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8章 起事
齊宋邊境,大孤山。
姜陽穿著一身深紅色的戰衣,墨黑的盔甲,腰間掛著一把裝飾華麗的佩劍,脖頸上圍著一條紅領巾,昂首闊步,亦步亦趨地順著祭臺的臺階向上踏去。
姜陽接過士卒遞過來的三炷香,畢恭畢敬地向著一方鼎爐叩首,三叩九拜之後,把三炷香插到了鼎爐上。然後,他一撩戰裙,一手扶著劍柄,又拔劍而出,將一隻雞的頭削掉,雞血就這樣染在了泛著古銅色色澤的青銅劍上!
此時祭臺之下,三萬多名衣衫襤褸,衣不蔽體的姜軍將士站在那裡,他們與其說是一支軍隊,倒不如說是一群賊寇,烏合之眾。
這些姜軍計程車卒大多是良莠不齊,他們有的人連最普通的青銅盔甲都沒有,只是簡單地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額頭上綁著深紅色的頭巾,以示區別。
三萬多的將士分成十幾個方陣,錯落有致地站立在那裡,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的,最好的有長戈、銅矛、青銅劍和大戟,最差的卻還是生鏽的鐮刀,劣跡斑斑的鋤頭。
方陣之內,戰旗招展,深紅色的旌旗上繪著大大“姜”字。
望著這麼多的將士,姜陽也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隨即,姜陽的右手高舉著長劍,面色莊重、肅穆地道:“將士們!田齊失道,齊王無德,故而有此旱魃之禍!為君長者,不能使肉食人得其位,不能使黔首安其家,不能使國家繁榮昌盛,何以為人君?”
“今田齊昏庸無道,導致上蒼降下如此旱魃之禍!嗚呼!東皇太一上帝不忍我齊國黎庶食不果腹,流離失所,死於非命,故而託夢於吾!吾乃姜陽,吾乃天命之子!吾是姜太公的子孫後代,姜氏齊國的嫡系子嗣!今得先祖之後蔭,復我齊國,撥亂而反正者也!”
好吧,姜陽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的話語,其實祭臺底下的黔首…將士們絕大部分還是一頭霧水的,半句沒聽懂。
不過姜陽也不在乎這些了,他猛地揮劍喝道:“今我呂陽(亦可稱姜陽)在此盟誓,謹遵太一上帝之號召,討伐不仁不義不忠不信的偽齊國,復我呂氏基業!……殺!”
“殺!殺!殺!”一陣煞氣沖天而起,隨著姜陽的話音剛落,在祭臺之下的將士也舉起了手裡的武器,熱情澎湃地高聲吶喊著。
宋國遭逢大旱,接壤的齊國南部也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大旱災,田因齊雖然極力賑災,但是於事無補,流離失所的黔首終於在姜陽的蠱惑之下,奮起反抗,掀起了一場反對田氏齊國的波瀾壯闊的戰爭!
西元前325年十月二十五日,姜氏後人姜陽在大孤山起兵三萬,自稱“奉天大將軍”,任命呂子義為前將軍,韓朋為後將軍,宋人蓋隉為中將軍,陡然起事,釋出檄文,討伐有失德行的田氏齊國。
起義軍先裡應外合攻破了軍事重鎮汾陽,斬首幾千,得降兵兩萬。
而後姜軍又分兵攻佔了齊國的蓋城、博陵、成邑、陽等十幾座城池,沿途收攏災民青壯,得陽倉之糧秣,聲勢浩大,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便拉起了整整十萬人的軍隊。
……
得知姜陽驟然起兵的訊息,本來就為了賑災糧的事情焦頭爛額的宋君偃,頓時覺得手足無措,急忙召集張烈、匡章等人入宮議事。
“誰能告訴寡人,為什麼姜陽倉促起兵了?而且寡人事先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收到!”子偃臉色陰沉地道。
黃庸趕緊拿出了一份竹簡送到子偃的手裡,說道:“這是剛剛收到的奏報。也是姜陽夠謹慎,起事的當日連一點風聲都沒透露,我們安插在姜軍裡面的將尉還沒得到什麼訊息,就被派遣到了戰場上,姜陽事後才給我們送來的戰報。”
“哼,他這是翅膀硬了!”宋君偃的眼神裡透出了一股危險的光澤,鷹眼一般,他說道,“這個訊息還是他成了氣候,接連攻佔齊國的城、博陵、成邑、陽等十幾座城池,收攏青壯、降卒,擁兵十萬才奏報過來的。寡人還真是小覷他了,這都還沒立國呢,就已經如此乖張忤逆了,若是真成了氣候,那還了得?豈不是要學著現在的田氏齊國跟我們宋國作對嗎?”
