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6章 表兄弟
所謂“楚人”,非但羋姓一族。楚人的上層統治者,即屈原所說的“帝高陽之苗裔”,也就是來自西北方的夏人後裔,本為遊牧民族,沿漢水南下,至周已定居於丹陽一帶。
江、漢之間的土著居民,包括楚地固有之周民族與土著民族。
此土著之民族,自歷史發展論之,當即《堯典》“竄三苗於三危”之苗民。此時其主要部分,當已隨時代而西征,西征而落伍者,則當為屈原所謂之‘南人’、‘南夷’,為三苗沿途遺在沅湘辰漵間者。
從周代的情況來看,江漢沅湘一帶的土著居民相當複雜,除了三苗及其遺民之外,還有越、濮、巴三族。他們是從不同的地方遷徙到這裡來的。先民的遷徙是謀求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手段,在出現比較發達的農業以前,遷徙是不可避免的。狩獵、採集、遊牧以及刀耕火種式的原始農業,都要求在不斷的遷徙中尋求較好的生產和生活場所。
此外,部族繁衍,支系另謀發展,更是要求遷徙的原因。同族之間的“不相能”,近親族之間的矛盾鬥爭以及不同部族之間的戰爭,都會引起大規模的遷徙。
從土著居民的構成來說,可能還不僅是苗、越、濮、巴,而是包括“九夷八蠻”,即南中國的諸多部族和民族。他們在羋氏之族的統治下,融合成被北方人稱為“荊蠻”的強大的楚民族,並建立了日益強大的楚國。
楚武王前後,在不太長的歷史時期內,楚國就完成了對江漢地區許多姬姓小國的兼併和佔領,造成“漢陽諸姬,楚實盡之”的局面。
後來終於統一了長江流域,吞併了吳越,並以咄咄逼人之勢,不斷問鼎中原,不斷兼併中原各國。
在兼併戰爭不斷取勝的過程中,多民族的大融合,也就不斷地在更大的範圍內得以實現。
楚人英勇善戰,視死如歸,具有為國捐軀的犧牲精神。即使戰死疆場,馬革裹屍,也視為光榮和自豪。
屈原《國殤》對此作了淋漓盡致的歌頌:“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與剛強英武的愛國主義精神密切相關的,是寬容寬厚的態度和廣闊博大的胸懷。
華夏蠻夷濮越,文明程度相差很大。歷史淵源各不相同,楚國都能加以安撫。楚國在戰爭中從未有過像秦軍那樣,動輒斬首幾萬,也沒有見過大量俘馘的記錄。
對於被滅之國,楚人的慣例是遷其公室,存其宗廟,縣其疆土,撫其臣民,用其賢能。即使對於蠻夷,也是相當寬厚的。
正因為如此,楚國才能夠得到各民族的擁護,顯示出強大的開放性和凝聚力,在橫跨大江南北的廣大領域,建立起一個強盛的積極進取的多民族國家,並且不斷強化其臣民的國家認同的觀念,激發他們的愛國主義精神,以及強烈的本土意識和民族意識。
應該說,這是楚國由小到大,由弱到強,獲得迅猛發展的一個重要的內在原因。
“寡人為楚王,當與郢都共存亡!郢都破,則寡人身死!……”
“大王!萬萬不可啊!”令尹昭陽、屈原、昭魚等一干忠心耿耿的大臣紛紛站了出來,跪求熊槐收回成命。
熊槐卻是打手一揮,一臉視死如歸的神色道:“諸卿不必再勸。昭陽、羋原、昭魚三人聽封!”
“臣在!”
“郢都雖破,然楚地何其之大也,凡有楚人,皆有楚國。昭陽、羋原、昭魚,寡人封汝等三人為顧命大臣,輔佐新王,遷都於陳,寡人身死,郢都城破之日,便是新王登基之時!”
“諾!”昭陽等三人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楚王熊槐又道:“諸卿,爾等都逃命去吧!寡人已頒佈詔令,大開城門,凡郢都城內欲活命者,皆可逃離郢都!寡人可以為郢都,為楚國陪葬,但是爾等不可也!”
宋軍還在行進的路上,距離郢都不過三十里之地。
白起忽而接到了一封來自朝歌的詔書,開啟一看,不由得眉頭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全軍停止進軍!”
宋軍一向是令行禁止的。宋國還有極大的戰爭潛力,不似楚國一般,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就連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和兩鬢斑白的老翁都要徵召參戰的地步。
宋軍計程車卒,清一色都是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的青年人,訓練有素,令行禁止。
尤其是白起統率的這十萬步騎,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虎賁軍,都是百戰餘生的銳士,他們行動起來就跟一個整體一般,絲毫不會有違反軍紀的動作。
子楚已經儼然是白起的傳令官的存在。
白起這一招手,子楚便騎著快馬跑過來。
“將軍,發生了何事?”
“這是王上的詔命。”白起將詔書遞給了子楚,隨後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
“還要休整?”不是已經休整過了嗎?
