緇衣衛與禁軍數千人,分別在內城外的八個方位逮捕了數名術士,並收繳法器,和一堆已經被雷擊成焦炭骨骸的另外幾名術士同裝入大箱,下獄待辦。
天亮的時候,風聲已經停了。城中忙著修繕房屋,詔諭已經原文貼出,又有府官承命安撫百姓,穩定井市。住在天子腳下的市民們自詡什麼風雨沒見過什麼排場沒識過,此番也是驚嚇難退。
而在深宮之中,所有人擔憂和為之忙碌的,是皇帝陛下。
御之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的下午。他神志恢復清醒,便問祿德時刻。祿德回答已經近申時,他便不悅道:“為何不喚醒朕?司徒呢?”
“萬歲,您是昏過去了,不是睡著了。司徒醫官乃是診過脈之後才決定不要下針催醒而讓萬歲好好休息一日的。”祿德和聲斂氣地解釋。
御之烺閉上眼,喃喃道:“那小子。”
“陛下要起身麼?司徒御醫說如果陛下自己能起來,便可以用膳的。藥膳已經備好。”祿德緊接著問。
“要一碗湯就行了。”御之烺又睜開眼,說,“讓葉隱乾清宮直房候駕。張閣老和兵部尚書楊所南,一個時辰後乾清宮直房進見。”
“遵旨。”祿德立刻去辦。
與此同時,衣衣在太醫院和司徒白觴在一起。
“就這些吧。”司徒白觴把揀好的幾味藥材包起,遞給衣衣,“恐怕味道不會太好。多多儀仗杜娘和你調味了。”
“放心吧。”衣衣把他寫的用藥筆記揣好,接過藥包,“那我走咯。”
司徒白觴猶豫了半天,對著衣衣已經出門的背影,道:“大師兄昨日跟我說——”
“什麼?”衣衣回頭看著他。
“漠北。”他也望著她,“漠北不太順利。”
“……喔。”衣衣只是默然一刻,又問,“哪裡訊息?”
“臨珫侯府。慶午那裡過來的訊息。陛下應該也知道了。”司徒白觴繼續猶豫,很想寬慰她兩句。
衣衣只淡淡一笑:“那真是雪上加霜呢。”說罷,轉身離開。
※※※
御之烺端坐在御座上聽緇衣衛緹帥葉隱的彙報。
葉隱一貫低沉清晰的嗓音,有條不紊地敘述過去的一夜戰果。內城外八個大坑,收拾出九具殘骸,法器數十件,活捉企圖出城的術士十六人。詔獄用刑只半日,已經有三人招供是受斫北王府指使,呼應青州軍起事。他們還在皇陵另有一套邪術佈陣,專治陰宅損今天子。剩下十三人,或裝瘋賣傻,或一字不吐,亦不怕用刑,實在不是常人。只是虧得秦伯早已有備,詔獄他們無論如何是出不去的,不然恐怕如今已經跑掉八九。
“皇陵?”御之烺皺眉,“二弟想得還真多啊。”
“已派緇衣衛士去往皇陵起陣,但還沒有迴音。”葉隱回答,“術士招供主使之後,臣等立刻包圍了斫北王府京邸以及太主府。但雖至今因陛下龍體而未得到逮捕之旨,卻也能看出,那兩府第內,怕是早已人去屋空,徒留些嘍囉在混淆視聽了。臣已派人搜尋二人蹤跡。”
“朕知道他們在哪裡,不必找了。皇陵嘛,你們起不出那陣的。”他嘆了口氣,“但秦伯也太累了,今日怕也難以去辦事。要再找一個人……”他想了想,對身邊祿德道,“讓司徒過來。”
司徒白觴奉旨入門來,拜禮之後,御之烺問他:“陰宅陣法你可懂得?”
他垂手道:“臣懂大部。”
“你能去一趟皇陵麼?”御之烺又問,“就當下。有緇衣衛跟著,去起掉那群人的佈陣。”
“破陣之術,應能勝任。只需去師父那裡取些器具便可。”司徒白觴回答。
“甚好。立即動身。”御之烺不放心,又手書一份諭旨,遞給他,“出城入陵或是碰見不便,出示諭旨。”
“謝陛下。”他接過聖旨,“只是,臣出宮到歸來大約要一日或者兩日時間,陛下不可太過勞累才是。臣已囑杜娘鄉君為陛下準備藥膳,還請陛下撥時服用。”
“朕記得了,你有心。”御之烺頷首,“快跟葉緹帥去吧。”
“遵旨!”他揣起聖旨。
※※※
衣衣捧著一碗湯來到乾清宮直房門口,差點與正出門來的司徒白觴撞個滿懷。
司徒下意識地趕緊扶住她的胳膊,穩住她手裡托盤湯碗。
衣衣隔著金縷罩面對著他笑。
司徒笑得有些無奈,揚了揚手,跟著葉隱離開。
衣衣待御前牌子通報完,才端著進去,看見御之烺,便照例要行禮。
“免了吧,你要端著那個行禮也不怕灑了。”御之烺眼尖,立刻止住她,“做的什麼?”
“陛下嚐嚐。”衣衣輕輕把湯碗放在他面前,摘去金縷罩面。
御之烺皺著眉頭喝了一勺,笑道:“難為你們,這些蟲子草根也能做得如此鮮美。”
“陛下喜歡,就多喝一點。還有不少呢。”衣衣也笑。
他點點頭,又喝去半碗時,聽得御前牌子報:“萬歲,張閣老與楊尚書到。”
“嗯,讓他們進來吧。”他便放了湯碗。
“那臣妾先退下了。”衣衣道。
“慢。”御之烺喚住她,“你不必走,留下來聽一聽。”
“我?”衣衣詫異。
“對。”他篤定地看著她,“不想知道時局?”
當然想知道。衣衣便欠身,垂手立在帷帳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