一個免費的摩的司機還是蠻好的。”最後一句帶了明顯的南方口音。
嶽宇軒用手指在雪兒頭上輕輕的彈了一下:“臭雪兒,學會拽美人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