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澆水,果園。”秦藥把兩隻木桶交給司徒白觴,說。
“我來吧。”衣衣正從敞屋走到廚房外頭,便說。
秦藥抬眼看看她,又對司徒白觴道:“把土該松的也鬆鬆,果園菜園都收拾好。花洞子裡也該清理了。”
司徒白觴接過桶,默默點頭。
衣衣看著秦藥避開自己的目光,也不再多言,站了一會,捲起短襦的袖子要進廚房去。
“衣衣,”司徒白觴拎著桶走出兩步,看見她的動作,便說,“跟我去幹活,我忙不過來。”
她看看秦藥。秦藥轉身拿了笤帚走開。她便放下袖子,跟著司徒白觴往果園走。
在潭邊把水渠通了,引入園子,司徒白觴又往桶裡汲水,然後遞給衣衣一桶,一言不發往最近一棵果樹走過去。
衣衣便去澆另一棵樹。這棵梨樹果然已經開始打了花苞,有幾朵已經在綻放。想必今年春天要來早,不似去年氣候了。她正仰頭看時,不期然旁邊司徒白觴走過來,遞給她一把耰,說:“先鬆土平地。”
衣衣點點頭,接過來,蹲下身去幹活。但是司徒白觴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待了片刻,悠悠然開口:“不要介意秦藥的態度。”
“嗯?”她仰起臉。
“秦藥她,對師兄,素來有意。其實你早已知道。”他並不看她,說,“師兄若待別人好,她總是會不舒服的。但她並無惡意。”
“這個我自然知道。不過將軍待我……並非她以為的那樣。”衣衣說。
“她以為的那樣是什麼樣?”他笑,“你要跟大師兄離開,師兄聞訊便日夜兼程趕來。你病情發作,他徹夜在你房裡守著,不顧勞頓不眠不休。你難受或者要喝水吃藥他都抱你在懷中,你讓秦藥以為他待你是什麼樣?”
“一夜如此?”衣衣並不十分記得,但她在醒來的時候,是在他懷裡的沒錯。
“一夜如此。”他肯定地回答。
衣衣失語片刻,道:“我不會跟秦姐姐解釋,這隻能越描越黑。時間長了她便曉得了。”
“反正你也要離開竹塢了。而師兄回漠北邊鎮,忘記此事不是那麼難。不過師兄再度回中原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呢?”司徒白觴望著微風裡如玉花瓣,輕輕道,“你是真的想離開麼,衣衣?”
“我想知道真相。也想繼續往前走,不想總被人安排。”她站起身,看著他的臉,“司徒,我初見你,你並不喜歡我,可是你待我一直是很好的。來日……”
“不要同我說來日。”他收回目光,轉過來注視她,“就今日,你告訴我,你也對師兄有意,是否?”
“……我,”衣衣聞言微微驚愕,半晌,搖了一下頭,“我不知道。並非要欺瞞你,我真不知道。”
“那我知道了。”他頷首,繼而微笑,“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雖然,大師兄一定會將你照顧得很好。論體貼周到,師兄不能與他相比。”
“司徒……”衣衣皺眉,但他並不給她再說什麼的時間,轉身去澆水了。衣衣望著他背影出神。不知不覺間,司徒白觴,已然不是去年初見時候那個只一味冷漠刻薄的少年。他與她一樣,就在朝朝暮暮的相處之間,無聲地長大了。
在玉弓抵達的第三天,早晨開始下雪。春雪溼淋淋,彷彿只是一片雲帶來的淚花,落在地上就融了。
玉弓坐在潭邊石頭上,刷他泥濘的靴子。簌簌的雪已經停了,天氣仍然帶有陰霾味道。
“我幫你刷吧。”秦藥出現在他身後。
玉弓回過頭,端詳她一會,說:“秦藥,你臉色不大好。”
秦藥勉強笑一笑,說:“沒睡好。還是我幫你刷吧。”
“不必,我快刷完了。你若累了去歇息,不要做活了,放著我來。”他想了想,又說,“我不大習慣你這麼沉靜的神情,這像藥兒嗎?若想跳舞,我可為你伴奏,絕不告訴師父,可好?”
秦藥垂下眼瞼:“不,不想跳。我是有點累了,回去了。”說罷回身。
玉弓目送她走了五六步,見她又停下。“藥兒?”他輕輕喚她。
秦藥轉回身,眼裡有淚光:“煥哥哥……”
玉弓聲音一凜:“不要這樣叫我,衣衣她……”
“衣衣不會聽到,她在自己房裡。”秦藥努力吸乾眼淚,說:“你,幾時走?”
“等師兄一起上路,大概後天。你有話要說,說罷。”他放下刷了一半的靴子。
“煥哥哥,你把衣衣當成什麼人對待?為什麼好像男女之禮都不顧?你是有家室的,不會是想……”她嚥下了後半句。
“我是有家室的。”他重複這句話,然後望向她,“未曾告訴你,我正在為她守期。當人之面,我要著縞素的。”
“什麼?”她驚訝不已,“你是說,她……”
“已經兩個月了。此事說來話長。但是我並非是要以此證明我可以對衣衣有什麼想法,秦藥,她的養父是我的生父,她就似我妹妹。我不能虧待她,更不能讓她有閃失,你可明白?”他平靜地說。
“……我知道了。是我多想了,抱歉。”秦藥臉上一半的懷疑也映入他眼睛,但他並不在意,繼續低頭刷靴子:“便是如此。你先回去歇息吧,不必擔心,午飯我來做。”
秦藥沒有再說什麼,無聲嘆了一口氣,轉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