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我貌醜,我惶恐!
1、
桑桐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垂下了眸子,低聲道:“意外。”一場深埋於她內心深處、美好到讓她永生難忘的意外。
商以沫皺眉,又問道:“我總覺得咱們好像在哪裡見過。”
桑桐聽言一愣,俏皮的眨了眨眼:“噢?”
商以沫認真道:“你的身上有股氣息讓我感到很熟悉。”
桑桐眉目舒展,笑了開:“你是上古之花,我乃上古神器,皆是上古之物,自然會感到熟悉。”
商以沫低聲喃喃:“是麼?”
桑桐彎了眸子,閉嘴不言。
過了片刻,商以沫疑惑道:“七葉紫金蓮究竟是什麼?!”
為何她每次聽到這幾個字時,心上總會出現莫名的恐慌?那股壓抑於內心深處的煩躁與哀痛又是怎麼一回事?
腦海深處總是有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讓她心痛的不能自已,好似她的身份是一個絕對不能拆穿的祕密。
桑桐想也不想的回道:“你還是不要問那麼多的好。”
商以沫立馬回道:“為什麼?”
桑桐銀鈴般的一聲輕笑:“有些人並不想你過得如此不快樂。”所以就算是要付出一些什麼代價,都要凝成羞曇之花放入她體內,阻止她的魔化。
不僅如此,他還消去了一些對於她而言並不快樂的記憶,對她好到如斯,當真令人羨慕。
商以沫聽的似懂非懂,卻也不在詢問,有些東西問的多了,對方便不會在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商以沫疾走幾步,追上了曲寞一:“天師大人,我們究竟還要走上多久?”
曲寞一頭沒回,只是將聲音壓低了些:“注意了,前方鬼氣瀰漫,恐是有鬼獸出沒。”
商以沫一顆心又吊了起來。
果然如曲寞一所言,沒走幾步,前邊便湧出了一群鬼獸,一隻隻身上撲哧撲哧的冒著白森的雷電,看起來恐怖萬分。
只是這次的鬼獸群並不是一群簡單的鬼獸,它們的後方站立著趙老爺與周管家。
趙老爺見商以沫、曲寞一與桑桐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了一個詭計得逞的笑。
周管家坐在一隻鬼獸的身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趙老爺出聲道:“你們果然還是找了過來啊,可是就算找了過來又能如何呢?倘若不能穿過這鬼獸群,便只能是當作鬼獸們的點心了。”
桑桐嘴角含笑:“趙老頭兒,只怕今日不是我們死在這兒,就是你要死在這兒了。”
趙老爺挑高了眉頭:“噢?這是打算和老頭兒同歸於盡麼?有美女相伴入黃泉,倒也是美事一樁。”
桑桐怒極反笑:“還是讓這群鬼獸陪你下黃泉吧。”
趙老爺語氣輕鬆:“你與我一同被困入此畫整整四年,也不見得你傷了我分毫。”
桑桐冷笑:“我佈陣之術不好才會著了你的道,將我困入那方杏花之林出不來,好在我運氣好,掉入了兩個外人,解了你的陣法。”
趙老爺放聲大笑:“這不正好說明了你一人之力玩不過我麼!”
桑桐纖手捂嘴,輕笑一聲:“只怕是今日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要完蛋了,當然,包括那位管家。”
趙老爺眯眼,笑的滿臉的褶皺都在抖:“是麼?”他可不相信他的鬼獸群會輸給眼前的這三個人。
桑桐有多少能耐他心中清楚,那個天師雖能應付鬼獸一陣,卻無法長時間的抵禦住鬼獸一輪又一輪的車輪戰。
只是那名喚紫紫的姑娘……
應當不會比天師更加難應付吧。
桑桐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只道:“不信你試試!”
鬼獸踏著雷電滾滾的步伐,一步步的朝著三人接近,曲寞一手一揮,驅妖劍飛入手中。
劍尖指地,劍鋒寒芒大盛!
商以沫將小狐狸藏進了遠處的石旮旯中,又施下一個小結界,這才放心離去。
石洞中霎那之間黃符漫天,曲寞一從懷中掏出驅鬼符,一張張不要命似得往外丟出,那黃符繞著那一隻只的鬼獸飛快旋轉著。
商以沫與桑桐退至一旁,抬眼警惕著趙老爺的一舉一動!
