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水區別東西,鱷江劃分南北。這兩大水域將華夏大地切割成三塊並撫育了九州的黎明百姓,然而這兩條水域也是吞噬了數之不盡的漢家兒郎……
“時不我待啊!”
望著湯湯黃水,哈察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站在這條黃沙滾滾的水域旁站了兩天,可是兩天以來他始終沒有找到渡河的法子……
在他率軍東出赫連山脈之時他也考慮到了黃水,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在秋雨來臨之際跨越黃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寧遠城下被堵個三天三夜,等他到了黃水之畔,這場秋雨已經來了!
因為這場秋雨,黃水水位大幅度上漲,這讓原本就為渡河而煩惱的哈察兒不禁更加頭疼,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打頭風大抵是這種情景了……
不過因為這場秋雨,唐安也有了難能可貴的喘息之機,他可以唱著輕快的歌子慢慢奔向黃水,與哈察兒縱橫天下的蠻騎一決生死!
然就在唐安不疾不徐奔赴黃水之時,身後雷鳴般的馬蹄聲讓他不由皺起了眉頭,他趕忙吩咐後軍將士轉變陣型,佈下了更偏向於進攻的偃月大陣……
唐安輾轉至後軍,隨即便看到了一杆熟悉的大旗,四個大字在風雨中跌宕起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面有天道二字……
“原來是……”
看到這杆大旗,唐安不由皺起了眉頭。這支兵馬他並不陌生,只是讓他好奇的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想到這裡,唐安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而且這種預感是越來越強烈。而就在此時,他身旁傳來一聲戲謔之語:“唐兄,穆大當家尋夫來了,不若……你便從了她吧?”
“滾犢子……”
聽到霍元寧的話,唐安不由臉色一黑。他孃的,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在天寨的時候看好戲也就罷了,這會兒還跟他添堵……
“唐大哥,霍將軍的話也不是一無是處啊,你要是從了她,你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大口吃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銀……”
就在此時,宇文亢也是不厚道的笑了起來。這段時間以來,他也是出息了,不但從宇文杲叛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還學會調侃人了……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看把你能得!”
唐安瞪了一眼宇文亢,隨即又苦著臉看了一眼旁邊的冷冷。只見冷冷若無其事的望著遠天,眼中寫滿了冷漠。
“冷兒,我……”
“她來了……”
唐安剛剛想跟冷冷解釋一番,冷冷已是指了指不遠處的穆青衣。穆青衣仍舊是一身飄紅,如同一個穿著嫁衣的新娘,只是雙眼佈滿血絲,一對金鐗在秋雨中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是啊,她來了……”
也就是盞茶功夫,穆青衣已是縱馬殺到唐安近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冷冷,隨即又將目光放在了唐安身上!
“為何攔我去路?”
“前方有數十萬蠻族鐵騎,你欲往何處去?”
唐安看了一眼略顯憔悴的穆青衣,隨即又尷尬的撐起笑臉,聽穆青衣的語氣似不是為了逼婚而來,倒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寧遠城血流成河,百姓盡遭屠戮,敢問唐將軍如何看得下去呢?”
穆青衣嘴角抹過一絲嘲弄,看著唐安的眼神也是有了些輕蔑。雖然她不知道唐安為什麼會攔下她的兵馬,但是這種攔路行為她本身就覺得很無恥,好鋼使在刀刃上,何必跟自己人過不去呢……
“呵呵,這事兒不是穆大當家操心的,請速回石峽,莫要白白丟了性命,保家衛國乃是我等使命,我們沒死,還用不著勞煩天寨的兄弟們出手!”
唐安笑笑,隨即又調轉馬頭,穆青衣的來意他已經弄明白了,然而他不願意讓穆青衣冒這個險,因為這一去,只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蠻族人在寧遠幹下天人共憤的勾當,而我天寨向來是以替天行道為己任,若是不絞殺蠻族,我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此時,一個看似憨厚的大鬍子走了出來。他手握巨斧,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燒,說起話來更是慷慨激昂,吐沫星子亂飛……
“活著是運……”
“死了是命……”
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唐安揮動著馬鞭,頭也不回的奔赴黃水。而他在身後,還有一支不忘初心的響馬山匪……
“如今黃水水位尚高,哈察兒麾下騎兵也沒那麼容易渡河,若是隻渡人過去,那麼橫行天下的蠻族鐵騎將不復存在,所以他必定會想法設法將整支兵馬帶過去的……”
望著遠天的烏雲,唐安不禁舔了舔嘴角。如今他們距離黃水近了,但是他們的糧草也快沒了,他們到底能撐多久,他們的上限與下限又在哪裡,這一點便是唐安也無法確定!
