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要相信
君欽斜眼看向坐在另一頭的青衣男子道:“你自然識得,只要是只雌的,你怎能識不得!”
商以沫尋著君欽的目光看過去,那青衣男子長得的確俊逸無雙,他身邊站了無數婢女,就連餐桌前的茶杯都與別處不同。
想必是從自己府上帶出來的,商以沫感嘆,真是騷包啊!
雲子丹起身,晃悠著身子站在了商以沫的眼前:“此女乃是商府小小姐,商以沫是也。”
君欽一口茶徑自噴了出來!
“你說誰?”
雲子丹難得高興的又重複了一句:“商府小小姐,商以沫!”
君欽伸手抹了一把脣畔的茶水,難以置通道:“商府小小姐一年前就死了,你騙鬼呢!”
蘭相濡極不厚道的嗤笑了一聲。
“不過是商府後院女人搞出的把戲!”
在場的人不是傻子,個個精明的很,一聽蘭相濡這話,頓時便懂了個通徹。
想必是那二夫人放出的謠言說商以沫已死,那便不用再去尋失蹤了的小小姐了。
再道,商府也不知為何,男丁很是興旺,商府老爺膝下已有九子,便一直想要個女兒,卻遲遲不可得。
直到三年前大夫人懷孕,才誕下了商以沫這一女。
出生之後商老爺便對這一女很是縱chong,這才導致惹了許多人眼紅,恨不得將這小小姐剝皮抽筋。
商以沫斯認為,這個時候她應該站出來說上幾句話來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可惜這三歲小女娃的小身板讓她欲哭無淚啊。
“我覺得我應該洗個手。”商以沫眨巴著雙眼,幽幽出聲道。
雲子丹走過來,俯過身看著這個小人兒,微微眯起了眼睛:“金麟豈是池中物。”
落下這麼一句話,在商以沫目瞪口呆中緩緩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君欽亦道:“相濡,後會有期。”垂眸看向商以沫,目光微閃,意味不明道,“任重而道遠啊,小娃娃。”
商以沫聽的雲裡霧裡,然後眼前一花,便被蘭相濡抱在了懷裡往竹林深處走去。
原來蘭府後院種植著一片竹子,裡邊還蓋了一間竹屋!
蘭相濡將商以沫放下,自己則推開門走了進去,商以沫暗自打量這座竹屋,滿意的直點頭。
房子設計的很是雅緻,在這種雕龍畫鳳的宅院裡看見這麼一間“綠色”的房屋,給人一種很舒服的視覺體驗。
尤其是空氣中不再漂浮著一股銅臭的味道,多了幾分清香。
也不知蘭相濡在磨嘰什麼,好半天不見他從裡屋出來,商以沫嘴角一抽,他不會打算就把自己丟在門口吧?
太過分了!
小嘴巴一瞥,袖子一挽,一把推開了竹屋的大門……
哧——
臉頓時紅到了耳根!
他他他,怎麼沒有穿衣服?
他他他,怎麼光著身子?
完了完了,她會不會長針眼!
轉身,立馬跑了出去!
如果等等蘭相濡要是控訴她吃他豆腐,她一定要想個他反駁不出來的理由才成!
不然回妖鏡以後,她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腦子正迅速轉著,忽聽耳邊傳來極輕極沉穩的腳步聲,商以沫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剛想一頭栽進竹林裡去,脖子一涼,似乎被什麼東西提了起來。
商以沫訕訕回頭,揚起一個乾笑:“蘭,蘭公子……”
蘭相濡淡淡一笑,幽幽啟脣:“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墨色的衣袍穿的很是鬆垮,看起來像是匆匆忙忙穿上的。
商以沫一愣,難道他方才沒有看到是她推開門看了他的……這顯然不可能!
小心翼翼回道:“沒……”
蘭相濡起身,略帶嫌棄的皺眉:“你先去洗個澡,一身的雞腿味!”
商以沫眨眼。
洗,洗澡?
抬眼,便見蘭相濡一臉的春風得意,拎起她的衣領往內屋走去,商以沫嚇得一動不敢動,深怕一動便是“萬劫不復”!
噗通——
眼裡、嘴裡、耳朵裡、商以沫只覺得鋪天蓋地的水朝著她湧來……
只聽蘭相濡低聲喃喃道:“怎麼給小孩洗澡呢?果然還是先脫衣服罷?”