趙老爺見曲寞一的符咒桎梏了鬼獸們的前進,也不惱怒,只是抖著自己那張臉笑的有些滲人。
商以沫有些擔憂,壓低聲音道:“桑桐,你家師傅到底成不成啊,可別在這緊要關頭出事兒,要不你上去幫個忙?”
桑桐側目:“應付這群鬼獸,應當不成問題。”
商以沫黑線:“如此說來,若是再加上那周管家與那趙老爺一塊兒出手就成問題了。”
桑桐一怔,隨後點點頭:“當年若不是被那趙老爺逼得沒法,我也不會被師傅囚進這神遺當中應付這兩隻鬼,一待就是四年啊。”
當然,這其中的曲裡拐彎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釋的清楚的。
商以沫肅然起敬,被困畫中四年,只為了應付一隻惡鬼,不,是兩隻惡鬼,這樣的耐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曲寞一運氣當真極好,收了這麼一個乖巧懂事兒的徒弟。
而且還是上古神器所化作的神識。
耳際全是曲寞一念咒的聲音,驅妖劍隨著那一張張黃符嗡嗡嗡的作響。
砰——
一隻鬼獸被曲寞一當劍斬下,留了一地的綠色血液。
自那綠色血液中,還隱隱飄出了腐爛的惡臭。
曲寞一衣袖翩翩,衣襟帶風,從無數鬼獸頭上掠過,劍鋒一劃,又將一隻鬼獸的頭顱斬下!
桑桐忽然轉頭對商以沫道:“你可知外邊的世界這些鬼獸存在於什麼地方?”
商以沫一愣:“什麼地方?”她問這個做什麼,難道和怎麼消滅鬼獸有關?
桑桐道:“它們活在天地連線之處的一個火山岩漿內,那個地方也存在這麼一個石洞,模樣與這個很像,卻比這個要危險可怕的許多。這裡的鬼獸雖與那裡的模樣相似,但力量僅僅只是那裡的鬼獸的十分之一不到。”
商以沫皺眉:“你想說的是,此畫的主人曾經去過那個地方,所以這縷留在畫中的情絲才會顯示出這個地方?”
桑桐道:“是的。”
商以沫不太明白桑桐的話:“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再說了,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曲寞一已被鬼獸步步壓制,周管家時不時的偷襲曲寞一,她難道不該擔心自家師傅的安危麼?
怎麼還有空和她說這些有的沒的東西?
桑桐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商以沫更加迷茫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桑桐抿了抿脣,欲言又止:“其實你……”想了想,斟詞酌句道,“有些人為了你可以什麼都不顧,你這輩子可莫要再負那個人。”
神遺畫之主留了一縷情絲在這個世界裡飄蕩,她身為聆聽鎖,每日都能聆聽到神遺的悲嘆。
為了救自己的心上之人,入了那滿是鬼獸的火山石洞中……
只是為了得到一滴鬼獸的淚。
鬼獸之淚乃是復生之淚,即便是神魂寂滅,也能復生!
可讓鬼獸流淚何其困難,即便是神明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取得鬼獸之淚後,便消亡了。
肉身化作了這幅畫,神魂也不知消散到了哪裡的滄海桑田。
商以沫越來越聽不懂桑桐說的到底是什麼,只是皺著眉頭看著她。
桑桐嘆息一聲:“算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她對著商以沫眨了眨眼睛:“方才你不是說看我眼熟的打緊麼,說不定我們前世當真見過呢。”
在七葉紫金蓮還是七葉紫金蓮,而聆聽鎖也還是聆聽鎖的時候。
商以沫總覺得今日的桑桐有些神經兮兮的,腦中糾結著她所說的話,糾結了半天也沒有糾結出個所以然來,便放棄了深入思考的打算。
這時抬眼望去,明顯的感受到了曲寞一對陣鬼獸的吃力。
她忽然想起曲寞一身上的毒,眸光閃了閃,忽然大聲喚道:“天師大人,我留在桌上的解毒丹藥,你究竟是吃了沒吃?”
