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秦檀打著哈欠去喂銅天和丹風的時候，看見馬廄旁邊正汗流浹背舞劍的衣衣。
一招“七曲破雲”刺破空氣，劍鋒的鳴聲虎虎，衣衣的腰肢彷彿連著劍氣迴轉，裙裾在半空翻飛成一道波瀾，輕輕落地。秦檀睜大眼睛，大力地拍著巴掌。
衣衣收了劍式，慢慢沉氣回入丹田。
“現在不僅能用瓏光劍法打架，要是碰到樂舞會，你還可以臨時拿來當劍舞之用咧。”秦檀讚歎道，“我真是個天才。”
衣衣對著他笑了笑，沒說話，取了油脂和布片，低頭把瓏光仔細擦乾淨。
秦檀看了她半晌，轉身去餵馬。不過看起來銅天和丹風都已經吃得挺飽了。他嘆了口氣，說：“你這個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衣衣說。
“昨天晚上睡得好？”他沉默片刻，換了話題。
“還好。”衣衣抬起頭，“就是午夜聽見馬校尉回營的聲音。”
“嗯，邊鎮就是這樣了，軍民合一，沒有內地的安寧。”秦檀點點頭，“聽說賽藍走的時候很生氣。他沒得到他想要的籌碼，倒是給熙丹公主送了個人情。那是他姑媽，畢竟他還不是大祜王，這人情他又不能不送。”
衣衣繼續擦手裡的劍，擦好以後對著晨光，微微眯起眼，打量一塵不染的劍鋒。
這時候，馬廄旁邊屋簷底下一陣咕咕叫聲。秦檀扭頭看見一隻竹籠，裡面灰色的一團，正抖著一身羽毛來回踱步。“……那是？”
衣衣把劍插回劍鞘，鏗然作響。“那是小灰。”
“你怎麼會認得？”秦檀覺得奇怪。
衣衣握著劍，看向他，仍是淡然一笑：“我當過它的主人。”
“衣衣……”他皺起眉頭，“昨晚發生什麼事？你們吵架了？”
“沒有。我為什麼要和將軍吵架？”衣衣認真地看著他，“他只是告訴我安排。”
“什麼安排？”
“就是回澍陽。跟他還有爹爹……回京師。然後我去見皇帝。”她平靜地回答。
“等一等。”秦檀發現了問題，“你的意思是說……你去見皇帝？他讓你去陛下那裡？”
“是。”
秦檀盯著她琢磨了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衣衣頷首，準備離開。
“你不生氣？”秦檀在她身後問。
衣衣停住腳步，道：“秦大哥，我心裡答應過爹爹，要對他好。如果他覺得如此這般他就滿意的話，我沒有意見。何況他說得對，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決斷，在爹爹把我許出去之前。”
“我不該插手你們之間的事，”秦檀說，“但是龍伯交代我的，不是把你送到陛下手中。所以此事我不會坐視。他這麼做固然有他的理由，可我認為那理由比我的理由還傻。他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如果一根筋起來，比白痴還不如。我可不想被白痴毀掉我的許諾。”說罷他先她一步，離開了馬廄。
※※※
他清晨從營中巡視歸來，換了直裰，洗了把臉坐到案前擬奏章。擬至一半，他抬眼看著案上的筆架山。筆架山上搭著的不是毛筆，而是一支簪花。細粒珍珠攢成花瓣，那些花瓣小心翼翼地舒展，栩栩如生姿態，就彷彿渴望呼吸，又懼怕呼吸似的。
他放下筆，伸手把那支簪花拿來手裡把玩。食指與拇指輕撮，讓那花朵旋轉角度，散發潤白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