商以沫覺得她的世界都在轉。
無奈小胳膊小腿鬥不過大手力氣大的人,三下五除二身上便沒了衣裳。
又聽蘭相濡喃喃道:“這頭髮太長,洗起來著實麻煩。”
商以沫簡直想要抓狂,早知如此,她寧可留在商府看那個二夫人的眼色也不要到這裡被這麼折騰。
“你這後背的淤青是被二夫人打的?”
聽著蘭相濡徒然降下去的口氣,商以沫一愣,終於找到機會趴到了木桶的邊緣上。
後背的淤青?
“是為了躲開二夫人躲進chuang底出來的時候摔的。”
蘭相濡淡淡道:“原來是這樣。”溫熱的掌心劃過她的後背,輕柔的擦洗。
雖說這身子不過是三歲小女娃,但內在好歹是一個成熟的女性,商以沫感到很痛苦。
蘭相濡每一次的觸碰她都覺得是在給她凌遲!
眼見著商以沫白瓷般的面板越來越紅,蘭相濡終於停住了手,拂過她的髮絲,不懷好意笑道:“你害羞個什麼勁,都幾千歲的人了。”
商以沫翻白眼:“你見過像我這樣的?”幾千歲還是奶娃娃的模樣!
蘭相濡似乎笑了一聲,語氣低沉而溫和:“醒來發現一切都變了,害怕嗎?”
商以沫聽言轉頭,卻只看到蘭相濡的一個側影,他好似在準備衣物之類的東西。
“害怕。但是我聽聞這裡有個蘭公子,我便懷疑是不是你。”
蘭相濡推來一個屏風,又搬來一個小竹椅,將乾淨的衣服放在竹椅上,方便商以沫拿。
“我以為你一看到我便會問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誰知,竟是他先開了口。
商以沫從水桶裡慢慢爬出來,小手拿過放在竹椅上的小衣服,不緊不慢的穿了起來。
“誰讓我的耐心極好呢。”商以沫探出頭,調皮的吐了一個舌頭。
蘭相濡將她抱在懷裡,放在自己的腿上,拿起乾毛巾給她擦拭著溼漉漉的頭髮。
“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們一到這個地方,便被強行安上了某個身份,你是商府的小小姐,而我是蘭府的公子。”
商以沫點頭:“這裡真的是夢魘谷內嗎?”
蘭相濡肯定道:“這裡確實是夢魘谷內。”
商以沫經蘭相濡這麼一指點,舉一反三道:“如此說來,他們也被強行安了什麼身份,留在了這個地方是嗎?”
“也不盡然。”蘭相濡眉目間染上了絲絲點點的寒冰,“這個地方所有的東西似真似假,令人根本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商以沫皺眉:“若想要從夢魘谷出去,就必須先破了這個虛擬幻境?”
“這個幻境易進可不好出啊……”
商以沫抿著脣,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她又一次的穿越了……
再第三次沒能把商以沫的長髮挽起,蘭相濡緩緩皺起了眉。
瞥眼見桌上橫著一把匕首,拿起便對著商以沫的長髮“咔嚓”一聲響!
商以沫莫名打了一個寒顫,顫巍巍道:“你對我的頭髮做了什麼?”
蘭相濡面不改色的轉移話題:“能不能將我們都救出去,你是關鍵。”
商以沫小腦袋一歪:“什麼意思?”她這是要充當一回救世主了?
蘭相濡對於自己成功的轉移了話題感到很滿意,心情頗好的道:“若想破了這個幻境,你要殺了所有冒充我們本人的冒牌貨!”
腦子消化著如此龐大的資訊容量,猛然心一驚,自蘭相濡的腿上跳了下來,面露驚恐道:“也就是說,你可能也是假的!”
蘭相濡脣角微微勾起:“我家紫紫果然很聰明。”
商以沫後退了幾步,後背一空,巨大的屏風竟因她的碰撞顫巍巍就要倒下來。
蘭相濡眼疾手快的將她小身子一撈,讓她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濃縮果然是精華,這麼大一屏風也能給你撞倒了。”
商以沫微微抬起頭,盯著他幽深的眸子一眼不眨的看著他:“你說,你說的話我該信幾分才好?”