曲寞一手中驅妖劍又斬下一隻鬼獸的頭顱,手臂上、後背上全是被雷電擊到的燒傷,甚至臉頰旁也有嚴重的傷痕。
幾乎是分秒之中都不能大意,過了片刻曲寞一才艱難回道:“沒有。”
商以沫急了,這人究竟是瘋了還是太過自信,竟然頂著那千年蜈蚣毒還敢如此出力!
桑桐聽言,眼中滿是驚慌,一把抓住商以沫的肩膀,焦急問道:“師傅中了千年蜈蚣精的毒?!”
商以沫被她搖的頭暈目眩,剛想點頭,桑桐身影一閃,已加入到了應對那群鬼獸的戰役中去了。
商以沫嘆了一口氣,方才還不急呢,現在知道急了!
原本瀰漫著惡臭的石洞忽然杏花飄香,商以沫知道,這是桑桐使起了術法。
她雪白的裙裾無風自揚,收起了常掛在嘴邊的笑,那雙平時看起來毫無哀愁的眼睛中,多了七分歷經塵世風霜的痕跡。
只是鬼獸這種東西似乎並不怕強烈的打擊,即便被驅妖劍砍下頭顱,依舊能夠復生。
商以沫在一旁看了許久,便發現了一些規律。
驅妖劍是妖的剋星,卻對鬼無用,有些符咒雖能壓制住鬼獸的行動,卻依舊不能真正的將鬼獸禁錮住。
看樣子曲寞一應付起這些東西來,還是有些吃力的,再加上他本就有傷在身……
桑桐的術法偏向溫和,只能當作輔助,卻不能直接正面擊退鬼獸,若是靠柔體與鬼獸相搏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怪不得,怪不得這個趙老爺敢如此目中無人的挑釁,也怪不得他們敢露出那副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表情!
但是……
商以沫深呼吸一口氣,手臂抬起,自半空劃過一個弧形,淡淡的紫芒自她指端溢位,空氣中緩緩的蔓延開一股菡萏香來。
她口唸咒法,足尖慢慢踮起,先是拇指相合,緊接著雙手的食指與食指、中指與中指相合,形成了一個菱形。
她每走一步,地上便開出一朵淺紫的睡蓮來,將開於掌心的蓮花托起,霎那間,身後無數條紫紗閃著泠泠殺氣自她周身猛地朝前方掠去!
紫紗經過之處,撒下了聖潔的、閃著白芒的淺紫花瓣兒。
“既然你不怕天師的驅妖劍,也不怕桑桐的術法,那麼就讓姑奶奶看看,你們怕不怕我的行止術!”
語落,昏暗的洞穴內寒芒大盛,聖潔的神術電光火石之間掃過整個石洞,眾人只覺得眼前亮的發黑,最後齊齊失去了意識。
……
杏花開了,開的很美。
它含苞待放時,朵朵豔紅,隨著花瓣的伸展,花瓣兒由濃漸漸轉淺,到凋零時就成了雪白一片。
她第一次遇見他,就在這陽春白雪的日子裡。
“呀,你長得真像九重天上的神。”說話的是一個模樣大致九歲的女娃娃,身著白色碎花小羅裙,眉清目秀的很是可人。
年輕的天師蹲下身,對著小女孩溫和的笑笑:“淘氣了,快回去找你的孃親,不要再跟著我了。”
小女孩兒道:“我沒有孃親,也沒有爹爹,我只是一隻妖。”
年輕的天師笑出了聲,柔聲細語道:“你說你是妖,可你身上既沒有魔氣,也沒有妖氣。”
小女孩撇著嘴,一臉的不以為然:“你的鼻子又不是狗鼻子,怎麼能聞的出桑桐身上的味道呢!”
年輕的天師道:“你看,我身後的驅妖劍對你也沒有反應呢。”
小女孩道:“大哥哥,既然你不願意收留桑桐,那就殺了桑桐吧。”
年輕的天師收斂了笑容,語氣嚴厲道:“不許胡鬧!”
