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愛不愛,喜不喜歡
蘭溟晰黑了一張臉,要不是蘭相濡護著她,他非得在她頭上挖個坑解氣不可。
玩笑點到即止,要是說的過多了,便不是玩笑了,而是挑釁。商以沫收了臉色的表情,一臉正色,“降咒珠也不是那麼好得的東西。”
眾人沉默。
“降咒珠是不得不尋到的東西,若是沒有降咒珠,那該死的蛟龍必然會衝破封印,毀了整個妖鏡!”餘纖翎口氣冷的像是結了一層霜。
商以沫聽言卻是轉頭對蘭相濡道,“殿下,這次你可不能擅自主張。”目光不善的凝望著他。
她家殿下為了辦事效率,果然是什麼都乾的出來的!這點,在夢魘谷之後,她深有體會
好樣的,這傢伙膽子肥了不少麼。蘭相濡不言,商以沫當他預設。
他敢再挖自己一隻眼試試!
就算這具身體不是他的本體,但是那隻那挖走的眼睛,可不僅僅是這具身體的眼珠子那麼簡單。
那是屬於幽靈的“魅眼”,今後,就算她給幽靈換具身體,眼珠子即便是在的,那隻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眼魂不在,如何視物?
這就是靈物或者神物與凡人的區別。
“馬上就到鬼谷了。”蘭相濡背影挺拔,穩如泰山的走在前邊。
商以沫氣的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以傷害自己為代價就了不起了,搞的所有人都是拖後腿的一樣。
撇了撇嘴,說實話,確實有點拖後腿,團隊心不齊,還沒被敵人整死,內訌鬧得就差不多了。
伸出腳踢了一塊地上的小石子,好死不死的正好踢到蘭相濡的腳後跟。
臥槽!
要不要這麼精準!
蘭相濡緩緩轉過頭,餘下的一隻眼內眼波浮浮沉沉,看的商以沫一陣陣的心虛。
“我現在是三歲小娃娃,我鬧我快樂!”話音剛落,商以沫連死的心都有了,她這前後不著調的話,究竟是什麼混賬話!
蘭相濡很給面子的接言,“你確實挺鬧。”他彎腰,俯身,竟將她抱了起來。
商以沫一陣失重,然後抬眼便對上蘭相濡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極美的,不像蘭溟晰那般鳳眸撩人,不像大殿下那般鷹眸冷漠。是那種透著洞察一切後的釋然與溫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塊
溫和的白玉,這是不知為何或者說不知何時,這塊白玉在一點點的龜裂,被什麼凍結成了冰玉。
“三弟!”蘭溟晰的聲音響起,“你這麼netg著她,她簡直是要無法無天了。”
蘭相濡卻道,“無妨,我樂意。”說著繼續往前走。
商以沫卻見蘭溟晰氣的對她直瞪眼睛,卻並沒有殺氣,看樣子愛屋及烏這話果然是對的。蘭溟晰雖不喜歡她,但並沒有了之前對她濃厚的殺
意。她的日子還長著,若是有朝一日,她能神通廣大,或者能隻身應對夢魘獸,她一定要拿回幽靈的眼睛。
她誓。
前方又出現一陣霧氣,濃厚的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商以沫輕嘆,危險的地方必然會出現霧氣,霧氣過後眼前的景象一般來說,都會讓人“驚
喜”,她只求不要太過驚喜。
果然,濃霧過後便是鬼谷的範圍。景象當真令人“驚喜萬分”。
這個地方是一座城,一座似乎已經荒廢了好多好多年的城,路上無人,冷風吹拂,地方黃紙、冥幣在空中飛舞。
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除了紙錢便是招魂幡,還有地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褲子等,但是卻一隻流浪鬼都未看見。
空氣中沒有腐爛的味道也沒有死氣,更別說有屍氣,讓商以沫驚悚的是,空氣中居然還有飯菜的香味。
難道她鼻子出了什麼問題?
