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姑娘,過去看看吧,少爺受傷了,需要有人照顧。”
聽到聲音,我驚訝的抬頭。只見宋小乙一身戎裝,站在我身側,手上的青鋒劍還在向下滴著血。
他察覺了我的目光,將劍向身後藏了藏,寬慰道:“少爺只是太累了,所以脾氣急了些。他接到訊息後,馬不解鞍、夜以繼日的趕了很遠的路過來。見你安然無恙,不知心裡有多歡喜呢,快過去吧!”
“我。。。”聽了宋小乙的話,我心如鼓錘,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然想起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小乙哥哥,宋老爺他們據說被送下了山,你快派人去找找,可不能被壞人捉了去!”
宋小乙聽後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大少爺已經將他們在山下安頓好了,等天明下了山便可以見到他們了。”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安穩的落回了原處,看著宋小乙鼓勵的目光,我滿面通紅,雙手搓著衣角,慢慢朝著宋懷遠所在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是我先前住的地方,也是這裡唯一完好的一間屋子了。
我進去時已有人替他包紮,宋懷遠靠著床邊坐在那,雙目低垂,嘴角微微下翹,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那人忙活完了,走出去了,屋裡只剩下我們兩人,我才正視瞧他。
同他認識這麼久了,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如此疏離的表情。已被脫去了上衣,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多出了好多傷疤,有新有舊,看著瘮人。
我慢慢地撫上他的傷疤,輕輕的描摹著,又是一陣心痛。
他緊抿了雙脣,抬起頭,目光清冷的瞧著我。
燭光下,我才發現他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眼裡更是佈滿了血絲,一看便知是勞累了多日。登時覺得羞愧難安,不禁紅了眼眶。
只聽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手拿起了衣服套上,若無其事的說道:“都是小傷,無礙。”
他終歸是原諒了我,我鼻頭一酸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見狀將我輕輕的帶到身邊,眼中依稀是往日的溫柔,抬起手為我慢慢地擦拭著淚水:“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聽他說完,我哭得更厲害,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腦傾倒出來才能罷休。
他將我攬進懷中,極盡溫柔的親吻著我的發頂,任由我的眼淚在他的胸前流淌。
待我哭得打起嗝來,才止住了哭聲,只見他好笑的看著我,漂亮的眸子裡,笑意深達眼底。
我趕緊輕推開他的雙手,催促著他:“時候不早了,你快些休息吧,我就在外間,有事喚我!”
他朝外看了看問道:“外邊哪有床?”
我毫不在意的說道:“在桌子上趴一會兒便成,我能將就的。馬車上呆得久了,不坐著睡都不習慣呢
。”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只聽身後傳來聲音,不待我走上兩步,便被一把打橫抱起。
我吃驚的望著他帶笑的俊顏,連眉毛都彎彎的泛著漣漪,在龍鳳呈祥的火燭下越發迷人。
只覺得自己懷裡像揣了一隻兔子,又蹦又跳將要脫出胸口來,大氣不敢再喘一下。
不經意間瞥見了他受傷的地方再次滲出了血跡,我慌忙要跳下來。
他將我向胸前靠了靠,輕聲嘆道:“你若再不安分些,怕是要血流不止了。”
聽他說完,嚇得我馬上停了下來。他低笑了兩聲,抱著我放在了**,接著他也棲身擠了過來。
剛剛跳穩些的心又打起了鼓,身子直直的坐起來,拉著被子驚恐的看向他。
他先是一愣,少頃綻開了令人目眩的溫暖笑容,朝我腦門彈了彈:“想什麼呢?剛才大夫說了,晚上睡覺不能亂動,得把胳膊架起來。你出去了,我拿什麼架著胳膊?”
我忐忑不安的應了一聲:“哦~”
待我躺下,突然被他一把拉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我全身汗毛瞬間倒立,雙手抵著他的胸膛。
他略略低頭:“還不睡?”