小女孩肥嘟嘟的小手指著一旁的小河道:“你若是不收留桑桐,桑桐就跳進那小河裡去。”
年輕的天師見她滿眼的認真,一張小臉兒氣的鼓鼓的,卻並沒有將她的話當真。
誰知才走了幾步,耳際旁便傳來了“噗通”一聲,那女孩當真跳進了小河中。
走回河畔,他就那麼靜靜的望著。
他認為這是那小女孩兒玩弄他的遊戲,誰知,女孩兒的小手在水面奮力的撲騰了幾下後,竟真的沉了下去。
她原是真的不會游泳啊!
桑桐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那些很久之前的、幾乎都要忘記的記憶如今又翻騰進她的腦海當中,不由得有些呆愣。
耳際旁似有很多人在說話,有那位姑娘的、有小狐狸的、還有……
春天的風帶著三分的溼潤,還有一股隱約在空氣中的花香。
芝田的春天尤其美麗,鳥語花香,安詳而靜謐。
此刻曲寞一的房中站立著好幾人,蘭相濡面無表情的看著曲寞一,曲寞一面無表情的看著商以沫。
商以沫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她眼前的趙老爺還有周管家。
周管家驚恐的看著商以沫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雙手猛然抱住頭,求饒道:“姑奶奶,您的行止術太厲害了。”
這紫紫姑娘在神遺中明明絕美的似尤物,在外邊的世界怎麼長得如此醜陋!
眉間染著一坨墨也就罷了,眼睛下還長著兩顆長毛的黑痣,簡直比他還要醜啊!
商以沫一聲冷笑:“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群骯髒東西的術法,自然是厲害的。”
周管家沒想到商以沫竟會如此回答,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接言才好。
趙老爺目光微閃,眼珠子在眼眶中戰戰兢兢的胡亂滾動著。
商以沫指尖微動,抬手就朝著趙老爺的頭頂打下:“想吃我的靈魂?還想吃我的肉?我是你們說吃就能吃到的東西麼!”
趙老爺被她這突然的一打,嚇得眼珠子差點自眼眶中飛出來:“不是不是,姑奶奶您怎麼能是東西呢,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商以沫周身氣壓猛地一低:“照你如此說,我不是東西?!”
趙老爺一怔,欲哭無淚:“不不不,是我不是東西,不是東西。”這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對啊!
商以沫脣角一勾,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你們把我耍的團團轉,你覺得我會怎麼收拾你們呢?或者直接扔給天師大人煉個鬼丹出來?”
趙老爺聽言,嚇得全身一抖,立馬賠笑道:“別別別,仙姑您不能這麼做。萬物皆有靈,鬼也是靈的一種。”與其被拿去煉做鬼丹,他還不如選擇魂飛魄散。
商以沫走上前,微微一笑:“噢?鬼也是靈的一種?可是你們前一秒還想把我們當作是鬼獸的點心呢!”
趙老爺搖頭,毅然決然道:“誤會,那都是誤會!”這話說的頗擲地有聲。
商以沫走到曲寞一的身旁,纖手劃過他的衣袖,錚的一聲抽出曲寞一手上的驅妖劍。
手一頓,突然發覺這把驅妖劍沉的真不是一丁半點,她踉蹌一下,險些對著趙老爺的腦袋一劍劈下。
曲寞一嚇得在她身後扶了她一把,然後劍身一偏,正好在趙老爺的臉邊劃過。
趙老爺嚇得冷汗涔涔,好聲好氣地商量:“紫紫姑娘,手莫要抖,小心,千萬小心,驅妖劍太沉,還是讓天師拿著比較穩妥。”
商以沫微微嘟起嘴,無辜道:“我本來是很小心的,但是一看到你這鋥亮鋥亮的頭頂,我就走心,然後突然想起我的一個故人來。”
趙老爺一聽有戲,慌張道:“看在老頭子與你那故人如此相似的份上,不如放過老頭兒?”
曲寞一小心的自商以沫手裡接過驅妖劍,默默的將驅妖劍收入了劍鞘。
眾人都以為事情有轉機,誰知商以沫話鋒一轉,一臉嫌棄道:“人家山主大人玉樹臨風,風姿卓越,哪像你這般禿頭禿腦,還醜不拉幾的。留著你這鋥亮的頭簡直就是侮辱人家山主大人絕世的髮型。”
蘭相濡握拳抵脣,一聲輕咳。
都說是鋥亮的頭頂了,怎麼還能算是髮型!
