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未待天明,兩人就準備辭別觀裡道士上路。秦檀取了隨身帶的皮膏礦粉,幫衣衣易容成少年,又讓衣衣換了短褐穿上。
餵了馬匹出來,只見那老道師祖正在院裡練功,身上新綴的補丁顏色突兀,卻一派怡然。小道士正拿著笤帚掃地,見他們要走,也只是欠欠身,過來開門,送上一送。
“此處向東二十里,然後折向北邊岔路,走三十里多,就到瓊關了。這是最近的一條路線。”他倚著開啟的山門,一隻腳放在門檻上說。
秦檀略微訝然:“小道長如何知道我們要去哪裡?”
小道士說:“師祖算得的。況且此地荒涼,周圍沒有人家,你們當然是要去關外了,起卦不過是確定一下罷了。師祖還說,你長得像他以前在中原見過的一個故人呢。”
“……敢問師祖道號?”秦檀眉頭一動。
小道士看看院子裡閉目養神中的師祖,說:“師祖說年紀大了,都不記得了。道號是什麼,也無甚麼緊要。”
“那便多謝二位指點,在下告辭。”秦檀說著,又轉身向院裡的老道鄭重行禮,帶著衣衣離開了道觀。
山巒的盡頭就是平原的開頭。小路與商道、官道在此會合,於是路口必不可少的是一間驛站,名為秋場驛。
遠遠看見驛站,秦檀便對衣衣說:“去弄些吃喝,順便探探風聲。”
兩人策馬到達,驛站的守驛正拿著一張畫像琢磨。他們叫了炊餅與鹹菜米粥坐下來吃,把馬交給驛站驛卒,這時守驛便走過來端詳兩人。
秦檀故作好奇地問:“官爺,通緝令?”
“倒也不是。”那守驛端詳半天,一臉否定的神情,收起畫像,“王府衛營在找一個女子,這一晌午,來來回回尋了兩三次了,熱鬧著呢。”
衣衣悶頭喝粥,不言語。
“這地界哪有女子一個人路上行走的。”秦檀笑道,“莫不是斫北王千歲丟了寵妾?”
“非也。那女子不是一個人,據說是跟一支璟朝商隊一起,按說目標夠大吧,橫豎就是找不到啊。不曉得是不是走了別的路。”守驛打著哈欠說,“折騰得老子到現在都沒歇著……哎呀,又來了!”
又來了的是斫北王衛營兵士,一隊幾十人,氣勢洶洶地奔到驛站門口,領頭軍官嚷道:“馬都快累死了!趕緊牽去餵了。來飯菜,來酒水!”
“把總,不要喝酒啦,讓中軍聞見又要挨軍棍。”旁邊軍士苦著臉勸。
“唉……”那把總下意識地摸摸屁股,“不喝了不喝了,趕緊吃了飯上路!”
秦檀閒閒地吃著飯菜,假裝沒看見擁進門來的一群人。衣衣的瓏光放在桌旁,被那把總一眼看到,把總便對著守驛喊:“什麼地方也隨便讓人吃喝!官府的驛站如今都快成了路邊野店了。我們也不是天天來,你們幾個文弱傢伙哪天被人削了都沒人知道。”
守驛走過去張開手裡畫像,道:“並未看到畫中人。”
“得了得了,別耽誤我們吃飯,晚上還要回去覆命,一天跑來回二百里,累死了個球的。”把總推開他手裡的畫像。
於是幾張桌子,待火者並驛卒一起抬上飯菜來分分,幾十人擠著開始吃飯。
“吃好了?”秦檀問衣衣。
衣衣已經擦完嘴巴,點點頭。
“那走吧。”
把總灼然帶刺的懷疑眼光附著在兩人背後,令衣衣渾不自在,就好像下一刻就會被對方喊住。然而最終並沒有被喊住。上馬離開。
路上紛雜的馬蹄說明已經有軍隊來往不下兩次,斫北王終究是想到了。
“他這時候的心情真是值得玩味。”秦檀吐出嘴裡的沙粒,微笑,“與日夜想抓到的人擦肩而過,一回頭已是不見。”
“也許正在瓊關等著收網。”衣衣也笑。
“小徒兒,你比當初在初雲山的時候開朗多了。師父我很有成就感。”秦檀隔著帷帽,看著她的笑容,頗為得意道。
衣衣回望他,愈發嫣然,然後道:“我很珍惜。”
“我也是。每時每刻。”他轉回頭,在銅天兩肋用力一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