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弈在兩人前頭走,一路不緊不慢。微風吹動他外頭套的長袍,隱隱香氣,彷彿梅花甜。穿過起伏的迴廊,進入一箇中規中矩的四方院門,他漫不經心說了句:“留神腳下,石階。”
秦檀並不介意,衣衣便低頭小心那兩級窄窄的單門內有的石階,緩步下來。陳弈施施然走著,伸手捻過身旁一株魏紫半開的花瓣,仿若戲弄。那牡丹枝葉肥厚挺拔,高過一般牡丹植株,幾朵花更是開得雍容羞怯,令人讚歎。
“這般品質的魏紫實為罕見。”秦檀輕輕說。
陳弈回身望了他一眼,道:“大內移出來的。”
“倒也難怪。龍家鳳眷,總是上品花卉成堆。陳家宅裡有幾株魏紫便也不稀奇了。”秦檀道。
“是麼?”陳弈停下腳步,頗不以為然地說,“魏紫在澍陽不好種,這牡丹宮裡不過兩株,這一株那年險些就死了,我與今上求了來,花了三年工夫,才養它活過來。我還指望著它變個牡丹精來報答我呢,怎麼不稀奇?”
“陳公子對物極為用心,這倒是我朝出了名的。”秦檀道,“想來哪處生靈得投到貴宅,也是造化了。”
“只要不是人就好。”陳弈嘴角一勾,轉身繼續走。
花園盡頭是一段兩丈長的走廊,所不同的是,這段走廊的頂是琉璃所砌。碧色透明的琉璃,裡面泛些許胭脂紅和鵝黃,透光之處,滿地斑駁,令人如在水晶宮底。衣衣仰頭看著彩色天空,移步之間還有數種變化,萬般奧妙,不禁也心裡連連嘆息。
“琉璃天——”陳弈在走廊最後停住腳步,“此處安放你們要見的那個人,應該還算是禮遇吧?她在我這裡住的日子已經加起來有一年餘,自她上次跑掉被抓回來,也有近兩個月了。你們告訴戴面具那傢伙,我不曾慢待她。”
“定會轉告。”秦檀道。
“陳公子,”衣衣越聽那話越不對,“你的意思是說,她一直被軟禁在此?”
“不是一直。前年時候被送來就住在這裡,去年曾趁房舍清掃,跑了出去。後來又被送來,是一個多月之前的事。”陳弈拿出銅鑰匙,低頭在面前的大門鎖孔裡鼓搗,“你們接走她或者繼續留著,我無所謂。”
門有兩重,第二重吱呀一聲開了的時候,衣衣已經忍不住要衝過去。秦檀輕輕拉住她,把她擋在自己身後,然後跟著陳弈進了那門。
進門是一個高深的天井,四壁光滑,牆角有稀薄的苔蘚。天井那一邊是二層樓,下面大門開著。陳弈徑自往那邊走,秦檀和衣衣緊跟著。
走到門口,衣衣一眼望見,房裡距門不遠的地方,地毯之上斜放著一隻躺椅,躺椅上正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女子,她手裡拿著圓的竹繃子,正藉著天井落下來的日光低頭繡著什麼。長髮隨意綰了,就留下幾綹不管不顧地攀爬在脊背肩頭,一副怡然寧靜的樣子。
“她現在也不會輕易嘗試鋌而走險了。自從前些日子我叫宅裡大夫來給她瞧病。”陳弈平靜地說,“柳落她現在身懷有孕,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