趙老爺立馬閉上嘴,決定不在說話。這姑娘說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能聽懂。
周管家這時開口了,討好的笑道:“姑娘,別人一定都覺得你醜,我覺得你還是挺漂亮的。”
商以沫聽言一愣,然後抬眼迷茫的掃視四周。
忽然之間,滿房都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咳嗽聲。
曲寞一臉上表情有些扭曲,立馬解釋道:“我內傷有點重,暫時沒有能力將你臉上的這張符咒解開。”
商以沫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容貌被封了的這件事兒。
在畫中她可以藉助桑桐的力量,恢復自己原本的容貌,但到了外邊的世界,桑桐便也無能無力了。
商以沫望天:“誰也無法理解我此刻複雜的心情。”
周管家立馬接言:“我懂我懂,我貌醜,我也惶恐!”
2、
蘭相濡不忍直視的轉過了頭,這隻鬼明顯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還跳的那麼的義無反顧!
小狐狸甩甩尾巴,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桑桐依舊躺在g上挺屍,表示她還在昏迷當中。
嗯,她還需要回憶回憶過去美好的記憶,就不參與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了。
曲寞一裝模做樣的拿著一塊布,看似細心的擦拭著驅妖劍。
商以沫蹲到周管家的身邊,手託著腮,幽幽道:“天師大人有好生之德,決計不會拿你們來煉鬼丹的,但是我可不是這樣的好人呀,誰不想提升自己的功力呢,你說是吧?”她用手指戳戳周管家乾澀的臉皮,“你們放我進府邸的時候,就是為了吃掉我們來提升自己的功力好從神遺中出去呢!”
趙老爺與周管家身子齊齊一抖,額頭冒汗,手心發汗,很汗流浹背!
商以沫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一雙眼彎的如月牙兒似得:“我來想想啊,那鬼丹怎麼煉來著?先讓抓到的鬼果體?再扔進火爐中?”
“不不不,好像是先煉化鬼的四肢,再煉化鬼的身子?”
“也不對,為了讓出來的鬼丹更加純粹,好像是直接把鬼扔進特製的藥鼎中慢火烤惡鬼?”
趙老爺一雙眼睛溢滿了恐懼,好似發現了比世界末日更加恐怖的事情:“不要,不要,我願意終身為仙姑賣命,求仙姑成全。”
商以沫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趙老爺的眼皮子底下搖了搖:“別呀,別這麼快求饒呀,我還沒回想完畢呢。”
周管家顫聲道:“別,別在想了,仙姑快別想了,我也願意伺候仙姑終身,求仙姑成全。”
商以沫站了起來,玉足在地上跺了跺,不滿道:“你們就這樣求饒了?我還沒玩夠呢。”
趙老爺與周管家齊齊黑線,他們可一點都不覺得好玩兒。
商以沫咧嘴一笑:“你們可是真心的?”
趙老爺與周管家默契十足,幾乎是同一時間回道:“真心的,真心的,絕對真心!”比真珠都真。
商以沫狀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還當真想試試煉鬼丹呢。”
趙老爺眼皮子**,周管家身體不住顫抖。
曲寞一壓低聲音俯在商以沫耳際道:“這兩隻鬼修為頗高,想要令其魂飛魄散著實不易,但是放走了他們,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商以沫側目:“天師大人,您老哪隻耳朵聽到我要把他們放走了?”
曲寞一:“……”難道還有比將這兩隻惡鬼直接淨化更好的處理辦法?
過了許久,眾人都沒有開口,唯有趙老爺與周管家抬著頭,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商以沫臉上時而沉思時而蹙眉的表情。
蘭相濡忽然走近商以沫,對她道:“收為已用也未嘗不可。”
商以沫點頭:“我也是如此想的。”
趙老爺與周管家聽言,面面相覷後皆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
轉瞬間又被她說一半卡一半的話揪起了心。
蘭相濡接言:“擔心他們會不忠?”
