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陽光明媚,籠罩在淡淡的光暈裡的兩個人先後走進來,先進來的人看見衛栩也是一怔。
真他媽的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衛栩在心底咒罵一聲,臉上卻是沁人心脾的笑容,“兆總,好巧。”
來人正是兆治信,後面跟著個大學生模樣的大男孩,眉眼溫柔,眼角還有一顆淚痣。聽見衛栩說話便笑著問道:“你認識阿信?”
衛栩笑容不減,把在吧檯底下準備冒頭的衛蛋蛋按住,用手勢示意衛滾滾把他弟弟帶走躲起來。
“兩位喝點什麼?”衛栩沒有回答那個大男孩,只是例行公事地問。
“你……在這裡打工?”今天已經是第三次遇到衛栩,兆治信猶疑地打量著衛栩的打扮,問道。
鬼使神差的,衛栩點點頭,又問了一次他們喝什麼。
兆治信微微蹙眉,沒有再繼續問什麼,徑自走到窗邊的桌旁坐下。
大男孩淺笑著點單,最後對衛栩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轉瞬即逝,走到兆治信對面坐下。
那個微笑只在大男孩的臉上停留一秒,快到衛栩以為自己眼花,眨眨眼不再考慮這個。
這時趙颯回到吧檯,看見衛栩臉上的微笑不是很自然,八卦地問湊過來:“怎麼了?你認識他們?”
“不太熟。”
衛栩低下頭一套煮咖啡的工序行雲流水一般完成,兩杯芳香四溢的咖啡誕生,饒是專業的趙颯也看得呆住,不自覺地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衛栩。
“栩哥,你這手藝哪兒學的?”
衛蛋蛋跟衛滾滾自然也是呆愣愣地看他,衛栩又有點飄飄然,“無師自通。”
實際上他在國外的咖啡廳給老外煮了四年的咖啡,在老闆和顧客鞭撻下,煮咖啡的技能從菜鳥飆升到大神級別,回國之前那家老闆都捨不得讓他辭職。
所以,煮得好是正常的,煮得不好他早就帶著倆娃露宿街頭了。
“栩哥,你是不知道那個陳越可難伺候了,這個不好喝那個不好喝的,不好喝你別來啊,還總來。”趙颯是個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對於衛栩的裝比不以為意,靠在吧檯上小聲嘀咕,“這次栩哥你做的咖啡一定能讓他挑不出毛病來。”
“陳越?他旁邊的那個人也總來麼?”
“以前只有陳越自己,那個人兩個月前才跟著一起來,比陳越強多了,一次差評也沒有。”
緊接著趙颯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能夠體現兆治信跟陳越倆人關係非同尋常的事情,衛栩汗顏,這兆治信是又找到新歡了?
曲辰眼看著就要破掉五年的最高記錄,半路又殺出來個陳越?
曲辰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被氣得七竅生煙。
交代趙颯看好孩子別讓他倆出吧檯,衛栩端著兩杯咖啡朝兆治信跟他的新歡走去。
“客人的咖啡好了,請慢用。”
“等一下。”陳越沒有動咖啡,而是叫住衛栩,“你是新來的麼?怎麼以前沒看見過你?”
衛栩暗笑,心說我就怕你不叫住我沒有藉口在這裡杵著,“嗯,今天新來的,第一天上班,客人嚐嚐這咖啡合不合您的口味?”
話說完,兆治信早就品了一口放下杯子,淡淡地說道:“比你家那兩個吧員做的好。”
“那是,我可是專業咖啡師。”衛栩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怎麼一見到兆治信就說話不經過大腦!
陳越這時也品嚐一口,眼裡帶著些許驚訝,“小哥怎麼稱呼?”
“衛栩,衛龍辣條的衛,栩栩如生的栩。”衛栩再次冒出把自己嘴巴縫起來的想法。
陳越噗嗤一聲笑出來,兆治信卻又把眉頭皺起來,“辣條不能多吃。”
話一出口,三人皆是愕然。
陳越不明白他們倆的關係,衛栩奇怪於兆治信居然還記得他沒事就喜歡吃辣條這種既沒營養又不衛生的東西,兆治信則對於自己婆婆媽媽的反常行為感到錯愕。
“你們慢用,我先回去了。”於是本意看熱鬧的衛栩灰溜溜地回到吧檯,跟趙颯倆人坐在吧檯裡面大眼瞪小眼。
“爸爸我餓了。”衛蛋蛋此時已經知道衛栩不想讓兆治信知道自己在這裡,湊近衛栩小聲說話,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哥哥也餓了。”
這話一點也不假,父子三人自從吃完早飯再就沒吃過別的東西,衛滾滾一直沒提出來不代表他不餓,衛蛋蛋剛說完,兄弟倆二人的肚子不約而同地咕嚕嚕響。
“栩哥,我去買飯吧。”趙颯這會兒也有點餓,摸了摸肚子,請示她的偶像兼老闆。
“去吧,快點回來。”
“栩哥跟寶貝們吃什麼?”