“距離黃水不過半日路程,戰爭一觸即發,將軍,我等要不住馬休息片刻……”
如今大雨不歇,每一步踏下去都是泥濘,所以將士們十分疲憊,況且天寨的好漢們連夜行軍,此時都已是強弩之末,所以宇文亢不得不站出來勸上一句。
唐安看了一眼穆青衣,只見她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憔悴的不像樣子,全靠一口氣撐著……
“穆大當家,叫兄弟們都歇會兒吧,道阻且長,不急一時……”
“早一步到黃水便可早一步上陣殺敵,有什麼可歇的,要歇你們歇吧,我跟弟兄們還要趕路呢!”
穆青衣是個倔強性子,她淡淡看了一眼唐安隨即催馬向前,卻是全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如今我們距離蠻族鐵騎不過半日路程,若是我猜的不錯,只怕這雨在夜裡就會小上許多,我等在此修整半日,乘著夜黑風高,便可殺他個措手不及,若是此時趕到黃水,只怕哈察兒以逸待勞,白白丟了性命啊!”
不管這女人願不願意跟他講道理,他都得跟這女人嘗試著講道理,因為若真動起手來,她的後援團自己還是吃不消。
作為西北第一寨,天寨的兵馬其實不算少,足足有五萬餘兵馬,或許這還不是傾巢出動,畢竟天寨總是留些人手的……
“既然如此,那便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穆青衣還算講道理,最起碼能聽進去話。她微一思索,隨即住馬停蹄,吩咐麾下兵馬安營紮寨,暫行休息……
加上天寨兵馬,以及霍元寧的霍家軍,唐安身後有接近十萬之數的的兵馬,這麼一支兵馬堪稱人多勢眾,只是面對三十萬之眾的蠻族鐵騎唐安還是覺得有些沒底,畢竟這隊人馬
魚龍混雜,而他能操縱的不過自己麾下的三千天雷軍!
酒足飯飽之後,夜幕開始降臨。將士們在帳篷裡呼呼大睡,絲毫不知唐安帶著近前親兵前來巡營……
“為時尚早,讓兄弟們多休息會兒,待到子時,我等出兵黃水,奔襲蠻族大營……”
“此計甚是妥當!”
霍元寧笑笑,隨即又看了一眼帳外。外面的雨小了很多,然而烏雲沉沉,伸手都看不見五指。
雨雖是小了些,然而前路依舊泥濘,況且將士們長途跋涉,非一時休息可以彌補,所以這場奔襲未必會成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唐安看了一眼步步相隨的冷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說真的,他不願意讓冷冷跟他一起冒險,可是走到這裡,再想回撤已經遲了。
“今夜會很危險……”
“我知道……”
冷冷絲毫不畏懼什麼,只是默默跟在唐安後面,很多時候她就像個影子,只是陪伴在唐安左右。
“我在哪兒你便在哪兒,莫要離開我身邊……”
唐安輕輕握住冷冷的手,久久不願鬆開,這段路剛剛開始,他不希望走到一半彼此就迷路了……
“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十指相扣,二人相擁合一,只是誰也沒有發現,在夜幕下還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悄悄注視著……
“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陣腳步聲終於響起,冷冷連忙從唐安懷裡掙扎出來,隨即如小兔子般奔向大帳……
“我不是想打擾你們,我只是想問問,什麼時候出兵?”
來人是穆青衣,她並沒有去休息,只是眯了小半個時辰。與睡覺相比,她覺得打蠻族人更重要,所以她無法閉上眼,一閉眼便是無辜慘死的百姓。
“子時,若是順利,我們在寅時之前便可到達黃水,若是走慢一點,我們也能在破曉前殺到哈察兒的大營。現在距離子時還有很長的時間,休息會兒吧,不休息怎麼有力氣上陣殺敵……”
唐安看了看穆青衣,隨即又輕聲嘆了口氣。看穆青衣的模樣依舊是那麼疲憊,惹人愛憐。現在的穆青衣就像是一張繃緊了的弓,指不定這根弦會在什麼時候斷掉……
“我沒事兒……”
穆青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轉身朝著自己的大營走去……
“對不起……”
看著穆青衣的背影,唐安不由喊了一聲。這一次,他是認真的……
穆青衣一怔,卻是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朝著前面走去,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讓唐安心裡五味陳雜。
時光在不經意間就來到了子時,近十萬大軍已是整裝待發。唐安看了看士氣高漲的將士們,隨即揮刀指了指黃水方向……
“目標,哈察兒……”
一聲令下,無數將士下意識的拔出了長刀,隨即齊齊朝著遠方殺去。伸手不見五指的大夜裡瀰漫著殺機,猛虎蠢蠢欲動,在這一瞬脫籠而出,潑天的殺氣朝著黃水捲去,而天上的烏雲也幫他們隱匿身形,總之,這支極端的兵馬要奔赴黃水,殺他個乾乾淨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