商以沫點頭,畢竟這惡鬼傷人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不然也不會被曲寞一囚進神遺中整整四年。
蘭相濡曲起手指,輕叩前額,想了片刻後,伸手扯下了兩根髮絲。
墨色的髮絲自他修長的手指朝著趙老爺與周管家飄去,等接觸到了他們的身體時,細細的髮絲竟自動纏繞在了他們手腕的命門上。
只聽蘭相濡輕笑道:“你們可願意留在紫紫的身邊?”
趙老爺與周管家一愣,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而後猛地點頭如搗蒜。
左右都是死,還是選擇一條不死的路更好,再說了,命門被限制又如何,只要活著,總有一天他們能逃出來!
商以沫則是嫌棄道:“這兩隻鬼那麼醜……”一頓,眉角略略**的強調道,“比我現在的模樣還醜,把他們帶在身邊豈不是嚇人?”
趙老爺立馬道:“我可以變回趙老爺的模樣。”
周管家也道:“我也能變回周憲民的模樣。”
商以沫聽言樂了,哈哈大笑道:“就算身邊跟著兩個老頭兒也很奇怪啊。”
細細想來,她這麼一個如花大閨女,每次出門身邊總跟著兩個長相奇怪的老頭兒,百姓不把她當成異類才怪呢!
曲寞一思忖了半晌,出口道:“既然如此,還是將他們淨化了最好。”
趙老爺與周管家立馬扯住商以沫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仙姑行行好,就留下咱們吧。”
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們怎麼就惹了這麼一位姑奶奶!
與桑桐鬥其樂無窮,與天師鬥其樂無窮,與這位紫紫姑娘鬥,蠢的可以!
且不說她那厲害的詭異的行止術,就說她能夠讓神遺主動放人,就夠讓他們驚歎了!
小狐狸待在一旁無聊的打緊,抬起前爪就想往商以沫懷裡撲,誰知還未跑到商以沫腿腳邊,便被一雙手臂撈了起來。
手臂的主人眉間溫潤,一雙桃花眸似笑非笑的睨望著它:“紫紫忙著呢,你還是由我抱著吧。”
小狐狸愣了愣,然後掙扎,嘴裡不停的嗚咽著。
蘭相濡可不管它如何掙扎,看似溫柔的抱著它,實則瑩白如玉的指尖不動聲色的按著它的命門,迫使它不敢隨意亂動。
小狐狸淚,它怎麼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惱了這位大哥哥!
商以沫看著兩個老頭兒跪在她腿邊哭的好不傷心,那悲痛欲絕的神情,活生生像是她把他們的閨女強搶進*逼良為娼了似得。
想了片刻,乾脆地道:“不如還是煉成鬼丹吧,帶在身上方便。”
曲寞一很贊同的點點頭,他一早就想這麼做了。
蘭相濡溫聲道:“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就是。”
趙老爺與周管家見此,奮力的抵抗著桎梏住他們的髮絲,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而出,反而被越纏越緊。
蘭相濡見此,好心的開口道:“別說是你們兩隻惡鬼,就算是剛飛昇成仙的仙子遇上了我這髮絲,也不一定能輕易逃脫而出。”
趙老爺與周管家瞬間不動了,他們的命怎麼就這麼慘呦!
還是省省力氣、省省力氣!
商以沫抿了抿脣,轉頭看向曲寞一:“這兩隻惡鬼你抓了四年也沒能抓到,此次因我的行止術才方能捕獲了。既是我抓到的,不如你將他們交與我處置吧?”
口中說的話是詢問的語氣,但話中的意思卻很明確,這兩個人既然是她捉到的,他是不放人也得放人,大不了她就搶。
曲寞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驅妖劍放到了桌上,緩緩開口:“你確定?若是以後他們再出來作惡,責任可是在你。”
商以沫胸有成竹道:“我自有處置他們的好辦法。”
曲寞一餘光掃向蘭相濡,眸中精芒閃過,頃刻之後點頭:“既然如此,他們便交給你處置了。”
商以沫聽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瓶口對著趙老爺與周管家吹了口氣,兩隻惡鬼頓時化作了兩股白煙消失在了瓶口之中。
曲寞一看著商以沫手中的瓶子,腦中有什麼畫片閃過,登時詫異出聲:“淨心瓶,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商以沫眨眼,表情有些呆愣:“為什麼我不能有這淨心瓶?”
