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我離開澍陽時,王爺還不是這般講話。”衣衣望著他。
“事易時移。”御之燁起身,緩緩走向她。他臉上的表情在燭光裡晦暗而沉鬱,嘴角卻盤著抹苦笑。“若是有足夠時間與機會……”他抬手想要去碰觸衣衣凍得有些發紅的耳廓,衣衣閃開一步。御之燁放下手,轉身走到門檻外,鼓掌兩聲。
一名小廝迅速出現:“王爺請吩咐。”
“鄉君身子乏了,帶去西廂沐浴休息。”御之燁淡淡道。
“不必西廂。我住的那間就好。”衣衣看見他臉上浮現嘲弄的神色,心裡一沉。
“還愣著幹什麼,送鄉君去。”御之燁看也不看她。
小廝只上來欠身,領路。衣衣握緊了袖中的神仙手的刀柄。而御之燁卻再次鼓掌兩聲,對來的僕從說:“請方指揮使來陪孤家飲酒。”說罷離開她身邊,走回春臺旁去了。
衣衣看見方高從影壁繞進來,便立刻轉身,跟著小廝去往西廂。天上又零星飄著雪花,落在剛剛掃淨的連廊上。她的翹頭履踩過雪色,身體在寒刺逼人的空氣中顫抖,雙眼卻盯上了小廝瘦瘦的脊背。
繞過連廊拐角,前面慢吞吞走過一個人來,小廝躬身行禮:“劉把總。”
那便是之前喬裝宦官的男子。他換了便服,配著刀,揣著袖子走在連廊裡,看見衣衣,只是意味不明地行禮,然後站定,讓路給她。
衣衣只得將本已抽出一半的刀握緊,收了回去。
西廂在另一個小院內,裡面植了五六棵梅樹。天氣剛入冬不久,皆是瑟縮的樣子。她想起宮城裡那一片梅林,碧鬱蔥蔥的時候,樹影裡御之烺恬靜蒼白的臉。
“請鄉君入內。”小廝開啟房門。
衣衣略側臉,看見院外被風吹得翻飛的衣裾,只心裡嘆口氣,於是進屋。一進門,她便覺出異樣。屋內熱氣蒸騰,卻是甜香陣陣,待到想回頭問時,發現門已經被關嚴。她走到內室,看見屏風底下襬著一隻大浴桶,裡面熱水氤氳,香味便是由內發散出來的。衣衣用袖子捂住口鼻。春深香,她不是沒有聞過的。當年司徒白觴一臉嚴肅地給她聞了一下便拿走,可這樣甜膩鮮活,彷彿乳水蜜糖配了萬千花果,又在龍涎裡攪了又攪的莫名香味,勾魂攝魄,誰能忘記。
滿屋都瀰漫著濃濃的春深香。她轉身去推門,卻是嚴絲合縫。她去開窗,卻是明瓦嚴封。忽然一陣清脆鳴動,嚇了她一跳,回身看時,見外室紫檀花架上,一隻小小的西洋自鳴鐘,上面的短針,正指著西洋數字6。她離開門口,去書案上抓了那一對青銅鎮紙,走到窗前。
※※※
御之燁站在西廂門外,仰頭看著天空。他什麼也看不清,只感到冰冷的雪花如落羽紛紛,拂過他微微發熱的臉龐。他的短髭上也沾染了細雪,融了,流入嘴角,甘甜沁涼。
劉把總走過來,說:“王爺,窗戶壞了兩扇了,只是用木板釘了,明瓦沒儲備,所以要明日才得修。”
“她人呢?”
“未得允許,末將不敢入內。”說白了,裡面異香瀰漫,進去了做出什麼事來,命也難留。鬼才要進去。“但是戌時後就沒有動靜了。”
“你們退下吧。”御之燁道。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他用手上的鑰匙,慢慢開啟房門鎖頭,推開兩扇門,走進去。
燭火燃得只剩了兩支,外室不見人影。他閂了門,輕輕走向內室,卻看到一個身影坐在足榻上,趴在床邊。
御之燁沒有走過去,而是先取了火,從櫥架拿了新燭點起,讓屋裡亮堂起來。
“不要點……”床畔的人兒低低道。
他便只點了這一支,罩上燈籠,轉身來浴桶旁,伸手摸了摸裡面的水,繼而洗著手,說:“這是用來給鄉君洗塵解乏的。鄉君枉費孤家心意了。”
她不做聲,只是在昏暗的燈影裡不動。
御之燁擦乾雙手,走向床畔,蹲下身,伸手托起她下巴:“朝露。”
衣衣不看他,卻翕動嘴脣,輕聲說:“我渴了。”
他望著她臉上細汗涔涔,不甚清晰的紅暈,低笑:“你渴的是哪一種?”
“我要喝水。”她渾然無力地試圖推開他,卻難動分毫。
御之燁主動鬆手,去外室春臺,從茶壺裡倒了一杯清水,端過來與她:“喝吧。”
衣衣抬了眼皮,說:“這裡也有藥。”
“哪裡都沒有藥。”他看著她顫抖的睫毛,曖昧地回答,“只有需要,你需要。孤家給你。”
衣衣搖了搖頭,不接杯子:“你騙我。”
“孤家先喝,你再喝,可好?”他把杯子端到脣邊,先抿了一小口,然後喝進一口,接著遞給她。
衣衣扶著床沿,站起身:“我不要喝你喝過的。我自己去……”
“何必再鬧。”他丟了杯子,在碎響中一把攬住她柔軟無力的身體,“你走不了的,小姑娘。”
衣衣閉上眼,抵禦藥力帶來的陣陣熱浪,卻不掙扎。掙扎是搓火,她十分明白。
他拉住她手臂,託著她脊背,傾身將她放置在錦緞褥墊上,然後解開她頸項中間那顆金色的銅釦。
衣衣悄悄將手往旁邊移去,孰料卻被他拉回來,捏在手心裡。
“實在不明白,”御之燁幾乎是不費力地握得她兩隻手,在蛻開她外衣,看到她中衣裹不住的此起彼伏時,嘆道,“皇兄他怎麼會不要你。那貴妃莊妃,說起來也就是二三等顏色,聽說你以前患病,尚無這般姿容,孤家第一次見你時,印象模糊,卻也記得是個靈秀細緻的女孩子。倒是不知,粗衣之下,另有窈窕……”他說最後一句的同時,拉開了她中衣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