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風波,最終以周星的大獲全勝而告終,黃得榜和三夫人,安慰了周星半天,才訕訕地走了,而唐師傅,則尷尬得真恨不能找一地縫裡鑽進去。因為秋寶說的話實在太絕了。
雖然孩子說的話是真的,可是,在黃得榜的意識裡,卻是這樣的:孩子們願意聽周星的。周星有辦法!特別是剛才,周星想方設法地鼓勵孩子,調動他們的思考,回憶。
“唐師傅,今天還背不背了?”周星也沒有責怪他。
“不背了,不背了!”老唐滿臉羞愧地走了。
一天天的日子,就這樣過去,轉眼之間,周星來學堂已經五天,可是,已經畏懼他的唐老鴨,不敢再放手,自己一直講著,佔領著課堂,而周星只在下面傾聽著。
周星也有了一個課本了,其實,孩子們的可能都不一樣,這正是古代私立學堂的特點,周星跟著唐師傅學習,主要是認字兒。有大學本科學士學位的周星,居然在私人學堂裡學識字課本,並不是笑話,因為,他認的都是簡體字,而現在的課本,全是繁體字兒!
“我要是不能夠迅速掌握這些繁體字兒,在大清朝還能立足嗎?”
正因為想到了這一點兒,周星非常刻苦地學習,把什麼三夫人的香腮,紅杏和紫嫣的身材,都忘得乾乾淨淨,專心致志地學習。因為自己要學習,所以,他對老唐師傅的態度變化了,也再不說人家唐老鴨,老唐師傅的態度之認真,學問之精深,還是讓周星很佩服的。唐師傅也講,可惜,那些孩子們是聽不懂得的,因為,存在代溝問題,一個問題,越講越糊塗,而且,和孩子們的生活太遙遠,難怪孩子們聽得一頭霧水,在課堂上紛紛“走水”。
“師傅,我肚子疼!”小龍說,一面說一面皺著眉頭。
“師傅,我的肚子也疼了!”是秋寶,裝模作樣的功夫,真是一流。
唐師傅氣壞了,將戒尺一亮,“誰要是再亂,我就打他手心了!”
“師傅,我真的尿急,要是憋壞了肚子,可怎麼辦啊?”秋寶說。
“那好,你去吧!”
“謝謝師傅!”
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秋寶的肚子,總是一晌疼上好幾回,周星明白,其他的孩子也都明白,唐師傅也很明白,他是在裝。
等歇了晌時,周星在唐師傅的後面:“唐師傅,您請慢走,借一步說話。”
“哦,你有什麼事情?”經過了上一回的挫折,又見現在的周星非常規矩,尊重他,他也改變了對周星的看法。
“關於小少爺秋寶的事情。”
“他?”唐師傅的頭大了起來,往邊上看看:“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你可知道,別人都讀掃第二本第三本書了,他還是第一本!”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是啊,我很擔心,上一回,老爺若即若離地說,怎麼換了幾個師傅都教不好秋寶呢?難道非要自己教?”
“師傅,秋寶一直都是這樣?”
“是呢!他是黃老爺的心肝寶貝,大家都寵著他,所以,慣得有些過了!”
“就算是有,也沒有關係,師傅,我這幾天來的觀察,知道您是一位嚴謹認真的大師傅,以您的才華,一定可以教得好秋寶少爺的。哦,之前我和您之間有過什麼不貼心的事情,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我一般見識!”周星真誠地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這幾天,唐師傅也在暗中打聽周星的事情,知道了他的非常經歷,已經不敢小覷,“沒什麼沒什麼!咱們都是黃家的西席,你我年齡雖然差別不下,可是,我們可以作忘年交的!”
兩人人互相貼近,特別是周星,變著法兒地誇獎他的才華,於是,唐師傅的臉上,綻開了真正的笑容,居然和後星談得極為親切。說著說著就發愁了:“周星啊,我還真是為難,雖然說孩子們都有進步,可是,惟有黃爺的嫡親小孫子秋寶最不肯上進,一直生出法兒地搗亂。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哎,本來就知道黃家的孩子難教,可是,想不到這麼難教,要不是家裡缺這幾兩銀子使喚,我真不願意在這兒呆了。”
唐師傅的苦惱,讓周星十分同情,“師傅,我想了一個法子,您看如何?”
“說。”
“先是,師傅是學有所成的大儒,已經花甲之年,學問閱歷,豈能和孩子們一般?所以,您的講解,他們難以懂得,才是正常。”
“那你說怎麼辦?”
“我們合作!你將書講給我,我畢竟年輕許多,和他們差不多,我再講給他們。”
“你能行?”
“試試吧!”
“好!周星,我希望你真有本事兒!”
就這樣,兩人合作,改變了辦法,唐師傅給周星講,周星再給孩子們講,而在課堂上,能夠主持的,就是周星了,周星聯絡自己的閱歷和理解,深入淺出,將那些東西,講得非常動聽!
