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就事生情生煩惱,妄念轉正心清淨。心有一切有,心無一切無;心迷一切迷,心悟一切悟;心邪一切邪,心正一切正;心亂一切亂,心安一切安;諸法性如是,一切唯心造。
可是人畢竟是人,人生活在社會中就不得不自擾。窮人為了柴米油鹽奔波,富人為了金銀財寶迷失,官小的想換個大紗帽,官高的長嘆著伴君如伴虎。只有傻子瘋子整日癲狂,不知這人的煩憂……
“侯爺!”
“來了!”
沒有往日的寒暄,沒有過多的攀談。二人如同熟悉的陌生人一般對坐而視,卻是不約而同的沉默了起來。
“你可有什麼要說?”
唐安緩緩提起茶壺,朝著趙清河眼前的茶盞中倒了堪堪滿矣的一杯茶水。清茶香氣瀰漫撲鼻而來,只是不管是趙清河還是唐安都沒有喝茶的心思……
這頭一盞茶喚作敬茶,表示主人的熱情好客。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唐安作為此間主人,這盞茶他是該敬得!
“侯爺可有要問?”
趙清河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如同飲酒一般不知其味。主人敬茶,不管渴不渴都該喝了,而且能不能再喝一杯……誰知道呢?
“汝所知,吾所願也!”
唐安淡淡一笑,卻是懶洋洋的閉上了眼睛。聰明的人擅長的是傾聽,而他希望聽到的是他最好奇的……
“好!”
趙清河笑笑,卻是真的認真了起來。青城不是大城,但是趙家絕對是國之大族,與朝中四貴相比毫不遜色,只是趙家把自己隱藏的太深太深了!
“侯爺奉旨南下無非是查明溫大顯的死因,溫大顯之死對於朝廷來說其實不算什麼要事,因為溫大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巡按御史,說難聽點他僅僅是一個芝麻小官兒,死幾個實在是無關痛癢,但是侯爺需要的是一個交待,總有人要為這件案子負責,敢問侯爺,我猜的是也不是?”
趙清河雖然年齡小,但是他猜的卻是不差。自從趙桓迷上了尋仙問道之後,他就挑起了趙家的擔子,在青城摸爬滾打這幾年,他已經漸漸習慣了成年人的思維方式,而且也沒有人敢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來看待……
“你很不錯,很不錯!”
唐安笑著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從未小看過這個如同孩子般頑劣的小大人,而事實證明,趙清河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聽到唐安的讚許,趙清河心中稍微輕鬆了一點。他嘆了一口氣隨即又道:“想必侯爺也知道,這青城的事兒不經查,查下去就是一個無底洞,而且還會讓自己深陷囫圇,其實不只是青城,這整個府州就跟一個蜂窩一樣,但凡有人敢不知死活的動一動它,這整個蜂窩裡的蜂兒都會出來蟄人的……”
“呵呵,捅蜂窩的未必是人,這蜂窩也未必無主,只要吃到蜜,被蟄一蟄其實還是划得來的。”
唐安若有所思的敲打著桌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趙清河這是在威脅自己,還是在提醒自己呢……
聽到唐安的回答,趙清河面上泛過些許苦澀,看起來朝廷這一次是要動真格的了啊,不過這個蜂窩當真是捅
不得,至少現在還不到捅的時機啊……
沉默許久,他終於又苦笑著開口,牽一髮而動全身,他還想再勸一勸唐安:“這蜂窩的確是有主,不過這個主兒……本來就是最大的蜂窩啊……”
“呵呵……”
唐安淡淡一笑,心裡卻也開始猶豫起來。他既不傻也不恥,事情的輕重他還是能分清楚的,這青城,這府州,包括這南國的渾水不是自己趟得起的,自己要趟,就要拿上身家性命去賭!
“侯爺,這是趙家的誠意!”
談不攏便沒什麼可談的了,趙清河深施一禮,隨即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盒子,這個盒子能為唐安解惑,也能讓唐安對朝廷有個交代!
“辛苦你了……”
唐安接過這個盒子,隨即又淡淡笑了笑。趙清河不算是仁至義盡,可是他已經做的很不錯了,這份心意他領了。
“不敢!”
趙清河微一躬身,隨即又緩緩退了出去。道不同不相為謀,趙清河是趙家的人,唐安是朝廷的人,唐安只要處理了這青城的爛攤子他就可以撤身回京,可是他趙氏全族都在南國,這青城的渾水他趙家斷然是趟不得的……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趙清河不懂唐安,自然也不明白唐安心裡想的是什麼,其實溫大顯的案子對他來說不是問題,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也就是了,畢竟他跟宇文杲不一樣,他是唐安。
可是有一件事唐安始終耿耿於懷,也是她始終越不過去的一道心門,那就是秦家的滅門慘案!