我只得眨眨眼:“蠟燭,太亮了。”
他輕笑了一聲,回身不知扔出去了什麼東西,屋子一下子暗了下來。我們都不再說話了。
我的手觸著他的胸膛,感受著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本以為定會不寐的我,很快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時,天已大亮,身邊早就沒了宋懷遠的蹤跡。
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還好,還好~
一會兒又反過頭來埋怨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片刻,又察覺出心中悄然騰起的縷縷失落。。。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我的心思左右搖擺不定,心情忽明忽暗、忽喜忽悲之時,只聽得房門被開啟,又關上了。
我趕緊將散落的衣帶繫好,坐直了身子。
宋懷遠拎個食盒走了進來,我急忙下床迎了過去。走到桌邊,他將裡面的食物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薏米紅棗粥、五香毛豆、冬筍炒臘肉,甚至還有一隻豬蹄。
他擺好後坐在桌邊:“看你睡得正香,便沒叫你起來。以前常吃你做的飯菜,今日也讓你嚐嚐我的廚藝。”
“你何時學會的這些?”我不解的問道。
他用左手拿起竹箸,先夾了一塊冬筍放在我的碗裡:“到軍營裡不久就學會了。”
我吃驚的望著他,在軍營里弄得滿身是傷也就罷了,怎麼還逼著一個錦衣玉食的少爺學會了做菜?那是什麼鬼地方,和我想象中的模樣相去
甚遠,再呆下去保不齊宋懷遠還會吃道什麼苦。我要試試勸勸他。
我夾起冬筍放在嘴裡,味道還真是不賴呢,心裡覺得越發同情起他來。
我放下了竹箸,滿是憐憫的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莫名其妙,也不再吃下去,問道:“怎麼?不合胃口?”
我搖搖頭。
他又問道:“身體不適?”
我接著搖頭。
這下他徹底停了下來,放下了竹箸,將我仔細打量一番後問道:“到底什麼事情?!”
我本想斟酌了一下措辭,又怕敲打不醒他,遂下了狠藥,嚥了咽吐沫,小心的對他說道:“我聽說書先生講啊,在花家軍帶兵打仗的時候,將士們乾的的都是保家衛國、定國安邦這樣的大事。現今卻讓個一身武藝之人做了火夫。這。。。宋老爺若是知道了,定然要痛心疾首的。”
我知道自己這話說的重了些,但凡男人不大能接受這樣的喪氣話,但如果能讓他明白些,我也算沒有徒然做了次壞人。
說完我沒敢看他,等著他拂袖而走。
等了半天,沒見他有什麼舉動。
我說的話是對是錯,總應給我個態度嘛。
我抬眼瞥向他,只見他嘴角半彎噙著笑意。看我瞧他,他問道:“說完了?”
“嗯~”我小心回道。
他拿起竹箸接著說道:“說完了便快吃,要涼了。”
咦~這算什麼嘛。可他現在這態度,我又不好厚著臉皮再追問下去。如果真惹得他惱羞成怒,也不利於手臂上的傷。
一頓飯吃得吞吞吐吐,好不焦躁。
吃過了飯,收拾好東西,他就要帶我下山。
我一把拉住他:“等下” 。
他奇怪的看著我,“不能丟下小黑,它還在後院呢。”
他不禁有些驚訝:“怎麼把它帶來了?”
我理所當然的答道:“必須要啊,我和小黑說好了,永不分離的,今後無論去哪,我都會帶上它的。”
我的回答像是取悅了宋懷遠一般,他竟拉起我的手,和我一起去了後院。
前些日子只顧著發愁,沒怎麼過來看它,現在見到它活蹦亂跳,好的不能再好,我便安心不少。
我這頭小毛驢啊,心路比麥穗都寬。無論多惡劣的環境,無論多艱苦的生活,它照樣吃、睡。只要不提將它宰了,比誰活得都要自在。
它見我過來,又是一陣親暱。我摸著它的大耳朵問向宋懷遠:“當初你是怎麼挑上它的呢?”
宋懷遠看看小黑,又看看我:“像你,便買來送你。”
好吧,我承認早晨不該說那些話。現在人家拿話頭堵我,我只認活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