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秦檀回來,衣衣已經用過飯。他熱了藥湯給她。衣衣在他監督下把藥湯喝乾淨,一邊用溫水衝口一邊思忖著怎麼開口。
秦檀的表情在燈火映照下顯得很沉靜。
“秦大哥,這幾天我想去找蔓紫,可以麼?”衣衣問。
“你要習劍的。每天要早早起來。”他有些漫不經心地說。
“我知道。在不練劍的時候,比如下午和傍晚,我想去見蔓紫。”衣衣打量他神情。
秦檀這才看她,“天天去?”
衣衣抿著嘴脣望著他。
“不行。”他乾脆地說,“我每天都要出去,忙得腳不沾地。你要是跑出去,我還管得了你?”
“那你讓負坤跟著我唄。”衣衣說。
“小徒兒。你是不是動了蔓紫什麼腦筋,嗯?”他湊過來攫住她眼神,“蔓紫的舞跳得的確比秦藥好。”
“秦大哥……”衣衣被揭穿,也不再遮掩,“你讓我去吧,我會小心的。那裡人多,即便有什麼事,也不會挑在那裡的。再說,有負坤保護我,你又在鎮瀾城裡,還怕什麼呢?便是待在宅裡,也不過就是這樣。”
“原來在你看來,安全是如此輕易的事情。我讓你待在宅裡,你覺得太過無聊了是嗎?”秦檀琢磨了一會,說,“讓負乾和負坤都跟著你。男人去清館不惹人注意。你呢,必須換個裝扮去。蔓紫都答應了?”
“她說讓我從後園過去,館裡她會提前安排。”衣衣說。
“那好吧。不過只能下午。傍晚你要回來。”他說。
衣衣抱拳一躬:“遵命。一定按時回來做飯。”
秦檀哭笑不得:“我有那麼不近人情麼,就是為了讓你給我做飯?”
衣衣目光閃閃,望著他笑。
花鳴館外頭看是牌樓一樣高的二層青瓦房子。與隔壁的錢莊酒店並無什麼大分別。站在它跟前,隱隱也能嗅到脂粉和焚香的混合味道。老實說,花鳴館這名字有些奇怪的,花怎麼會鳴呢?衣衣帶著點疑問,跟在負乾後頭繞到清館後門。負乾一路領道,而負坤在她身後跟隨。
小門裡頭已經有小婢候著,稍微招呼一下就領著三人往園子裡走。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庭院,傍著假山石和滴漏時鐘,不遠廊上是一道寬寬的湘簾。
蔓紫素顏出來,對著三人施禮,衣衣把帶來的食盒給她。裡面是來之前做的果茶膏。
蔓紫接過來,便對衣衣道:“去裡面換件衣裳吧。”
衣衣點頭,回身對負乾負坤說:“二位護院大哥,在外面等等我可好?”
“姑娘便去更衣。不過你更衣好了以後,要在我們兄弟能看到你的地方。”負乾回答。
衣衣看看蔓紫,蔓紫欣然點頭。
於是進了湘簾裡頭,發現是一處寬敞雅緻的敞屋。漢式的簟席,坐墊,翹頭案,銅製銜環香爐,伏羲絲桐。牆上掛了一幅美人圖,翩然起舞,豐潤嫵媚,是女仙萼綠華。
“請人畫的,好似有些不搭調。”蔓紫笑笑,“不過這地方練舞是很好的。我跟四娘說過了,這幾日都歸我用。她曉得你是秦公子家裡的人,也不敢說不字的。放心就是了。”說罷拿出一套秋香色舞衣給她,“我的衣裳,如今你身形與我彷彿,應該可以穿了。”
衣衣便到屏風後面去換衣裳。換好了出來,只聽得身上清脆鈴響。低頭一看,腰裡裙底都有銀質的小鈴鬆鬆掛了一圈。
蔓紫去請負家兄弟進來,喚來茶湯,讓在席上遠遠坐了。接著就回來走到衣衣面前。
“你說過,你是要取悅重要的人。”蔓紫平靜地看著她,說,“那麼,他或者他們的地位是否極高?為事是否講求風雅?還是隻要豔麗奪人便可?”
“不能兼顧麼?”
“可以。但你只有八日時間。”蔓紫肯定地說,“如果你知道對方的所愛,那麼八日足矣。”
“我明白了。那麼,請按著羲南王的愛好來安排。”衣衣看著她,道。
蔓紫眼底閃過一絲愕然,但沒有說什麼,想了一想,便轉身去取了一隻戒尺過來,伸到她背後道:“我看看你腰肢,適宜跳什麼。”
衣衣便向後將身子拗過去,指尖觸到地面,沒有費什麼力氣。
“你倒是軟得很,之前是學過的吧?”蔓紫收回戒尺,說,“要以舞姿取悅人,單有身體是不夠的。”她自腰裡抽出一條紗巾,抬手繫到衣衣頭上,遮住她大半張臉,就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蔓紫並不說話,去一旁搬了箏過來,放在架上,端坐了,理好指甲,抬手連託數音。“凌波舞。”她稍停,說道,“你姑且試試看。只露著眼睛,要如何傳情。”
衣衣沉了沉氣,慢慢回憶秦藥教過一點的凌波舞步,連猜帶改,挪騰了數十步,就聽得箏聲停了。
“衣衣,我知道我不是男人,但是在你起舞時刻,你要當作面前都是男人。不然這樣吧。”蔓紫起身,走到正背過身子去的負家兄弟旁邊,說了幾句話。兩人便隨著過來,坐在了最近的簟席上,望著衣衣。“讓兩個男子坐在這裡,你舞來看。”蔓紫繼續彈奏,從頭開始。
負乾一臉嚴肅的神情,好似在辦什麼大事。負坤則帶著一點難捉摸的笑意,目光卻是溫和平靜的。
衣衣摸了摸臉上杏紅紗巾,心下一橫,便抬起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