“孩子們,就是這個!看這個鮮字,是不是呢?呀,這邊條魚,大鯉魚,剛從黃河裡逮的,這麼大,這麼長,正在一甩一甩的,這邊呢,是個羊,一隻羊,一頭羊,什麼羊呢?喂,大家先說說,羊有哪些種啊?喂,那位同學,你來說說。”
周星信口開河,信手拈來,東拉西扯聯絡的本領,沒得說,公關人員要是不會說話,那是“奇蹟”。
周星為了講清楚這個鮮字,一會兒學大鯉魚甩尾巴,一會兒學羊咩咩叫,最終,才合起來一個鮮字,那是一大鍋羊肉和魚肉,對這道美味,他還做了相當精彩的描述,最後,不光孩子們垂涎三尺,就是他自己的口水,也忍不住往下掉。忽然,聽那邊有特殊聲音,只見唐師傅正在抹著嘴巴。
周星講課,也沒有特殊的本領,他不是專業教師,自然沒有真正的本領,可是,他當了十幾年的學生啊,現代的學校改革,新教法什麼的層出不窮,他豈能不知道?再則,他是模仿他的本家大名人來上課的!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周立波先生。《一週立波秀》是他每一週必看的節目,因為,周星的這為老本家,那海派清口說的,實在是太形象太生動,太入木三分了。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周星出口成章,妙語連珠,一會兒是小品語言,一會兒是歌舞表演,一會兒是手機簡訊裡學來的笑話,一會兒是什麼小說裡的故事,把孩子們逗得全樂了。
連講了幾堂,唐師傅對周星是徹底地佩服了,因為,他每天都忍不住要聽周星的講課!
因為周星的努力,整個學堂的變化很大,孩子們的上課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不過,周星很快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雖然他的講解很到位,很幽默風趣,孩子們愛他講演,可是,一到背東西的時候,又蒙了。還得千辛苦萬鼓勵。一遍遍的賞識教育,讓他費盡心機。
“唐師傅,孩子們幾天背的東西效果不佳啊。”
“已經不錯了!周星啊,有你在,孩子們比以前好得多呢!”唐師傅還是很滿意的。
周星不滿意,因為,所有的孩子們,特別是秋寶,一直不肯下功夫。他們要不是唐師傅的戒尺,周星的風趣,那課堂上,只有奄奄一息,少氣無力地亂哼了。他還發現,其實,賞識教育是有相當的侷限性的,剛開始很有成效,時間一久,孩子們就麻木了,出現了審美疲勞,你再賞識,他們都是一個麻木不仁的勁兒。
時間久了,周星才知道,其實,在這群孩子中,最搗亂的竟然是年齡不大的秋寶!
唐師傅悄悄地搖頭。低聲勸周星:“算了,我們作下人的,胡混,反正,誰也不可能在黃家一輩子教書!”
秋寶在課堂上,經常走神,經常搗亂其他人。雖然他只有八歲,可是,周星還是將他叫到了一邊“談心。”
“秋寶?”
“周師傅。你叫我什麼事情?不會是要釣魚吧?”
周星看著,由於周星推行的賞識教育,秋寶一點兒也不怕他,而唐師傅雖然嚴厲,在秋寶這兒,根本不敢亂來,秋寶知道這一點兒,所以,肆無忌憚。
“不是釣魚,我想問你,你知道這家是誰的嗎?”
“我們黃家的!”秋寶異常得意。
“那知道它怎麼來的嗎?”
“我爹我爺掙下的。”
“很對,可是,你爹你爺,和別人一個樣兒,為什麼別人就掙不了這麼多?你們家很富裕,別人家窮得多,這是為什麼?”
“我爹和我爺有本事啊。”
“對,可是,你爹和你爺的本事從哪兒來的?”
“天生的。”
“不對,”
“就是天生的!”
“絕對不對。你想啊,要是天生的你們黃家人就能幹就聰明的話,為什麼在這學堂裡,你的書讀得不是最好?”
“哦,我不想讀。”
“別人也都不想讀,可是,讀的情況就是比你好。”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
“我也知道,所以,我告訴你,一個人要想過上好日子,得憑本領,不是天生的本領,你的爹和爺,都是辛辛苦苦學習得來的。你爺爺考上了進士啊,多麼難得!你爹也考過舉人。”
“哦,這倒是真的。”
“在你爺爺和你爹爹的小夥伴裡,也有很多人,也很聰明,可是,他們沒有學好,就窮了,而且,我告訴你,學本領一要生活,二要長面子……”
“哦,知道了。”秋寶打著呵欠。
周星知道,自己的談心教育,是失敗了,比賞識教育的成果還要慘淡,於是,他問:“秋寶,你想給人磕頭還是讓別人給磕頭?”
“當然是讓別人被你自己磕頭啦!哈哈!”
“你想扇別人耳光還是想叫別人揍你?”
“誰想捱打呀?”
“你想吃肉還是啃骨頭?”
“吃肉。”
“那好,我告訴你,誰好好讀書,學本事,才能吃肉不捱揍!”
“我現在就吃肉不捱揍!”秋寶哈哈大笑著說。
周星氣急敗壞:“你知道不?其實,那麼多人都想揍你!連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