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架“哼”了一聲,大叫“看錘!”,高高揚起銅腦袋兩側的銅球衝了過來。
此時,聽得耳旁一人大叫:“司馬且住,看我取他首級。”聲音未落,一人已經如魅影一般躥了出去。
只見那人雙手握一隻巨大鋼叉,照著筆架的面門猛刺過去。筆架見一人從斜刺裡躍出來,還未打話就攻來一招。那一刺迅猛無比,李耳眉頭一皺,收住手中的錘,閃身避了開去。
這位猛將原來就是句章以前的守將韋幢主。他見一叉未中,收手又是一叉挺出。
筆架此時不再躲避,看準叉頭將錘迎了上去。只聽得“當~~~”一聲響過之後,耳朵裡殘留的“嗡嗡”不住。
對戰的兩人也被這直接的一擊震得退後幾步。異口同聲地說:“好錘!”“好叉!”
說罷,兩人又衝上來鬥在了一處。
“當~~當~~”之聲不絕於耳。莫說旁人,連我也覺得聽著這巨大的聲響非常難受。
儘管知道淝水之戰時這位韋幢主曾經力戰取得不少軍功,但卻是頭一回見他出手。只見他持的那叉雖然沉重,但在他手中如同玩物一般。左一叉右一叉,讓筆架連連招架,有幾次險些刺中筆架。
不過,看來這韋幢主的招式雖然變化無窮,但卻始終在迴避著筆架的銅錘,原來韋幢主武藝雖然精妙,但是力氣卻不如筆架。
筆架雖然攻少守多,但他也並非繡花枕頭。只待二、三十個回合之後韋幢主將招式使完,便開始變守為攻。
雙錘雖然也十分沉重,但在力氣更大的筆架手中更是顯得輕巧無比。筆架的招式一使出來,卻是巧多於力。一招一式完全把韋幛主罩在了錘風之中,令他難以動彈。
就此看來,原來是韋幢主最初的攻勢讓筆架收了輕敵之心,一面防守一面觀察韋幢主的招式。等到他見韋幢主的招式使完,自信能夠取勝,於是便一招勝似一招地攻將過來。
眼見韋幢主即將落敗。我趕緊從地上拔起卻月刀,準備隨時上前替換。
就這個工夫,筆架一錘把韋幢主的鋼叉擊飛,另一隻錘向他的頭上砸去。
“小心!”我的聲音與眾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一面提醒韋幢主,一面向二人奔過去。
那時的韋幢主不知乍地,竟然像呆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任憑那銅錘砸向他的腦袋。饒是這幢主長一顆鐵頭,也禁不住這銅錘頭的一擊。
等我的刀鋒砍到時,筆架已經一腳踹倒了腦袋變得稀爛的韋幢主,返身舉著雙錘向我的刀迎上來。我凌厲的一刀正劈在他的一隻錘頭上。又是“當~~~”的一聲響。我只覺得虎頭一陣發麻。心說:好力氣!
不料筆架也脫口而出:“好大力道!”說完,他一躍而起,舉錘從上往下向我砸來。我往體側一閃,同時舉刀往他的錘上一挑。身體躲過了他的正面攻擊,可刀卻被他左手的錘重重地磕開,反彈回來在泥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這筆架手中的銅錘不大,但是力道卻是驚人!想到剛才他一錘擊飛鋼叉、另一隻錘砸死韋幢主,招式如行雲流水一般,我全然不敢大意,專注地觀察他的動作。
他的身材跟我一樣高大,身法跟我一樣靈活,力氣也和我不相上下。看來倒的確是一個勁敵。
筆架一擊未中,馬上轉身迅速用雙錘一上一下護體以防我偷襲。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我借卻月刀比他的銅錘長的優勢,翻轉刀刃,直取他的下盤。他在躲避的間隙連連向我攻出幾招,以攻為守,化解了我之後的幾招。
就這樣在攻守之間,我們纏鬥在了一處。這一斗,就走了三十來個回合。
我方計程車兵和賊兵們就像看戲一樣,他們一個個把兵器拄在地上,擺著個舒服的姿式,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我和筆架交鋒。
雖然這筆架力大,但我迎擊時也並沒有用全力。從韋幢主與他的交手,以及我自己與他的交手中,我明白想要以力勝是不容易的。
碰到這等身手的,我還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對付一般計程車兵,我可以憑著力氣、士氣使自己佔盡優勢。對付這種以命相搏一樣的勇猛戰將,我的優勢盡失。
儘管我常常在校場和士兵們相搏,但我最缺乏的,正是臨陣的戰鬥經驗。嬉戲、訓練和實戰相比,畢竟有著天壤之別。此時,根本沒有什麼點到為止,每一刀、每一錘,不是為了致敵人命,就是為了不使敵人致自己命。
既然力不能勝,那就須用巧。因此,我的手雖沒有閒著,但我更多的精力是在觀察與研究。我一面跟他纏鬥,一面觀察他的破綻。同時,想起前些天琢磨出來的一個道理。
這個道理是我從弈棋中悟出來的。幼年住過的村子裡,常有一幫老者坐在村頭對弈。那些人雖然對弈了數十年,互相知根知底,但每次開局時就像碰到新手一樣全神貫注、興致勃勃。
作為觀棋者,我完全不明白為何如此。但當我學會了弈棋之後,我才明瞭其中的精要。
棋藝,誠然是取勝最重要的因素,然而最終決定能否取勝的,往往並不在棋藝。盤中的變化莫測、弈棋人的心態,常常能決定一盤棋的勝負。殊不見,有的人往往因一子之失而喪失全盤。那是因為失去的那一子變成了他的壓力,使得他過分關注於區域性得失,而最終慘敗全域性。
每盤棋最初的佈陣均是完全相同的,開局也是大同小異的,然而結局卻千差萬別。結局之不可估量,正是弈棋的最大樂趣。
無數所謂弈林高手,在不經意間常常會敗於無名小卒。就連我在當無名小卒的那段時間,也常能僥倖打敗鄰近各村的“棋王”、“棋聖”,得意非凡;而在我榮登村中的“棋王”之位後,又常常被無名小卒擊敗,失落非常。
對戰與對弈,豈非如出一轍?然而對戰與對弈不同之處在於:對弈遭逢不利,還有商討悔棋的機會;對戰則是以命相搏,或傷或亡都不可復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