“君上息怒。”蘇賀皺著眉頭說道,“姜陽這回是倉促起事,趁著天災人禍拉攏民心,而且齊國上上下下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起兵的!齊王若是回過神來,現在看似聲勢浩大的姜陽軍恐怕就如土雞瓦狗一般,中看不中用了。”
宋君偃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頭道:“不錯。寡人並不看好姜陽軍。姜陽早就在兩個月前就給寡人上了幾份奏牘,說是齊地遭逢大旱,正是起兵討伐田齊,復興他們姜齊的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寡人當時還沒尋過味兒呢,沒想到他竟然一下子給了寡人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可惜,有驚無喜。”
“寡人不止一次地勸誡過姜陽,讓他繼續蟄伏。原本在大孤山的舊部不過一萬,被我們宋國派過去的將尉操練了幾個月而已,戰鬥力還沒形成,再加上姜陽倉促起兵,聚攏的不過是食不果腹的災民,還有降卒,現在姜軍的戰鬥力堪憂啊。”
姜陽還是太心急了,操之過急。
原本按照宋君偃的計劃,姜陽應該在大孤山蟄伏至少兩年的,這還不到半年呢,就趁著齊國南部發生大旱的時機起兵了,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但是這個時機還沒有成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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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豬腦袋!宋君偃在心裡對姜陽破口大罵道。
他萬萬沒想到,姜陽的膽子這麼大,志大才疏的,一點戰略眼光都沒有。
是,現在姜軍的確是勢如破竹,一口氣攻下了齊國的蓋城、博陵、成邑、陽等十幾座城池,還出其不意地擊敗了駐防邊境的齊軍,收其降卒,聚攏青壯,已經有了十萬人的兵馬。
但是這算成什麼氣候?
冷兵器時代,雖然人多勢眾是一大優勢,但也是劣勢啊。
這俗話說得好,兵貴精,不貴多。
君不見在歷史上有那麼多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嗎?陰晉之戰,五萬魏武卒大破五十萬秦軍;鉅鹿之戰,幾萬楚軍大破二十多萬秦軍;赤壁之戰,孫劉聯軍五萬擊敗曹軍二十三萬;官渡、夷陵之戰亦然,還有赫赫有名的淝水之戰,八萬北府軍大破八十萬前秦大軍!
軍力太龐大了,這沒什麼,但是兵力太多了,又沒有足夠的完善的排程系統,難以令行禁止,這就是一個致命的缺陷了!
而且你看看姜陽的軍隊裡都是一些什麼樣的兵馬?
流民、降卒、賊寇……良莠不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很難形成統一的號令。更何況姜軍剛剛成軍,連一個最基本的指揮系統都還沒有形成,就這樣一口吃成了胖子,丫的也不怕撐死!
齊國的軍隊雖然在前幾年遭遇了幾次大敗,損兵折將,無力圖謀別的國家,但是自身的底蘊還在,子偃相信,這個時候齊國只需要遣一名良將,然後出動三萬的正規軍就能擊潰看似強大的姜軍了。
“姜陽還是太心急了。”張烈嘆了口氣,說道,“君上,現在的姜陽軍中都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若是君上你非要扶持姜陽復辟齊國的話,就必須做好動輒五萬以上的軍隊援救姜陽軍的準備!姜陽軍現階段是不可能對付得了強大的齊軍的。”
出兵?談何容易!
宋君偃權衡利弊之下,還是認為出兵援救姜陽軍很不值得,現在宋國倉稟裡的糧秣因為接濟災民都快告罄了,這個時候再出動軍隊去援救不自量力的姜陽軍,這個買賣不划算啊!
宋君偃於是黑著臉道:“沒辦法了。寡人已經仁至義盡了,是姜陽這廝太作死了!先觀望一下吧,若是姜陽請求庇護,可以接受,但是絕不能出兵援救。”
張烈等人微微頷首。
“魯國那邊的戰事如何了?”宋君偃又問道。
“魯國三桓在南武城之敗後,果真向齊國求援,齊王也派出田汾為大將,領兵兩萬馳援曲阜,目前我們宋魯聯軍正在跟齊軍在曲阜之外的芒山對峙。看來齊人是不想太招惹我們宋國的,不然絕不會出動這麼少的兵馬。”
子偃點頭道:“將魯國一分為四的事情要儘快落實下來。寡人等一下就讓蘇秦出使臨淄,許諾齊王,割讓魯國的三座城邑予齊,齊國退兵,我宋國也退兵,如此一來,當可皆大歡喜。”
呃,這是政治敲詐。不過宋君偃是拿著魯國的利益作為談判的資本的,這就是弱國的悲哀了,只能任由強大的國家擺佈、剝削。
黃庸忽而道:“君上,你看是否可以放棄魯公姬仇許諾的平陸、亢父、南武、橫邑四座城池,換取魯國用幾十萬石的米粟?據我瞭解,魯國多年不修兵事,無為而治,今年的旱災也沒波及到魯地,魯國曆年來倒是囤積了不少的糧秣,在倉稟裡都快發黴了。”
“若是能換得魯國的糧秣,我們宋國的災民就能平安度過這災荒的一年了。即使有所不足,我們也可以釋放出一個不缺糧的訊號,使得各國各地的糧商被迫壓低糧價,開倉放糧,滿足我們宋國這偌多的災民的需求!”
“大善!”宋君偃拍手叫好道。
對於城邑、土地、人口,宋君偃很是看重,但是他還沒有昏了頭,利令智昏。有了足夠的人口,還怕沒有足夠的耕地和城邑嗎?
城邑是人力打造的,耕地也是人力開墾的。
平陸、亢父、南武、橫邑這四座城池就先暫時寄存在魯國那裡,等到恰當的時機再搶奪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