“可惜本殿下的魅眼沒有了。”蘭相濡輕聲道,話雖是這樣說,語氣卻並不是特別在意。
商以沫突然想起來,幽靈的眼睛確實有神力,只是不清楚他的左右雙眼都具有哪些特殊的神力,她在很久很久之前,似乎聽幽靈說到過,他
的左眼能看清世上一切汙穢之物,例如妖魔的本體、鬼靈的障眼法等。
而右眼,只能看到世上一切之美好,就算是窮凶極惡的人用這隻眼睛來看,也只能看清ta所有的美好。所以,他一般不用右眼來看。
只因,右眼只能看到表象,左眼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質。
但是,他的左眼沒了。所以,這座城究竟是鬼谷鬼靈門設下的圈套還是真的有這麼一座城,便無從得知了。
但是……
他為什麼放棄了更加好用的左眼,留下了右眼?
蘭相濡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一般,笑道,“因為,我不想用左眼來看你。”
商以沫雲裡霧裡,聽的不慎明白。
神魔之術,確實讓一切都重新來過了,甚至改變了既有的未來。
在這個世界裡,小狐狸肖情沒有與商以沫遇上,商以沫卻與肖澈相遇了,沒有了曲寞一和桑桐,卻多了林薰兒與餘纖翎等人。
按照這個展,一切都是新的,但是……
蘭相濡懷中有神遺,在神魔之術開啟的瞬間,他確確實實忘記了一切,但是神遺畫中的六隻小鬼不愧是上神的神思,竟早有察覺到之後會有
這麼一出,早在神魔之術啟動之前,龍芯林的陰謀開始瞬間,將屬於他所有的記憶封存進了神遺中……
待一切都平靜了,才又開啟了他本該遺忘的一段記憶,並且因禍得福,還想起了一段屬於他一個人的,過去的回憶。
而神遺畫中的六隻小鬼已經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了,它們成了蘭相濡腦中的一縷過去的記憶,永遠存留在了他的心尖。
至於為何留下了右眼……
雙眼配合看待事物,總有正反兩面,但是隻是留下一隻,左眼只能讓他看到全世界的黑暗,他怕自己看清她的心,看清她的過去。
既然這樣,不如只看到她的好,豈不是更好?
上輩子無緣,這輩子就算死在她手裡,也是他自願的,怪不得誰。他早就在她這裡失了魂,失了心。
龍芯林說的不錯,他確實有點犯賤,何苦就要摻合進人家的故事中去呢,傻不拉唧的,誰來憐憫他?
他愛她,卻與她無關。
這輩子不能與她在一起又何妨,只要華隱不在這輩子又負了她,他就當自己是在人界歷了一場情劫,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從此神界逍遙,餘
生不再過問世事,這樣的結局,想來也不爛。
命運多舛,坎坎坷坷,愛不愛,喜不喜歡,合不合適,能不能在一起,都是單獨的一件事,並不是能夠同步進行。
這輩子,他護她安寧十年,已是竭盡全力,違背天道了。
“殿下?”商以沫不解的看著一時之間沉默開來的蘭相濡。
“柳暗花明又一村,夢魘谷都出得來,小小鬼谷不需要放在眼裡。”他的口氣猖狂,冷然,卻讓商以沫稍作安心。
嗯。這樣的殿下才是正常的。
“有飯菜的香味,還有……酒香?”餘纖翎口氣很是震驚。
商以沫鬆下一口氣,看樣子她的鼻子沒壞,就算壞了,也是一群人的鼻子都壞了。
總之,她淡定了。
“這酒聞起來很香醇,像是百年老酒啊。”瀧傲聞的眯了眼,表情很是享受。
“大家別懈怠了,這很有可能是野鬼們的把戲。”肖澈頭腦很是清醒,警惕的看著四周。不愧是軍師,心細如針。
“別忘了在迷蹤森林裡的教訓,還有夢魘谷內的教訓!”林薰兒腦子也清楚了,和肖澈謹慎的打量著四周。
“先往裡走看看。”商以沫皺眉,“地上有紙錢,有衣服,但是卻沒人也沒鬼,顯然不正常。”
“三弟,這隻蓮花精有腿有腳,四肢健全,你讓她自己走。”蘭溟晰又開啟了嘮叨模式,“你看你自己還傷著,眼睛又……%¥##%%¥#”
商以沫下巴靠在蘭相濡的肩膀上,聽的滿臉都是黑線,只是蘭相濡卻道,“我冷,她身上挺暖的。”
嘖!