看著子楚發愣的模樣,白起嘆了口氣道:“王命不可違。王上慈悲,予楚人十二個時辰的時間,又命我遣使遊說楚王開城獻降,以免生靈塗炭!在此期間,郢都城內,任何一人都可自行離去,不可阻攔!”
“諾!”
雖然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宋王偃這樣的一封詔書,可謂是憐惜楚人,白起不好抗命,故從之。
其實照白起的意思,一戰搗破郢都,生擒楚王熊槐,殲敵十餘萬,這樣的豐碩的戰果,足以使他威震天下!但是白起不能為了立功,而罔顧王命。
話說,楚王熊槐已經下詔開城,放城內的臣民自行出城。
這一下,無數的楚國軍民紛紛拿起了包袱,拖家帶口地離開了郢都,逃向了四面八方。好多人因為懼於宋軍的威勢,恐楚國有亡國之禍,都儘量往北方走,也好在碰上宋軍的時候,聲稱自己要逃亡宋國的統治區去,成為宋人。
而太子熊橫,與昭陽、昭魚等一班大臣都混在人群裡,假扮成庶民的模樣,想要矇混過關。
不料,宋軍卻毫無阻攔之意,在遠遠的排兵佈陣之後,便冷眼旁觀著楚人離去。
為了尋一點開心,白起還要求每一個透過的楚人都必須高喊一聲“宋王萬年,大宋萬年”!
“宋王萬年!大宋萬年!”熊橫很是憋屈地高喊了一聲。
“且慢!”
就在這時,一個宋軍都尉似乎發現了此人不對勁的地方。
都尉上前,打量了一下熊橫的模樣,熊橫嚇得寒毛直豎,哆嗦了一下。
都尉又掃視了熊橫身後的幾個人,發現這幾個人俱是以熊橫為主,而這幾人俱是須發皆白,雖然是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難民模樣,但是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莫名的睿智的神光,氣質不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貴族出身的人。
冒充成難民,矇混過關的楚國貴族太多太多,都尉自己都放過了很多個楚國貴族,但這些人都是幾個人一起走的,扮相也沒那麼悽慘。
這些人如此欲蓋彌彰,意欲何為?
更讓都尉覺得可疑的是,在這附近還有許多身強力壯的男人,他們都揹著包袱,但是包袱裡隱隱透出了劍的形狀!這足以說明,眼前的這幾人,尤其是眼前的這小子,絕對是一條大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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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就在這時,子楚帶著一隊負責維持秩序的宋卒走了過來。
子楚的任務是執法,看看有沒有收受楚人賄賂的將士,一經發現,軍法從事!
見到子楚,都尉當即叉手道:“將軍,這幾個人的行跡十分可疑!”
“有何可疑?”
都尉指了指熊橫背後的幾個老者,還有附近已經將手都放到了包袱上的楚人,說道:“這些人可能夾帶兵器?”
“哦,兵器?”
聞言,熊橫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腿軟之下,整個人都快跪下了!
子楚可是跟熊橫見過面的!雖然那是子楚年幼的時候,但是長大以後,子楚的模樣並沒有變化多少,而熊橫的相貌更是一點沒變!只是喬裝改扮了一下,子楚直面熊橫,能認不出來才怪!
就在熊橫嚇得半死的時候,跟在他背後的令尹昭陽便站了出來,自己從包袱裡掏出了一柄青銅劍,雙手奉上,說道:“將軍勿怪,吾等攜帶劍刃絕無惡意。現在吾等已經淪為難民,顛沛流離之間,難免會遇到一些歹人,故而攜帶劍刃以防身!老朽記得,宋國並不禁止庶民攜帶武器的。”
“混賬!”都尉厲喝了一聲道,“我懷疑你們是刺客,是想行刺白起將軍的!或者是楚軍的死士,欲趁我軍不備突襲我軍!”
昭陽聽到這話,不由得蹙眉道:“將軍不覺得此言大謬乎?白起將軍何其勇武,豈是一般刺客所能行刺?憑著我們這老胳膊老腿的,豈有殺人之技?即使有殺人之技,恐怕還近不得白起將軍便已身死。”
“至於將軍所言,吾等為死士,豈非荒唐?若是僅憑一支死士部隊,就能衝擊貴軍之戰陣,貴軍又豈能連戰連捷,百戰百勝?”
昭陽的這話說得是既刺耳又好聽的,至少讓人不能挑出什麼毛病。
沒成想,就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子楚忽而叫了一聲:“表兄。”
“……”
熊橫嚇壞了,連忙擺了擺手道:“將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表兄。”
子楚上前去拍了拍熊橫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我怎會認錯?多年不見,表兄你的模樣是一點沒變啊。”
“我……”
“原來是子楚將軍的表兄啊!嗨,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那個都尉一拍腦門,頗為懊惱。
“放行,快放行!”
衝著熊橫一行人,子楚在背後作揖道:“表兄慢走!小弟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