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我再次被輕輕晃醒。
接連兩日都睡不得安生,我一下子來了脾氣,怕開身上的那雙手:“麥穗你消停點,讓我再睡會兒。”
旁邊人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夫人,該起來上妝了。”
我一下子便驚醒了,只見一個農婦打扮的人站在床邊。
我連忙問道:“麥穗呢?!”
“這,我也不知。我進來時就只有夫人你一個人。”那婦人小心翼翼的答道。
看著她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估計也是臨時被抓上來的。
我要下床自己穿衣,那婦人急忙過來攔住,低眉順眼的說道:“夫人,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讓我先為你上了妝吧!”
我呆呆的被她拉到了鏡臺前坐下,只見她緩緩得開啟一個妝奩,先是拿出了一隻梳子,慢慢的在我頭上梳了起來。
將頭髮梳好後,又從旁邊捧出一隻金光閃閃的鳳冠。
明晃晃的顏色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想都沒想便伸手拍掉了那隻鳳冠。
那婦人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了鳳冠,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我看了看她嚇破了膽的模樣,嘆氣道:“與你無關,這個呆會兒再戴吧。”
那婦人聽後,面上一鬆,柔聲勸道:“夫人,這結親最講究時辰。鳳冠,該此時戴上。”
我卻執意拒絕將那種東西戴到我的頭上,她見我不為所動,看了我一眼,便跑了出去。
我呆坐在那一動未動,只盯著鏡中木然的自己。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我垂下眼瞼默不作聲,那人在我身旁停住,眼神釘在了我的身上許久,接著我被一股很大的力道粗魯的拉起來。
入目的是一張殺氣騰騰的臉,嘴角噙著惡毒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更是歹毒:“把你帶上山來,本想做個玩物的。念你和了我胃口,才賞你做了我夫人。你若是不願意~”
他上下將我打量一番,接著說道:“這模樣,這身段,怕是要落個千人騎壓的下場了!”
我盯著他炙毒的目光,冷漠的問道:“他們呢?”
他稍愣了一下,答道:“被我送下山了。”
見我不相信般瞧著他,他補充道:“那個女的本想留給你作伴,奈何飯量太大,也就一併送走了。”
“呵”我輕笑一聲,算是應了下來。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會兒,驀地鬆了手,捏著我的下巴與他對視:“你有所不知,弟兄們慣愛吃驢肉火燒哩。它是吃火燒,還是被做成火燒,就看你了。”
臨出門前回頭警告我:“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同我成親。那小子是因著你的緣故才被放下了山,你若是不聽話,我隨時可以找人將他抓回來宰了!”
大當家的想來不會騙人,他一向一言九鼎才有了今天的威信。
弄清楚了他們的去向,我便乖乖的任由那婦人為我上妝。
穿喜服時,我不禁有些吃驚,不是說沒有時間去做嗎,從哪尋出來了這件嶄新的衣服?
原來成婚是這麼累人的一件事情,等所有事情都忙完了,才發現自己已是飢腸轆轆。
那婦人端來的食物一動未動的擺在那裡,但卻惹不起我的半點食慾。我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等著晚上被送出去拜堂成親。
外面一片喧鬧,屋子裡越發顯得安靜。大當家的自打出去後便沒再回來,我巴不得他們都喝個爛醉,說不定還能有機會逃出去。
旁邊看守我的那婦人已經睡著了,龍鳳喜燭上火舌跳躍著。難不成我這輩子註定要葬身這個山頭了?
小時候想出來闖江湖,現在才發現江湖這水真深,不好闖啊。
當初孃親的故事及時打消了我的念頭,我卻執迷不悟,現在吃到苦頭了吧。一想到孃親,我又是一陣心痛,若是她見了我現在這樣子,不知會做何感想。
漸漸的外面喧譁的聲音變大了,該不會馬上就要拜堂了吧。等了半天,卻不見有人過來。
那婦人見狀對我說道:“夫人稍等片刻,我過去瞧瞧。”
我看著她走出去關上了門。開門的瞬間,發現外面似有火光閃動。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袖子裡的短刀。
大當家的一直沒有將它收走,我便一直貼身存放著。等了一會兒,那婦人沒回來,外面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了。隱約夾雜著打鬥的聲音。
這下子我真的坐不住了,去掉頭上那堆沉重的東西,慢慢走至門邊。
我忽地打開了房門,朝著一邊走了出去。四下裡火光沖天,先前的那些山賊居然在和~官兵打鬥,不過已顯勢微,用不多時,便要被壓制下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
我吃驚的盯著看了許久,打鬥聲漸消了下去。
我的心突然跳錯了節拍,猛地一回頭。
只見宋懷遠立於我身後不遠處,目光冰冷的注視著我。身旁的火光映著他銀色的鎧甲,越發俊朗的臉龐襯著更加矯健的身姿。他的到來彷彿是上天賜給我的福祉:只消他一眼,便如入福祿寶地;他一句便可說盡這錦繡乾坤。
我疲憊許久的心終於得到了安寧,有他在,便什麼都不怕了。
我呆呆的立在那,淚眼朦朧的望著他。想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一切,盡數向他傾訴,可一時間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盯緊了他,呢喃般喚著他:“懷遠”
他身形一頓,周身的寒意仿若冰消雪霽,倏地收了起來,還沒看清他的臉龐,我便被狠狠的擁進了他懷抱。他身上的鎧甲硌得我生疼,但我卻像是被這疼痛喚醒一般,享受著新生。
我拼命的敲打著他脊背,止不住的啜泣著,聲音嘶啞的哭嚎著:“你怎麼才來?你怎麼能才來?我日日時時的思念著你,甚至在夢裡都扯著你的衣袖,求你別走。你怎能這麼狠心,將我推給了別人。若是嫁了別人,你讓我的餘生拿什麼勇氣在薄情的世間過活!”