這是把她當火爐了。
等等,不對,他的身體卻是真的在冷。
蘭溟晰只當蘭相濡又找了一個藉口,便不在囉嗦,忍不住的白了她好幾眼,商以沫抬頭看天,她其實是duang的……
商以沫本想問問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卻聽蘭相濡在她耳畔低喃,“我沒事。”這口氣淡定的讓商以沫真的不想懷疑他哪裡出了問題。
但是……
她的心卻讓她無時無刻不能忍住關注他的衝動,彷彿她體內的這顆心,已經被他牢牢的所吸引。
隨著蘭相濡緩步往裡走,眾人跟在他身後,嚴陣以待著,甚至開始放慢了呼吸,就怕被什麼乘機而入控制了身體。
據說鬼喜歡出現在人的身後,在人提起腳尖的瞬間從腳尖附身而入,這就是鬼上身,此處是鬼谷,更應該小心。
眾人形成一個圓形,背靠揹走著。
商以沫則是看著蘭相濡的背後,有她在,任何小鬼都能解決,倘若碰上了厲鬼,便只能靠運氣了。
畢竟,如何抓鬼還是當初幽靈教給她的,她學的不認真,因此並不精通,吊兒郎當的會一些。
越往裡走,聞到的飯菜香氣的種類就越多了起來,彷彿這條孤寂而又陰森的街道是一條美食佳餚的街。
酒香很是勾人,有的地方也有酒臭和汗臭,商以沫聞的很迷茫,這個鬼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老子真想拆了這個地方!”瀧傲手中銀槍閃爍,凌厲無比。
“喂,龍太子,你可別亂來,要是觸了這裡什麼的機關,你想害死我們不成!”餘纖翎冷冷回覆。
瀧傲黑了臉,“娘們膽兒就是小。”啐了一口,便也不在多言。
只因,蘭相濡用他餘下的這隻眼睛,淡淡的瞥了一眼暴躁的瀧傲。商以沫特明白瀧傲的不爽與難受。
大家能走到這裡,都是憑著意念,該餓的都餓了,誰說妖不用吃飯?辟穀術是那麼好練就的麼!
聞著這該死的飯菜香,簡直令人咬牙切齒!
“前邊有河。”林薰兒眼尖,突然大聲叫到。
眾人看過去,前方確實有條河流,只是河水幽深一片,顏色是那種墨綠,綠的黑,根本無法揣測出河水的深淺。
蘭相濡將商以沫放了下來,自己則是蹲下身,伸出手,往河水伸了伸,接著,他的手在和誰裡冒出了泡泡。
他伸出手,五指依舊白希,沒有任何損傷,商以沫將瞪大了的眼睛,緩緩合上,鬆了一口氣。他真是亂來。
“三弟,你,你不是我的三弟。”蘭溟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商以沫猛然睜開眼,詫異的看向蘭溟晰。
“嗯。”蘭相濡淡聲應下。
商以沫嚥了咽口水,這廝竟然……
承認了?
這是瘋了麼。
“怪不得你的眼睛能與夢魘獸做交易,怪不得,這鬼水……傷不了你。”蘭溟晰閉上眼,讓人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
商以沫環顧周身,才知,不知何時,時間竟然靜止了,在這個靜止的時間裡,所有人都沒了動作,除了蘭相濡與蘭溟晰,還有她。
“但是……即便這樣,你也是我三弟。”蘭溟晰睜開眼,好似瞬間想通了一切,釋然了一切。
“嗯。”蘭相濡依舊回的簡單,氣定神閒的彷彿早就知道蘭溟晰會這麼說。
商以沫卻不懂了,“二殿下,你就不想問問這具身體裡住了誰?”雖然被剜了眼睛,但是能救了蘭溟晰的這條命,也算是這具身體本來主人
對自己二哥的捨身了。
畢竟……
能與夢魘獸做交易的實際上並不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眼睛,而是幽靈的眼睛……
“我問了,你們會回答我?”蘭溟晰面上表情看起來很淡然,“七葉紫金蓮一出世,天下本就會大變,三弟體內住著的不是上神便是魔君,
逃不了這二者之一。”語氣肯定的讓商以沫有些慌。
腦中一陣扎痛,她似乎要想起什麼,蘭相濡卻道,“不揭開,我還會是妖鏡的三殿下。”
意思很明確,只要蘭溟晰當作什麼都不知,他依舊會幫妖鏡脫離如今的麻煩,找到降咒珠,封印蛟龍,用夢魘石換妖鏡鏡湖安寧萬年。
“殿下殿下,我腦袋疼的厲害。”商以沫小手捧著自己的小腦袋,表情很是痛苦。
蘭相濡抬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梢,溫聲道,“你想那麼多幹嘛,不疼才怪。”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放鬆身體,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選
擇放棄記起,就不疼了。”
他的聲音像是魔咒,入耳,腦中的畫面沒了,頭也不疼了。
“既然選擇重來,就不要想起那麼不愉快的東西了。”蘭相濡這話說的很輕,商以沫沒有聽到。
“殿下?你說什麼?”她抬問道。
蘭相濡口不留情,鄙夷道,“讓你少廢話,少動腦,多做事。你腦袋本來就不怎麼靈活,偏偏還喜歡亂想,你是豬麼?不對,豬機靈起來都
比你機智。”
商以沫怒了。
這人“熱情”起來,話是多了,但是……
嘴賤的太欠揍!