曲寞一眉頭緊鎖:“我記得這是神的東西。”
商以沫本想反駁,卻突然想起這淨心瓶一直存於她的蓮心,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東西,她不過是後來知曉了這瓶子的某些妙用,所以才拿出來使用的,並沒想到竟是神的東西?
不過淨心瓶內的淨心術可以使得惡鬼生心,若是他們有了一顆慈悲心,出來後自然就不會隨意傷人性命了。
商以沫還沒糾結出淨心瓶的事兒,只聽曲寞一又道:“行止術乃神術,你究竟……”
蘭相濡突然插言:“紫紫是什麼人無須天師大人費心。”他的目光冷然,口氣有些不耐,“與其將心思放在紫紫身上,還不如去關心一下自己的那位小徒弟,天師大人以為呢?”
說著,拉起商以沫的手直接將她拽出了房門。
這天師似有一顆玲瓏心,若是將商以沫的身份知曉,不知會鬧出多大的事兒,只是他身上的那毒……
走至門口腳步忽然一頓,頭也不回的道:“紫紫的淨妖術確實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與其浪費紫紫靈力,不如天師大人自力更生吧,桌上的那瓶解毒丹天師吃下,自可自行療傷。”
曲寞一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的背影遠去,斂了眉目。
他認為,他們之所以能夠從神遺毫髮無傷的出來,並不僅僅是因為行止術的功勞,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是他所疏忽了的。
桑桐微微張開眼睛,只見曲寞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副並未被商以沫要走的神遺畫身上。
她心底慘笑,如今怕是沒有什麼東西比與那位姑娘有關的一切更能引起他的注意了吧。
她知道他們之所以能從神遺出來,是因為神遺自願打開了入口,將他們都放了出來,但是這個答案她不會主動告訴曲寞一。
因為她知道,他恐怕並不稀罕從她這裡知道答案。
……
折騰了一晚上,商以沫只覺得整個人都像只無骨水母似得,只要給她一個支撐點,她能夠立馬栽倒,睡上一個天昏地暗。
春日的天、亮的並不早,小狐狸蜷縮著身體,窩在g內甜甜的睡著。
她推開窗,正巧看到了坐在對面屋簷上的蘭相濡。
許是他的衣袍被她在神遺中毀壞了,他也並沒有使用術法將其修復,回到這裡後,便換上了掌櫃給他準備的衣袍。
也不知掌管從哪裡尋來的衣服,竟是粉色的袍子,本該顯得女氣的顏色卻並沒有將蘭相濡襯托的不男不女,反而襯的他越發神聖了起來。
淡淡的晨光打下,使得他身影半隱半寐,墨髮並未束起,慵懶的散在肩上隨風飛舞,他的手搭在屋簷的瓦片上,瑩白如玉、骨節分明。
屋簷底下的杏花開的正好,卻也只能當作那抹淡粉背影的襯托,她足尖一點,縱身自視窗飛掠而出,停在了蘭相濡的身旁。
蘭相濡似早就發現她的接近,微微側首,指尖敲了敲身旁的位置:“一起看日出?”
商以沫未答,卻乖乖的坐在了他身旁。
蘭相濡抬頭,看著那輪即將跳出地平線的驕陽,對著商以沫笑道:“你該好好休息的。”
商以沫望進他那雙水汽氤氳、深邃的不見底的眸子,擰眉道:“正巧看到你孤身一人在這欣賞驕陽,我看了於心不忍啊,幽靈。”
清風拂動,吹散了商以沫束髮的緞帶,瑩白如玉的手指一撈,緞帶被他捏在了掌心。
蘭相濡嘆息一聲:“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商以沫眼神有些迷離,有些認真,有些惱怒,最後化作了脣畔一縷溫和的笑:“三殿下對我是滿滿的猜忌,才不會與你這般細心體貼的照顧我,更不會對我的要求有求必應。”
蘭相濡抬手,勾了勾她的瓊鼻。
“我家以沫兒對我很是瞭解呢。”他的語氣輕柔,與幽靈別無二致。
ps:後邊還有一萬更新,等等!今天七萬更新啦,慶祝凌心、小強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