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天氣還有些涼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是時候回去了。去宋懷遠那裡已是不再可能了,思來想去只得回到孃親身邊。
等臉上找不出了哭過的痕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緩緩踱步來到孃親這裡。
孃親坐在窗邊紡紗,見到我後先是一愣,接著問道:“昨天才見過面,今日怎麼又過來了?”
我順手接過紡好的紗線,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又踢碎了大少爺書房裡的一個瓷瓶子,他罰我閉門思過。”
先前做事毛毛躁躁,常常打碎宋懷遠的東西。若是不貴重的,也就罷了。若是碰壞了他喜歡的物事,我便會藏回孃親這裡避避風頭,等他氣消了再伺機而回。
呆在這裡時間的長短往往與那些東西的價值的高低有關,大家對這件事情早已見怪不怪了。所以,我搜腸刮肚的想了好久,才想出了這麼個主意。
宋懷遠書房裡可都是些貴重的,夠我在孃親這呆上一陣子了。
孃親聽後,點著我的頭嗔笑道:“你呀你,都是往日裡大少爺縱著你,才養成了這般敗家的模樣。這天底下,任是換了誰人,能受得了你這麼做。”
見我沉默著,她意味深長的嘆道:“要是能一直這麼照顧你。。。”
聽著孃親一副要將我託付出去的樣子,驚得我立時去了三魂七魄,驚聲叫道“孃親不可!”
孃親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我。
我發覺自己的反應有些過頭了,捏了捏手裡的紡線,無不感傷的說道:“孃親難道真的這麼厭棄女兒了嗎?”
上次花將軍來後,和孃親商量著將我接到她身邊,被我斷然拒絕了。孃親也勸過我,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她半步。每當孃親開口,我都會傷心好久。以至於後來孃親和花將軍都放棄了這個念頭。
是以,今日不得已再提起這個話題,孃親聽後不再言語,過了半晌黯然說道:“罷了罷了,不得你心,便作罷了。這幾天就在這邊好好躲躲吧!”
我輕咬了下脣,點著頭應了下來。
我不敢告訴孃親實情是怕她擔心。只要宋懷遠不因為我的拒絕而惱羞成怒,我便還是安穩的。趁著這些日子,我得好好想想,今後應該如何再去面對他。
孃親身子大好,便繼續早出晚歸的忙活,任誰勸都勸不住。
我獨自躲在她的小院裡晒晒太陽、看看話本子。我彷彿又回到
了幾年前還在家中時的光景。
沒呆上兩日,孃親便要攆人:“蓮兒啊,你這次是打破了什麼寶貝啊。為何這麼久了還不回去?!”
我只得換上一副潸然欲泣的眉眼:“孃親,您是沒見到大少爺這次雷霆震怒的模樣,再容我兩日吧。”
孃親輕輕掐了掐我臉蛋上的肉:“不是我想趕你走。你看看你,不僅白日裡睡,晚上睡,吃完了還要睡,睡得我心驚啊。”
我撒嬌道:“孃親,女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是容易乏。”
孃親拿我沒辦法,只得搖著頭走開了。
其實我也不想白天睡那麼久啊,只因每晚夢迴,總會見到宋懷遠那雙情深不悔的雙眸,令我無處躲藏。。。
我坐在藤椅上,躲在大樹下乘著涼,百無聊賴的數著樹上的葉子,麥穗的一張大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我閉了閉眼睛,伸手推開她,接著數了下去~五百四十三、五百四十四。。。
忽地藤椅帶著我劇烈搖晃起來,我穩了穩心思,拍了拍放在椅背上的亂動的手,“麥穗,別鬧。”
麥穗停下了惡作劇,驚奇的問我:“金蓮,你這是怎麼了?”
我轉頭看著她,平靜地答道:“我好得很。”
麥穗的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對,不對。這若是換做往常,你早就和我跳腳了,不可能像現在這麼沉得住氣。”
她警惕的問道:“你在想什麼壞主意呢,速速招來!”
在這偌大的宋府,除了孃親,只有麥穗和我最親近。我想了想,看著麥穗認真的問道:“麥穗,若是有一個人喜歡你,你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著那個人,你會怎麼辦?”
“不可能!”
我剛說完麥穗便急不可耐的說道。“若是有人喜歡我,我第一個就能發現。”
“我只是和你打個比方。”我耐心的解釋。
她遲疑了一下:“容我想想。。。”
“這個人只要不是宋小甲,我都會努力找找他的長處,盡力喜歡上他的。”
額~好吧,當我沒問。
麥穗興致勃勃的問我:“難道阿牛又來找過你?”
“沒有!”我不禁憤然地答道。
阿牛、阿牛,都是這個阿牛,沒有他,就沒有落魄至此的我。
麥穗體諒似的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你也別難過,他根本不值得你這樣
。要我說啊,你莫不如多放些心思在大少爺身上。。。”
“誰?”我的心頭陡然一顫。
“大少爺啊~”麥穗答道。
我緊緊盯著她問道:“為什麼是他?”
麥穗拉來了把椅子在我旁邊坐下,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可別告訴我,你從沒發現過他喜歡你。”
“他縱著你、護著你,對你的驕縱,便是個瞎的都能覺察出來。試問你在他身邊,可曾受過丁點兒的苦,可曾有過半點的不快?! ”
“不過你也是,碰到其他人的事情,還算得上明白,遇到自己的事竟是個糊塗的。你不去勾搭大少爺,卻偏要吊死在阿牛這一顆酸棗樹上,這不是傻嗎?”
麥穗說完便自顧轉身去倒茶,我耳中一遍一遍的重複著麥穗的話語,久久揮之不去。
大抵是在蔭涼處呆了久了點,我的周身有些冷意。
見麥穗回來,我雙脣輕顫著對著麥穗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本想斥責她胡謅,張口後竟變成了:“。。。你怎麼不早說?”
麥穗該是沒有發現我的異常,仍同我沒心沒肺的說道:“往常看你和大少爺也算得上想談甚歡吶。只是每當提起阿牛,你便激動得摩拳擦掌。我才覺得必須得提點你幾句,否則錯過了真心追悔莫及啊。”
難得麥穗能說出幾句戳我心的話來,我卻沒有反駁。
心裡煩亂如麻,這個煩悶的午後,麥穗坐了很久才離開。不知她說過些什麼,也不知自己答了些什麼。只曉得自己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發呆,混混沌沌的總覺不得要領。
麥穗臨走時,怒其不爭的同我說道:“金蓮,你能不能仔細些。大少爺明天就要走了,你卻在這裡躲清閒,宋老爺若是知道了,定又要罰你了。”
“什麼?!”我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麥穗嘆了口氣:“這件事闔府都知道了,你竟不知?!”
‘闔府’,又是‘闔府’,可這次我卻笑不出來了。
麥穗還想再說些什麼,我擺擺手,“麥穗,我好睏啊,讓我睡會兒。”我祈求的說道。
麥穗跺跺腳,只得離開了。
我轉過頭去,瞧著這滿樹的青枝綠葉,算算自己離開宋懷遠的院子有些日子了,不知道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長得怎麼樣了,不知道老範的腰好沒好點;不知道宋懷殊的論語背到了第幾段;不知道小黑又長高了些沒有。。。
(本章完)