不等衛栩衛滾滾發言,衛蛋蛋立即開口:“酥炸茄盒,魚香茄子,辣子雞,五花肉,軟炸裡脊,鍋燒海参,釀果藕……”
趙颯被專注報菜名的衛蛋蛋給鎮住,衛栩涼涼地打斷衛蛋蛋,說:“不用理他,他現在鬧肚子,給他來一碗清粥就夠了,再來兩份炒飯,你自己願意吃什麼再點。”
趙颯偷笑著出門去買飯。
“爸爸!”衛蛋蛋不滿地抗議,小嘴撅得老高。
衛滾滾安撫一下衛蛋蛋,輕聲道:“乖,別鬧爸爸。”
衛滾滾的話此時也不能平息衛蛋蛋的怒火,只見他癟了癟嘴,張口就準備開嚎。
嚇得衛栩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哄他,“乖,等你病好了再給你做好吃的。”
衛蛋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衛栩滿頭黑線,衛蛋蛋真不愧是他的兒子,趁火打劫這一招都不用教。
他說的是,“我要吃糖。”
衛滾滾無語,他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的弟弟會對糖那麼執著,在他看來,糖並沒有那麼好吃。
見衛栩猶豫,衛蛋蛋又準備開嚎,不得已,衛栩從方糖罐裡拿出一塊塞進衛蛋蛋嘴裡,“今天最後一塊,聽沒聽見?”
衛蛋蛋心滿意足地咂吧嘴,舌尖小心翼翼地舔過方糖,用力地點點頭。
等到衛栩給第十個客人送上咖啡之後,陳越匆匆忙忙地出門,而兆治信則向衛栩示意,加一杯咖啡。
有錢不賺豬頭三。
不一會兒又是一杯咖啡端到兆治信面前,深吸一口氣,還是那個味兒。
“回來多久了?”兆治信沒有端起杯子,而是指了指他對面的座椅讓衛栩坐下來。
衛栩是何等有骨氣的人,沒坐陳越坐過的椅子乾脆在兆治信旁邊坐下來。
對於衛栩來說,此時兆治信不代表任何身份,過去就是過去,所以,坦坦蕩蕩地坐下來說話,他衛栩辦得到。
“有幾個月了。”
“你參加夏侯在的那個節目了?”
“嗯,報酬比較豐厚。”
兆治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然後端起桌子上的咖啡送到嘴邊,停頓,“也比在這裡體面。”
衛栩嗤笑一聲,“在那個圈子還有體面人?兆總你在開玩笑。”
兆治信喝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眼裡看不出情緒,但是衛栩知道他不太高興,多半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真然,兆治信心裡不太是滋味,眼前這個人模樣雖然沒有大改變,言談舉止也跟四年前無異,可偏偏每次他覺得衛栩還是當年的衛栩的時候,衛栩他就還真不是當年的衛栩。
這話說得有點繞,大概是遠看是個人近看是條狗的意思。
啊呸!就是眼前的衛栩讓他覺得熟悉又新奇,對,就是新奇。
還帶著一點挫敗感。
“滾滾呢?”
“在家。”
“一個人?”
“嗯。”
“他喜歡亂跑你還放心他一個人在家?”
衛栩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心說我的兒子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開始胡謅:“沒事,門鎖好了。”
“滾滾像你,愛吃,可是酒會上……”兆治信說到一半故意停頓一下觀察衛栩的表情,見衛栩沒有任何異常又繼續說,“似乎跟我見到的滾滾不像一個人。”
兆治信的話裡雖然帶著不確定,可的的確確是陳述句。衛栩在桌下的手已經把衣角絞成麻花,好在他演了幾年的戲,演技還算過得去。
“酒會畢竟是公共場合,那麼多人,小孩子也會收斂些。”衛栩氣定神閒地說著謊話,也許向卿說的對,他就是天生的演員。
當然不像一個人,兆治信見到的可是衛蛋蛋那個惹禍精,跟乖寶寶衛滾滾怎麼可能一樣。
在衛栩理順思路準備應付兆治信所有關於衛滾滾的提問的這會兒,不知不覺兆治信已經幾乎快要貼到衛栩耳朵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衛栩不爭氣的紅了臉。
演技全他媽的是浮雲。
“你身上的味道跟以前一樣好聞。”
蠱惑人心的語調鑽進衛栩的腦海,衛栩的腦子開始出現頓卡的情況,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衛栩的大腦此時此刻面臨即將藍色畫面宕機的危險。
是應該說,嘿,多虧了當年用的那個牌子的洗衣液廠子還沒倒閉,這麼多年還是原來的味道?
或者應該說,嘿,兆總,這麼多年鼻子還是這麼靈敏,一聞就聞出來我用的洗衣液沒換牌子?
或者說,嘿,兆總,多謝厚愛,過去四年還記得我的洗衣液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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