“要不要潛下水看看?”肖澈的聲音從耳畔響起,瀧傲則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水的變化,深怕從裡邊冒出什麼難應付的噁心怪物來。
而商以沫卻知道,靜止時間的術法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除了。
除了他們三個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裡,生了什麼事情。
“潛下水?”蘭溟晰不屑道,“除非有我三弟這特殊的體質,不然下水你只要不怕屍骨無存,你斷可以下水試試。”
眾人默了。
瀧傲說話他們不太想聽,蘭溟晰嘴賤起來,他們也不太“想聽”……
這口氣,實在太鄙視人了。
商以沫忽感到腳踝一冷,溼漉漉的感覺瞬間瀰漫在她全身,她欲哭無淚,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有什麼噁心的東西纏住她的腳了。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她?
為什麼!
緊接著,她被拖進了河水中。
河水刺骨般的寒冷,商以沫本就是水生植物,在水裡憋個半把鐘頭的氣,絕對沒有問題,只是……
她感到腳踝處有絲絲縷縷、像是頭的東西在纏繞著,她莫名的感到一陣噁心,千萬不要是什麼勞舍子的水鬼……
這東西,太不乾淨,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洗個澡……
水面上有什麼東西落入水中,商以沫有些不太適應的睜開眼睛去看,果然是蘭相濡跳了下來。
只不過,他所游到之處,皆是一片血紅,商以沫心上火氣十足,他身上果然有傷口,如今又是在水裡,豈不是加快了血液的流?
該死的,他真是亂來!
誰允許他跳下來了。
她奮力的想要踢開扯住她腳踝的東西,但是她怎麼踢,那東西絲毫沒有松“手”的打算。她從懷中掏出小匕,拱起身子去捅那“手”,只
是那“手”硬的讓人根本無法想像,連這削鐵如泥的匕都對它一點作用都沒有。
眼前著蘭相濡越來越近,那些從他身上湧出的血液圍繞在他身邊,像是給他蓋上了一層血紅色的紗。商以沫有些著急,卻擺脫不了腳上的那
只鬼東西。
有些心慌的抬眼看他,只見蘭相濡臉色慘白如紙,好像……像是快要憋不住氣了一般,身子竟是緩緩的沉了下去。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麼?
難道不會水?
不會水還敢跳下來?!
商以沫暴怒,雙腳奮力一蹬,這次竟然將那“鬼東西”的“手”給蹬下去了,商以沫顧不得看是什麼東西,度極快的朝蘭相濡游去。
然後,將嘴對了上去。開始給他渡氣。
她將眼睛瞪的大大的,然後漸漸的看著蘭相濡的臉色慢慢好轉,只是失血過多的蒼白卻是如何遮掩不了了。
蘭相濡捲翹的睫毛在水中亦是根根分明,他眼睛動了動,睜開眼,左眼無神,右眼卻是流光溢彩。
若不是他丟了一隻眼,他該是完美無瑕的。
——好樣的啊,不會水就敢跳下來。商以沫眼神中有怒氣,嘴裡不能說話,眼神殺氣瀰漫。
蘭相濡眼中似有笑意一閃而過,但是待商以沫反應過來去看他眼睛時,他的右眼中只剩下了淡漠。
——你是豬麼?
她將他的眼神如此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