蘭相濡頓了頓,忽而眉眼似漾起了*的湖面:“信不信取決於你,紫紫。”
商以沫抬手遮眼,腦子早已亂成一鍋粥。
夢魘,夢魘,除了她自己,在這裡她究竟能信誰?
眼前的這個蘭相濡是她認識的那個蘭相濡還是夢魘谷所複製而出的蘭相濡?
“如果你是假的,我就要殺了你?”
蘭相濡走上前,將被商以沫穿的亂七八糟的衣裙整理好,溫柔的將她抱起:“是的,或許我就是冒牌貨,但是你能殺了我嗎?”
商以沫把心一橫,正想說什麼,突然頭皮一痛,疼得她眼裡直流。
只聽蘭相濡道:“還是再短些比較好。”
商以沫崩潰,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喜歡捉弄她這一點,無論是幽靈還是蘭相濡真的是一點也沒變!
商以沫正糾結著自己突然斷了一大截的斷髮,傷懷悲秋著呢。
蘭相濡突然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面銅鏡,放在了她的眼前,語氣很是淡定道:“手滑了,剪得甚是醜陋。”
商以沫握著斷髮的小手一頓,幽幽轉過頭去看銅鏡中的自己,頓時花容失色!
什麼叫做剪得甚是醜陋?
這根本就是被扯了大半個頭啊!
有誰可以告訴她,這個鏡子裡一半頭髮多、一半頭髮少的人是誰?
蘭相濡從一旁拿起一把梳子,慢條斯理道:“其實還是可以補救補救的。”
商以沫顫抖著手站起,拽起蘭相濡的衣襟惡狠狠道:“管你是真相濡還是假相濡,要是敢把本姑奶奶搞成光頭,就和你拼命!”
蘭相濡神色很是淡然的將拽住他衣襟的小手拿下,接著目不斜視的拿起鏡子旁的剪刀,白瓷般的手指抓起她一撮發,就要下一剪刀!
商以沫看的整個心都糾結成了一團,很有赴死的感覺。
不消一會兒功夫,商以沫小腦袋懨懨的抬頭,再往鏡子裡一看,目瞪口呆道:“救,救回來了?”
雖然不至於“風華絕代”或者“美輪美奐”,但這個小小的髮髻挽的確實好,更凸顯她這張稚嫩的臉幾分清新可愛來。
蘭相濡面色自若的開始收拾用具,用陳述的語氣道:“頭髮還是短些好,省的被人抓了小辮子,逃也逃不走。”
商以沫撇嘴,心上生出一計,對著蘭相濡的背影喚了一句:“幽靈!”
無人應她,蘭相濡腳未頓的走進了裡屋。
商以沫皺眉,稚嫩的臉上露出的卻是沉思的神情,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翌日,晨光淡淡。
商以沫覺得,不管這裡的這個蘭相濡到底是不是真的,他都是讓她莫名驚恐的存在。
一到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僅那麼迅速的結識了“當地”的好友,還很適應的在這座蘭府裡當起了所謂的蘭公子。
他是吃得好,睡的好,她卻是憂心的每晚做夢都是一個個假人圍著她團團轉。
小小的開了一個門縫,小腦袋探出,見沒什麼人經過,便偷偷的溜了出去。
讓她整日待在蘭府內,這根本就是變相的囚禁!
剛把後門的門縫小心翼翼合上,轉眼便被撞了個眼冒金星。
抬眼,來人的笑靨閃花了她的眼。
“以沫。”肖澈輕聲喚道。
商以沫怔怔點頭:“你怎麼在這裡?”
肖澈急匆匆用手捂住商以沫的嘴,低聲道:“你且跟我來。”
商以沫一愣,不假思索的跟著肖澈往外走。
只聽肖澈道:“你可見過三殿下了?”
商以沫有些莫名其妙:“蘭相濡?方才我就是從他府邸偷溜出來的。”
肖澈劍眉緊蹙:“這個地方太古怪了,也不知誰是真誰是假,記住,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要相信。”
商以沫錯愕:“倘若誰都不可以相信,那麼對你而言,我也不一定是真實的存在。”所以他告訴她是什麼意思?
