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朝,與宋朝、明朝一樣,儘管有著諸多輝煌,但依舊是中國人心中永遠的痛。這幾個朝代都曾建立了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然而僅止歷經幾代之後就面臨了北方胡虜的入侵,乃至於最終苟且於亡國的邊緣。“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花”的江南小朝廷,最早就是創建於晉朝。
宋朝的辛棄疾之所以在京口詠出“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名句,不僅僅只是吟誦本小說的主人公寄奴(劉裕)的豐功偉績,而是抒發北伐中原、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的夙願。誰能想到,這樣的歷史夙願從晉朝時開始延續到了六百年後的岳飛時代,又一直延續到八百年後的*時代。
冷兵器時代,所有北伐的諸多將領、政治家中,唯有劉裕取得的功績最大,也唯有劉裕真正成為胡虜畏懼的物件。當劉裕在討伐燕國陷入戰爭膠著狀態,面臨秦國的大軍威脅時,他充滿豪情地對秦國的使者說:“語汝姚興:我克燕之後,息兵三年,當取關、洛。今能自送,便可速來!”(你回去跟姚興(秦國的天王)說,我滅了燕國之後,原打算休兵三年之後再取秦國。你們秦國今天要來送死,那麼趕緊來。)
政治、軍事上取得的輝煌,使劉裕的對手們都對之產生無比崇敬之情。
秦國的天王姚興對劉裕的評價是:“劉裕拔起細微,能討誅桓玄,興復晉室,內釐庶政,外修封疆。”
(一個尋常百姓,建立如此功勳,的確是非凡之才)
魏國的皇帝拓跋嗣問大臣崔浩:“裕才何如慕容垂?”
崔浩的評價是:“勝之。垂藉父兄之資,修復舊業,國人歸之,若夜蟲之就火,少加倚仗,易以立功。劉裕奮起寒微,不階尺土,討滅桓玄,興復晉室,北禽慕容超,南梟盧循,所向無前,非其才之過人,安能如是乎!”
(慕容垂雖然是絕世之才,但劉裕有過之而無不及。慕容垂的成就靠的是他的資歷,而劉裕在注重門閥的晉國卻只是一個毫無聲望的百姓)
燕國的大臣韓範對劉裕的評價是:“劉裕起布衣,滅桓玄,復晉室;今興師伐燕,所向崩潰,此殆天授,非人力也。燕亡,則秦為之次矣,吾不可以再辱。”
(劉裕起自布衣之身,滅權臣桓玄,恢復晉朝江山,攻伐燕國百戰百戰,這不是人力所為,而是有老天相助。)
我在讀《資治通鑑》時,劉裕一出場即是孤身對戰數千人,彼時只認為他是一個猛將;之後讀到他率義軍擊潰權臣桓玄、並保住晉朝的江山,彼時只認為他是一個熱血忠臣;再讀到他率軍以磅礴氣勢平定燕國、秦國,並收復秦、漢、魏三朝的故都洛陽、長安時,他在我心目中已不僅只是一個英雄,而是一個超凡的政治家、軍事家與愛國者。
誠然,由於歷史的侷限性,劉裕在感到生命即將走到終點之前,留了大軍鎮守長安,自己卻返回南方奪取了皇權,建立起劉姓宋朝,致使即將完成的統一大業最終功虧一簣。所謂“常使英雄落滿巾”,令後世滿懷愛國之心立志北伐、統一中原的岳飛、辛棄疾、陸游等唏噓感慨的,也在於此。
不過,得也罷、失也罷,劉寄奴乃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英雄。這樣的英雄值得人為之緬懷。
(另:兩年前這部小說寫到10多萬字時,曾專程到鎮江(古代的京口)去懷古,可惜那時候北固山在維修,無法去北固亭抒發一下感懷。但卻看到了京口的“斜陽草樹”與“尋常巷陌”。不枉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