目送趙清河走遠,唐安終於是緩緩打開了趙清河給他的小箱子。這箱子裡放在手裡倒是沉甸甸的,可是開啟一看卻就放著幾張紙,還真是讓唐安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如此!”
唐安高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這青城的水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不看不要緊,一看唐安突然有了一種坐井觀天的感覺。他想查的話自然是可以繼續查下去,但是一旦揭開了這個蓋子,再想蓋上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坐上馬車之後,趙清河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突然有些後悔了,或許他本不該來的,且不說他的身份比較特殊,而且現在的情況也是十分的特殊啊!
“喉叔,你說宇文杲會罷手麼?”
揭開車簾的那一瞬趙清河又頓了一下,緊接著他把目光放到了這個蒼老的車伕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詢問。
“公子,我只是駕車的車伕而已!”
喉叔不苟言笑,只是打馬朝著趙府趕去,眼中平靜如水,似是並不想-操心這些大人物的事兒……
“哦!”
趙清河尷尬一笑,隨即失望的放下了車簾默默爬進了車廂之中……
“不管是誰要查,都不應該從青城查起,一旦青城的事情敗露,這青城一半以上的人是脫不了干係的!”
喉叔看到趙清河失望的笑容,嘴角終於是抹過一絲柔和。他以微不可聞的鼻音嘟囔幾句,隨即駕車走遠,而車裡的趙清河也是覺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不由展開笑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實一開始就是趙清
河把事情想象的太複雜了,宇文杲作為皇帝的寵臣自然知道孰輕孰重,也懂得怎麼給皇帝交代。
宇文杲其實沒有太多的選擇,因為他一開始就知道這件案子查不下去,至少打破砂鍋問到底是做不到的,所以宇文杲不會蠢到揭開這個蓋子,否則他能不能走出青城還真不好說,畢竟巡按御史溫大顯就是先例!
當然了,唐安也不蠢,所以他更不會輕易去揭開這個蓋子,除非這個蓋子真是到了非揭不可的時候……
“是時候罷手了!”
看著那幾張紙在火盆裡化成灰燼,唐安臉上終於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些東西本來就不該見天日,而且也不應該跟他有關,所以他選擇了銷燬!
三天的時間,青城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青城縣令由原來的縣丞章文舉擔任,唐安的奏摺也是八百里加急先送往帝京。
江汀因與牢頭兒有舊仇,所以為牢頭所殺,而牢頭又怕禍及家人所以製造了江汀被凍死的假象。
至於溫大顯的死因,唐安雖是寫了個模稜兩可,但是無論怎麼樣也有了一個差強人意的結局。
新春嫩藕芽,漁網落滿霞,清歌越幾戶人家。南國的春,帶著一絲嫵媚,帶著一絲溫暖,也帶著一絲離愁……
唐安坐在馬車上慢悠悠朝著府州走去,此時正是冰雪消融之際春暖花開之時,可是唐安卻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很急,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著急。
這破車要拉著他去哪裡,不會真的一路就走到帝京吧,這要是到了帝京可就全露餡了,不知道古代有沒有招搖撞騙罪的說法,這法定刑判幾年啊……
“八百里加急到帝京需要多久?”
眼看離青城越來越遠,唐安也是情不自禁的思起鄉來。畢竟這青城可是他收穫事業與愛情的地方,他在這裡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也因此走向了人生巔峰,實在是他的風水寶地啊!
“侯爺莫急,這最要緊的官報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少說也需要七八日的功夫,而聖上看到的時候怕是要十日之後了……”
程風笑笑,只當唐安是想家了,想候府裡的妻兒了,畢竟這段時間以來是在是遭了不少罪,這青城的爛攤子真心是不好打理啊!
唐安並不是宇文杲,所以他對於帝京沒有任何感情可言,而且也不想去帝京,最起碼現在還不想去帝京,再怎麼說也不能以宇文杲的身份招搖撞騙混吃混喝吧……
“十日……”
聽到程風的話,唐安不由皺起了眉頭。這十日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所以他現在是時候想個辦法脫身了,再不想辦法脫身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是的,唐安其實並不想做這個欽差,而且他也實在是冒充不下去了,這麼下去他遲早得露餡兒,而且他可沒有時間去帝京跟別人勾心鬥角,在皇帝面前裝孫子,要知道青城才是自己的地盤,那話怎麼說來著,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