肖澈彎起手指在她腦門彈了一記:“你手腕上的這顆珠子便是夢魘石,它在你身上,表示你必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商以沫怔仲,左手拂過右手手腕,這個就是夢魘石?
一顆珠子?
肖澈蹲下身,與商以沫平視:“以沫,你現在必須信我一次。”
商以沫睜大眼,示意肖澈繼續說下去。
肖澈道:“除了我,其他人都是這個夢魘谷的人,你必須殺了他們,我們才能脫困。”
商以沫抬眼:“必須是我親自動手?”
肖澈點頭:“因為你現在是夢魘石的主人。”
商以沫看陌生人一般的看向肖澈,她印象裡的肖澈不是這個樣子的,要比眼前的這個更加溫和、善良。
不對不對,肖澈是善良,但他也是狐族的軍師,凡事以大局為重,如此想來她又能接受肖澈突然而來的轉變了。
“紫紫,不要聽他的!”小巷口突然衝出一個衣著似火的女子,商以沫知道,那是餘纖翎。
“紫紫,他不是真的肖澈,他是這個夢魘谷裡的人!”
正所謂前有豺狼後有虎,現在恐怕不是她信不信的問題了,而是她此時此刻最好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以沫,若是再猶豫下去,我們可就出不了這夢魘谷了。”
餘纖翎亦是急急喚道:“紫紫,殺了他,殺了他我們就能出谷了。”
商以沫被吵得頭昏腦脹,玉足一跺,怒吼道:“你們夠了!”
小小的身子發著抖:“你們說的話,我一句也不信!”
肖澈與餘纖翎皆是一怔,肖澈欲在說些什麼,卻被商以沫插了言:“你說我手腕上的這顆珠子是夢魘石,我信。”
肖澈略顯擔憂的看著她。
商以沫話鋒一轉:“但是,其它的容不得我信不信,我要自己查明真相!”
語落,小小的身子一蹦一跳的闖進了市集。
肖澈卻看也不看餘纖翎一眼,徑自走進了蘭府……
在這裡,除了商以沫外,誰都有可能是披著羊皮的狼。
商以沫一路走著,一路消化著接二連三朝她拋來的資訊,這群人當中還未與她遇上的只剩下了蘭溟晰、林薰兒、瀧傲了。
除了她以外,剩餘的六個人當中誰是夢魘谷原本的人,誰又是真實的人呢。
她該信誰?
還是統統不信?
蘭相濡、蘭相濡,他到底是真還是假?
走了一會兒,餘纖翎跟了上來,她急忙忙拉住商以沫的手臂,眉頭皺的很緊,“你究竟如何才肯信我的話?”
商以沫道,“這已經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了。”而是每個人說出的話可能都是假的,信不信這句話說出來都顯得有些多餘。
餘纖翎道,“此番落入夢魘谷,死在這裡如何能甘心?”狼族公主一出門就翹辮子,簡直笑話。
商以沫並未接言,眼眸望向餘纖翎的身後,眼眸猛然一縮。好樣的,麻煩不來多不來,一來就是一堆。
林薰兒目光沉沉的走了過來,越過餘纖翎拽住商以沫的手臂,“夢魘石,看樣子你是真的。”
商以沫被林薰兒這話砸的有些暈頭轉向,只聽林薰兒接著道,“快些施法放我們出去,我沒有時間在這裡拖延。”
“你知道出去的方法麼?”商以沫眼皮微抬,小小的身兒氣勢很足。
林薰兒一愣,“出去的方法?”她頓了頓道,“不是隻要找到手裡有夢魘石的人施法就能出去麼?”
商以沫聽言皺眉,看樣子林薰兒什麼都不知道呢。她是真的!
餘纖翎一把推開林薰兒,冷了眼眸,“想要出去可不僅僅要找到擁有夢魘石的人,還需要找到所有替代我們本人的假人!”
林薰兒有些發懵,替代本人的假人?
商以沫看得出林薰兒的表情並非裝出來的,她是真的聽的很迷茫。
“意思就是,餘纖翎不一定是餘纖翎,瀧傲不一定就是瀧傲,有些人很有可能是夢魘谷變出來的假人,或者說冒充我們的人。唯一破解這個夢魘的方法是,殺了所有不是本人的假人。”
林薰兒危險的眯起了眼睛。
“這哪裡能認得出來!”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被困在這裡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