宋懷遠聽著我的哭訴不做一聲,隻身形微顫著,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在我耳邊亂了節奏。終是不發一言,將我抱得更緊了。彷彿要嵌入骨血,宣誓著再不分離。
等到四下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宋懷遠慢慢鬆開了手,為我抹掉眼淚,神情專注的凝視著我:“馨寧,不用害怕了。我帶你回家。”
看著我堅定的點點頭,他眼
睛彎出好看的弧度:“你再稍等片刻,現在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我退到一旁,他一揚手吩咐道:“都帶上來。”
只見眾官兵壓著被抓起來的山賊走了過來,其中就有大當家的。他身上受了些傷,雖穿著紅色喜服,仍是透出些暗色。
他見到我後,猖狂的笑道:“娘子,快到為夫懷裡來,為夫來保護你。”
宋懷遠聽後怒極,像一隻行將發起攻擊的猛虎,目光陰沉的盯著他問道:“你便是這裡的賊首?”
大當家的不但沒有搭理他,反而對著我吼罵道:“你個浪蕩的小娼婦,老子還沒死呢,你就勾搭上了野漢子。躲在那小白臉後面做什麼,趕緊爬過來給老子撓撓背,把老子伺候爽了,就緩些時候再把你賣進窯子!”
其餘的嘍囉聽後一陣鬨笑。
宋懷遠頓生滔天怒火,嗖地拔出了佩劍,目光陰冷的朝著大當家的走過去。
雖不知那大當家的為何要激怒宋懷遠,但見他眼中一抹精光一閃而逝。我本能的向前兩步拉住宋懷遠,宋懷遠分神看我的瞬間,大當家的一手突然掙開了束縛,向前揚出。
宋懷遠當即揮劍,鏗鏘兩聲擋住了兩個暗器。只是還有一隻朝著我的眉心極速飛來。
原來是飛鏢,牛娃說的大當家的拿手絕活竟然是用飛鏢!待發現了那暗器,我發現自己該是躲不開了。
電光火石間,我被人撞了一下,接著傳來一聲兵器入肉的撲哧聲。
宋懷遠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替我擋了下來,飛鏢深深嵌進了他的右臂之中。血液漸漸滲了出來,看的我心驚肉跳,哆哆嗦嗦著伸手想要止住血流。
宋懷遠看著我的樣子,咬了咬牙寬慰道:“別怕,沒事。”
他仍用右手緊握了劍,此時大當家的已經被人控制住,他仍肆意的叫囂著:“可惜哩,黃泉路上少了個美嬌娘伺候嘍~”
旁人見宋懷遠面露陰霾,想堵住大當家的嘴,可是身旁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東西,便扯出了他的舌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宋懷遠抬步走了過去,突然用左手拔出了插在右臂上的飛鏢,狠狠地扎向了大當家的被扯出的舌頭上。一聲嚎叫之後,大當家的口內登時鮮血噴湧而出,他雙目圓瞪嗚嗚的嚎叫著。
宋懷遠緩緩揚起握劍的右手。
我瞧出了他的意圖,慌忙衝了過去,握住他的右手,擋在大當家的身前,祈求的望著他。
宋懷遠的目光似淬了寒冰,深深刺進我的心中。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但仍是未動分毫。
宋懷遠定定的凝視了我許久,佩劍隨著手臂滑落,終是緩緩放開了緊握飛鏢的左手,轉而死死抓住了自己右臂的傷處,陰冷的聲音緩緩吐露:“好好替他包紮,若是讓他死了,我拿你們頂罪。”
神情猙獰的彷彿地獄裡走出的修羅,令人肝膽俱震。
“是”旁邊計程車兵們將掙扎的那群人押了下去,宋懷遠亦是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看著他冷峻的背影,我將頭低了下去,嚅嚅了幾下嘴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宋懷遠定是被氣急,久別重逢便又惹他動怒,但是,我卻不能不攔下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